假正经

写文就是为了开心的,
这么大人了得互相尊重,
这样产粮吃粮都愉快。
不用客气,叫晚晚或者月月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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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开心所以删了很多文
具体可以看置顶


坑多似月球
目前最爱王叶和黄叶(虽然并无产出

【all叶】一世风流 29

#古风ABO,ooc到亲爹不认

#个人链接



肖时钦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客气,但喻文州也只是挑了挑眉。他向来心思深沉,不在意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便是旁人对他不敬,那也不过是几分颜色而已,不能碍着他分毫。

但肖时钦和叶修亲密的姿态,却让他嫉妒了。

不过也没关系,肖时钦本来就是大秦降来的二臣,根基着实太浅,或者说,他的根基也只有皇后而已,甚至还不如有一双妙手,能造火器防身的苏沐秋。

 

喻文州在意的,正在这宫殿之上。

王位所代表的九州之权柄——以及阻碍他的那个人。

 

身边人问过他很多回,既然皇后给他们添了这么多麻烦,为什么不除去他,喻文州每次都回答,得不偿失。

皇后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让自己羽翼丰满。                                        

 

他首先便获得了皇帝的宠爱,但凡有一丝不适,都能让方锐那个原本乖巧的傀儡皇帝冲着有关的五官的人大发雷霆,抖落一下他身为皇帝天经地义的威风。

皇后还在所有人都不以为然的时候,给了唐家女郎以军权,这军权给得那叫一个天时地利人和:江左孙家吃了败仗,二姓内斗,喻家他正忙着和他的父亲斗,至于王家,王杰希一边退了唐家女郎的亲亏欠于她,一边又因子嗣而亏欠了皇后,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来,唐家女郎便扶摇直上,便成了皇后的臂膀。

苏家女郎也是皇后的信使,帮着皇后远交近攻,更帮他汇通天下,发展商贸,财库充盈。此前还真没人能想到,女子居然也能散发或多或少的光芒。


皇后还兴建义学,在寒士中获得声名,原本这些人即便是成了才,也得投靠世家才行。

而世家中那些向来清高自傲的,皇后又以自己的才学亲自将他们折服,在士林中的声望甚至日渐高过了他和王杰希。

他们这些恃才傲物的亲眷才学是有,辈分也有,但也最是难搞,一旦服了皇后,都任由差遣,只顾着自己潇洒,那顾得上家族荣辱,喻文州想到都头痛。


现在又让皇后招揽了两个大才——尤其是苏沐秋那神诡手段,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他因父亲拖的后腿而失了先机,再想轻易压制住皇后也是不能。

何况另一个足以让他心生忌惮的王杰希,也在一边打着好算盘,有时候喻文州真的很羡慕王杰希的那招已经废掉的绝世好棋。

那个孩子若是活着,王杰希只会夹在皇权与家族中两相为难。但他死了,王杰希就能理所当然维护家族的同时,向皇后展示他心中有愧,愿意效忠之心。

他的“愧疚”是皇后拿捏他的把柄,所以皇后也能信任他,与他共同谋划,这就是联姻之妙。

 

联姻……

喻文州又想到先前,自己的同母妹妹跪在他面前,硬是要嫁给一个寒门子。

皇后有意培养寒门,但他只能广撒网,喻文州却有更加优越的条件挑选其中优秀的结交,甚至还礼贤下士地让他们住进了喻家,他相信这样重点结交的士子与他会比对皇后更亲近。

可这也不代表他能接受自己亲妹妹看中寒门子。

士庶不能通婚。

妹妹拿着不知哪听来的“爱情自由”的话,说他眼高于顶,看不起寒门。其实喻文州压根没有。

士庶不通婚,不是瞧不起庶族,而是为了确保士族尊崇的政zhi地位。

士族要给寒族们维系一个观念:士人天生下来就是要当官的,而寒族天生就是只是贫民。

只有这样,寒族子弟才不会心生怨怼,而是认命地在田间阡陌,市井工坊劳碌一生,以供养他们这些锦绣华服的士族。

一旦通婚,这个观念又要如何维系?

何况,若是与寒族一人通婚,那人的家族是否需要照拂?四大家族子孙兴旺,已有的权势便是自家人也不尽然能获得荫蔽,又怎肯让一寒族分一杯羹? 

他的妹妹识文断字,饱读诗书,却也还是太不懂事,大概已经彻底倒向了皇后。

或者说,叶修太刁钻了。

前朝先贤规定了那么多为人之义务,以教导百姓约束己身,这是一套严丝合缝的体系。

皇后却免除了其中很多的内容——人性懒惰,被免除义务的那些人,又哪里抗拒得了这种做得少却享受得多的理念?

没人能抗拒,所以叶修所向披靡。

 

其实喻文州清楚地明白,正是因为叶修的能力这样强,若要是及时处置叶修,即便会混乱一时,甚至会自损八百,但长远来看也是相当值得的。

为什么没这么做?

无非是因为不舍得罢了。

 

叶修是极好看的,否则他也不会怀疑方锐对他一见钟情,王杰希专门要人也不会多问一句。

这种好看还有种别样的气质,聪慧的,温柔的。

和五石散发作起来不一样,这种叫叶修的瘾,是润物细无声的。

 

 

叶修抬眼看向喻文州:“何事?”

与肖时钦不同,喻文州一个古人反而没有同他保持距离,毫无尊卑地直接走到他边上款款落座。

他打扮得很好,合规制的玉佩一个不落的戴上了,长袍绣工细致,若在电视剧里有个角色搭配这样的衣服,绝对是那种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的反派。就连身上都有股熏香,馥郁得叶修直皱眉头。

 

“若再不来,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皇后了?”喻文州淡笑着说。

“……”叶修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

“王杰希直下江南,既然如此,皇后派去所谓督军的羽林卫如今又到了哪?我若是再晚些出来,怕不是就要沦为阶下囚了。”

 

这些年,叶修亲自参与的外战不多,实则是他面临的情况太憋屈了。

但凡稳定的朝局,都是文官比武官多,难受的时候举国都找不出个将军来抗倭。

相反,若是分裂的情形,那就是武官大大多于文官——这就是叶修面临的情况。他手下的名将不少,但内政着实缺人,把他拉扯得脱不开身。

为了掌握军队,叶修渐渐把兵制改成了近似于卫所制的一种制度。

在兵源上,普查户口,没有户籍的流民统一迁到未开垦的地区耕作,也不求转为军户,只是让有两丁以上的家庭每户出一丁,算作士兵了,这些士兵平时务农,农闲操练,战时拉去打仗。

在管理上,当然是由皇城的五军都督府统一管理,不可能把权限交给地方,京畿附近的军队则由皇帝(皇后)管理,是亲军卫。

在军费上,汉朝时候把中央财政和皇家财政分成两个体系,天下的归大司农,皇家的是少府,叶修干脆新弄了个军费分支,把这些士兵上缴的赋税单立账户用作军费……

说起就是几句话的事,做起来,那是户籍、军务、财政、农业的联合项目,个个都是大任务。

即便如此,十年了,这个政策也没在各处都顺利施行。不过其他地方还可以放一放,京畿重地倒是不打折扣地完成了,至少亲军中,金吾卫、虎贲卫、羽林卫、腾骧卫倒是建立起来。

虽说比不上明朝的“亲军二十六卫”,但饭也要一口口吃不是?就大兴的总人口,那也比不上后世半根手指头的。

 

直属禁军都是优中选优,最怕的就是好吃好喝好装备地养废了。历朝历代都是禁军系统最惹仇恨:你仗不打,不流血,待遇还最好,谁能服气得了?

所以叶修规定但凡打仗,亲军卫要算作督军一同前行的。

这当然也有很大的问题,比如到时候前线起纷争算谁的?

但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不公,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斗争,叶修实在没办法把问题做到那么细致,这问题该交给法院和监cha系统。

于是,各朝各代的相应机关及其职能就在叶修的脑子里转,早到秦朝的司寇,汉代的廷尉,唐朝以后的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明朝特有的东厂西厂锦衣卫……

借鉴哪种?要如何改进如何调整?

这些问题都是想想就要挠头的事,叶修是真的忙到不行。

 

偏偏还有人要给他添乱。

比如喻文州。

 

早先对喻家动手的条件还不成熟,不仅因为外战未平,也是因为各家族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却又恰好平衡,皇族的实力也不够,即便把喻家弄下去了,喻家人吐出来的地盘也到不了皇帝手上,只能被别的士族势力吞噬干净。

这么多年积累后,早已与往日不同。

不说别的,这即将大一统的格局也不允许喻文州再拖后腿了。

其实叶修是个和平主义者,所以,想对喻文州下手那就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了,必须要快、准、狠,为了隐瞒信息,他连肖时钦都没告诉。

把人绑起来,绑个一年半载,再把喻家的实力根除,然后请这位大爷为新大兴做贡献,不挺好?

只可惜还是被喻文州给察觉到了,甚至都不知是哪里泄露的风声。

不愧是大族世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实力,是他怎么也比不上的。

 

可既然喻文州察觉到了,城内还驻扎着一只虎贲军,那喻文州为什么不走反而进宫了?

叶修想着,便掏出了一把火铳。

喻文州看见他的小动作,也只是微微一笑,道:“我只是来和你谈谈的。”

“谈什么?”

“叶修,你应对诸多世家,分而化之,在我看来这是下策。”

“愿闻其详。”

“之前你同我说五石散,我仔细探查,倒发现了别的好东西。”说着,喻文州掏出了一朵粉色的花朵。

叶修是识货的,何况这东西太有名:“樱粟?”

喻文州也有点讶异:“好眼力。我家老丞相挺厉害的,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这东西。为了戒他可是把我折磨得够呛,皇后竟然认得?”

怎么会不认得。

喻文州微微一笑,道:“皇后可读过《管子》轻重一篇,莱、莒之山生柴?”

 

一般人都知道管仲厉害,其中一小半知道他厉害是因为知道诸葛亮厉害。

作为一位传奇的意见领袖,诸葛亮自比管仲、乐毅,那管仲当然很厉害。普通人未必真的了解他太多,尤其是他作为一个财政部部长兼央行行长的厉害之处。

但身为历史教授的叶修,阅读面还是很广的。

 

桓公问于管子曰:“莱、莒与柴田相并,为之奈何?”

莱国,莒国又有农田,又能产一种昂贵的染料,我们该怎么办?

管子对曰:“莱、莒之山生柴,君其率白徒之卒铸庄山之金以为币,重莱之柴贾。”

管子说,您让一些士兵用咱们的铜去高价收买他们的染料。


莱君闻之,告左右曰:“金币者,人之所重也。柴者,吾国之奇出也。以吾国之奇出,尽齐之重宝,则齐可并也。”莱即释其耕农而治柴。

莱国的君主听说了很高兴,竟然能用自己国家的奇物换得别国的重宝,这样,要是把齐国的铜钱全挣来,那齐国不就可以被兼并了么?于是他就让国内所有的耕农都去种染料。

管子即令隰朋反农。二年,桓公止柴。莱、莒之籴三百七十,齐粜十钱,莱、莒之民降齐者十分之七。二十八月,莱、莒之君请服。

与莱君相反,管子却让士兵们回去种粮。第二年,桓公不让自家士兵们买染料了,而莱、莒的粮价却大涨,没有足够的粮食,只能投奔齐国。


这是贸易战,也是粮食安全的经典案例。

 

叶修挑眉:“樱粟在南方也可种植。”

所以这招你怎么玩得起来?

“谁说我要学管仲了?”喻文州挑眉,“我学莱君。”

叶修一愣。

“你说,这东西,我再加点可有可无的药材,混着五石散卖,一两卖一金。药效上来,谁知道是什么起了作用?

“五石散耗材本就昂贵,我也不高价收购樱粟,谁会专门种这东西?”喻文州笑笑,“可是——又有谁买得起呢?”

……

至少,平民是买不起的。

平民买不起,自然不会吃,伤不了这个国家的根本,买得起的是世家子弟,不仅伤身子,还费钱。

世家纵有百年积淀,那又如何?

吃坏了身子,钱也全给了掌握独家秘方的——皇帝。

这不是比叶修合纵连横、分而化之的方法高明、快捷得多?

皇家卖毒,他也真想得出来。

 

“上策呢?”叶修问。

喻文州看了眼叶修的火铳,道:“上策,在于这种手段。”


“有时候我一直在想,皇后到底来自哪儿?是海外之国,还是天外之天?”

喻文州的声音在叶修耳边轰然炸响,但他本人却似乎波澜不惊地继续道:

“无论哪种,皇后都有这样的好手段。既是如此,我更不明白皇后为何要开启民智了。”

 

“若是采愚民之策,皇后大可选些看得上的寒门子,说他们各具慧根,然后建一与世隔绝之书院,令之另行着装、礼仪,另编教义。皇后这些绝学也只传给他们。

“备好后,再拿这些手段出来,命之仙术。

“这样,便不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而是超脱人世,神鬼莫测的天外之仙,大可与皇帝分庭抗礼,引四海朝拜。

“皇后可以德服人,赐下神灯,若有神药,则更佳。若是违逆,便让他们尝尝堪比天罚的火铳,罚他们服下王水。

“此后,金口玉言,天下莫敢不从,何论世家?”

 

外交是下策,经济战加生物战是中策,宗教战是上策,是吗。

叶修长吸了一口气。

要不是早知道这哥的才名,他都要以为,喻文州也是穿来的了。



+++++++++++

这文不是我不更,实在是卡,真的每次到快要收尾没收尾的时候是最卡的……希望能在35章完结。

【翔叶番外】桂花糖

p.s. 囹圄囚匪本来放在本子里的番外2.0

pps. 前文戳tag


孙翔这辈子,只在一个人面前承认过喜欢叶修。

 

第二次世邀赛备战的时候,孙翔飞机刚落地,发小白飞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白飞一度曾与孙翔十分投契,只是后来孙翔转去打荣耀,过了段时间,白飞不知怎么地也突然改邪归正,去了国外留学,两人虽还有联系,却也渐渐淡了往来。孙翔朋友不算多,接到白飞电话还是很高兴的。

到了地方孙翔才发现不对劲——白飞原来想找他喝酒。

好在白飞自己已经喝大了,也没让他喝,只顾着竹筒倒豆子似地跟说起自己的情事。

发小口中的人名孙翔多半已记不得了,只是尽着朋友的本分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陪聊,或者说,递话。

直到发小说他阴差阳错地标记了一个Omega,厉害的是那Omega是他俩初中班主任许安(从不读书的孙翔已经忘了这位班主任的名字),更厉害的是白飞后来喜欢上了他。

孙翔没头没脑地想到,杜明曾说,从小长大的邻居家小孩或者是幼儿园同学未必都能成为“发小”,“发小”这种东西,最重要的是四个字:臭味相投。得要有臭味相投的气质。

“他现在在哪?”他问。

听到孙翔这话,白飞终于停下了他自动倒酒机的动作。他睁着又黑又圆的眼睛——被许多Omega喜欢的那种剑眉星目。他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孙翔看。

然后他笑了,轻声说:“在阎王那啊。”

“你说什么?”孙翔没听明白。

“他死了。”白飞说。

 

孙翔彻底愣住了。

无论多么激烈的情感,碰上个“死”字,就通通无话可说了。

孙翔呆怔了好一会,然后无声地落下泪来。

 

孙翔把发小送回家的时候都已经三点了,这才匆匆赶去联盟报道。他问了工作人员,然后尝试着敲响叶修的门。

门内传来了走路的脚步声,慵懒的人开口:“谁啊?”

“孙翔。”

“什么事?你等我开一下链条锁……”

“不用!”

这“不用”二字说得可不算小,叶修愣了愣,下意识没再动作,问:“怎么?跟我说话还不开门,不愿意见到我啊?”

他说话的时候嘴唇还勾着一抹笑,显然只是随口一说。

 

却听见孙翔说:“嗯,我不想看见你。”

叶修皱了皱眉头,拉门。才刚开一点,门把手那边就传来了反向的力,他再也不能动分毫……

但仅仅是这样一小道缝隙,也足够孙翔满身的酒味传到叶修的鼻尖了。

“孙翔,你喝酒?集训明天开始,你今天还喝酒?”

叶修下意识想拉开房门,整扇门却依然纹丝不动。他得承认,他毕竟没法和Alpha比力气。

于是他决心作罢。

“孙翔,你对我有情绪,我能理解,毕竟我对你也有,但这是国家队的集训。去年我们赢A国队就赢得很勉强,今年他们有好几个新人冒尖,我希望你把这些私人感情收一收。”

“什么情绪?”

“……”

“你对我什么私人情绪?”

“什么私人情绪不重要,毕竟在赛场上这些情绪都不会有。拿出你的职业态度来,否则我会向体育总局会申请换掉你。”

“可你没法换我。”孙翔说。


“整个国家队远程一大把,中近程方锐和唐昊,可正面攻坚手只有我一个,你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近战就这么几个职业,韩文清没办法参加高强度的比赛,宋奇英还差点。柔道无论是轮回的还是301的全明星都差得远。战斗法师,邱非也比我少点经验,最重要的是他的账号卡也比不上一叶之秋。至于卢瀚文,他也太小了,而且你不太喜欢队伍里同职业占两个名额吧,相比于同职业的黄少天,他的技术并不算好。于锋,呵,狂剑士的卖血流在这种淘汰制的国际比赛中相当吃亏,他或许可以在某两个地图中出奇制胜,但如果长期上场,给张新杰这唯一、必须全勤的治疗压力太大了。”

这种指点江山的做派也就孙翔干得出来了。

不过孙翔话难听,倒也没有错。整个国家队队伍里,尽管周泽楷是年轻一辈第一人,却是远程,不说别的,单枪系的另外三位也都在呢,地图需要等情况时也不是不可替换。而孙翔的重要性却几乎能和张新杰相提并论。

 

叶修抿了抿嘴……可关乎荣耀的事情上,他并不打算妥协。

哪知,孙翔的态度忽然180°大拐弯。

他很平静,一点都不像孙翔地说:“我没喝酒。”

他说:“我见了个朋友,他喜欢的人死了,他太难过了所以来找我。他一直喝一直喝,都喝吐了,所以你闻到了酒味,但我一口都没喝。”

 

叶修微微一愣。他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孙翔是个非常骄傲的人,绝不屑于说这种谎。

好歹也相处过那么久,叶修当然知道孙翔的性格又是顺毛撸。他心里清楚,和孙翔相处的最好方法就是宁可自己多低头也要顺着他、捧着他。

可明白归明白,却也懒得去做。

打荣耀的时候,叶修心里只有荣耀,没工夫理孙翔。不打荣耀的时候……半夜三更一身酒气地跑到你门口说些不着边际的胡话,叶修应都不带应一声的。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叶修的身份是国家队领队而不是兴欣队长,他必须要为整个国家队的队伍负责。

所以叶修诚恳地说:“抱歉……我错怪你了。”

既然没有比孙翔更合适的人,不过是低低头的小事,叶修当然愿意去做。

 

我错怪你了……

 

这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对应的也不是那个语意,可孙翔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在那个错误的时间那个错误的地点标记你。

我也想,堂堂正正地喜欢你,威风凛凛地追求你……

 

“你是领队,你没错,就算我没喝酒我也确实晚到了,没纪律。”孙翔说,“对不起。”

这样的孙翔是极其陌生的,饶是以叶修丰富的斗争经验,都有几分茫然:“孙翔……”

“我知道在你眼中我一向不好、惹人生厌,你之所以会这样想我不是没有原因的,所以那不是你的错。顺便,我为那个原因——为我之前标记你之后各种想把你踩在脚下的言辞道歉。对不起。”

叶修沉默了片刻,已知道今日孙翔的心境分外不同。所以他没再打诨,而是平静从容地笑笑,说:“早过去了。”

 

是啊,早过去了,孙翔笑笑。

他总是不肯对叶修说“对不起”,其实并不是因为他死不认错。

道个歉能有多难?只要你心里真的认识到错了,那道歉就是最最理所应当、发自本心的事,良心会逼着你求得对方的原谅。

只是,孙翔知道叶修是一个凡事向前看的人,若是他道歉,叶修定然会原谅他——或许从来也没计较过。

可叶修看得那么开,他却一点都放不下。

如果他们之间就这样“说开了”,那他凭什么能在叶修心里,留下最后那一点点痕迹呢?

 

那天,黄少天带着叶修跑了,所有人都急得团团转,孙翔也是。他等了好久好久,终于,他俩回来了,孙翔迎上去……也一眼就发现,或许说他还是最敏锐的几人之一:他注意到了叶修手上的戒指。

眼熟的,通透的蓝色,矢车菊蓝宝石,镶嵌在银质的戒托里,套在叶修纤细修长的手指上,美极了。

这不是戒指,这是胜利者的皇冠。

孙翔当即感觉心尖上被刺了一下。好像有一根又冷又冰的细针在他心上戳了个小孔,他被刺得几乎一个激灵,不知该做何反应。


得偿所愿的黄少天并没有掩饰,或许他心中的喜悦是怎么也藏不住的。他与张佳乐互相打着嘴炮。

在说话这技能上,黄少天一人能顶十个,别说张佳乐,就算加上了方锐、楚云秀、肖时钦、李轩,都一应接了下来。

一片热闹里,孙翔自嘲似地轻轻呓语一句:“你可得意了。”

没有任何人听见。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一年过去了,那根若有若无的冰针大约长久地被往心里流的泪水浇灌,已经凝成了一座冰山。

一座高山沉甸甸地压在心上,反而不疼了。

可孙翔却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为什么古人的忧愁能是“天下之忧”呢?

人生苦短,白驹过隙,红尘几多羁绊,他们居然能挣脱;天地百代过客,居然能被装入他们心中。

凭什么他们能有那样广阔的格局?凭什么他孙翔就偏偏只是大千世界的凡人,仅仅遇到一个叶修,就足够他体会比天下还大,比时光还苍凉的悲哀了。

 

孙翔回过神来,轻轻吸了口气,牙齿微颤,道:“你既然喜欢黄少天……那,你就早点让他标记你吧……你现在抑制剂也不好用,又要出国,国外治安还没国内好呢,抛头露面的,容易出事,你总不能再去一次标记吧。”

这话他还是说出来了。

那么不舍得,还是说出来了。

心里的那座山快把孙翔给压垮了,从那句“对不起”的清算开始,他和叶修那藕断丝连的那根丝,也终于“过去了”。

 

“孙翔,你怎么了吗?”叶修问。

“没怎么。”孙翔说,“你尽管放心,职业态度我还是有的,上场之前我会把状态调整好。”

叶修轻叹了口气,徐徐道:“刚才拿你的状态说事,其一是因为我以为你醺酒,所以我为这种明知故犯、严重削弱己方战斗力的错误行为而生气,但后来知道是误解,现在,我再次为此道歉,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其二,是因为我了解嘉世时期你的个人竞技状态确实受情绪影响很大,出于领队的职责,我有义务要提醒你注意。

“我的本意并不是说你不可以难过也不可以脆弱。人生中充斥着困难与不幸,我们都是人,对这些事产生激烈的情感反应是人的本性。

“但我确实需要你一个职业态度。这个态度不仅在于积极地作为以缓和这类能影响你比赛的情绪,毕竟团队除了你还凝聚着很多人的汗水。这个职业态度也在于既然现在我们已经在一个队伍中,就都应该努力忘掉过往的摩擦。

“所以,孙翔,”叶修说,“既然你有好的职业态度,那,能不能具体分享一下你的故事。我想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以及,能不能让注定要和你在集训期间朝夕相处的领队开门和你面谈?”

 

孙翔知道很多人包括他的许多粉丝都叫他“二翔”,因为他的情商不怎么高。相比起来,叶修表面看去狂拽炫酷吊炸天,内里却是再温和不过了,可此前的他似乎也无福体会。

“你要是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孙翔捏紧了门把手——他忍不住,说,“我……”

 

空气似乎停滞了一会儿。

良久,叶修问,孙翔你说什么?

 

但孙翔知道叶修听见了。

不只因为他始终用这样大小的声音说话而叶修始终都能听清,也不只是因为叶修刚刚那无端的沉默。

孙翔知道,即便他没有把话说完,叶修也是能明白的,叶修那么聪明,怎么不明白呢?

顺便叶修也聪明地拒绝了他。

孙翔甚至还知道,在他们行将合作集训的前一天,在这个语境下,他说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他孙翔而是换作任何一个谁,叶修都会更为直接,比如说“世邀赛结束后我就要和少天结婚了”。

 

这个话题上,只有他,叶修才会稍微在口下留些情面。

原来……孙翔到现在才知道其实他很了解叶修。

 

最后一点的冲动被叶修简单一句话连消带打,孙翔那股子劲泻下去,便再不想说出口了。

他靠着门板,望着天花板上的小蛾子,说:“我刚刚说,我知道你多半是不会同意黄少天标记你的,所以你发情期要注意一点。集训,然后是世邀赛,你肯定会很自觉地不和黄少天住在一个房间里,甚至还故意离得很远……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你,有需要的话很正常,反正黄少天又不是厉害到了必须天天上场的地步。

“你有事要出门也最好让他陪着你……”孙翔笑笑,说,“他不是你的骑士么?”

他是你的骑士呀,我大概只是你们要共同消灭的恶魔。

“至于不想和你面谈……”孙翔说,“Alpha之间的事,你一个Omega少管。”

 

他打了一个赛季,才等到和叶修一个月短暂的相处。

即便如此,他和他的接触,除了战术布局,也就“明白”、“加油”和“借过”三个词可以道尽。

 

世邀赛一结束,黄少天果真求婚。

叶修当然答应。

 

国内民众还完全不知道叶修是Omega呢,消息传回去,可想见回国的机场会挤多少记者和粉丝。孙翔来不及为自己难过,下飞机的时候只想护着叶修躲过拥挤的人群。

只是才见到那个戴墨镜的男子他便觉得有些不对。那人也识出他维护的意图,微微向他抬了抬墨镜。果不其然,墨镜下是一双温润却截然不同的眼睛。

叶修找了替身,替身是喻文州。而喻文州身边的黄发青年,定睛一看孙翔也认出来了。那是苏医生。

不愧是跟联盟玩了八年捉迷藏的斗神叶修,这招李代桃僵真是漂亮。

 

他带他的少天玩金蝉脱壳,黄少天也回以他羡煞旁人的婚礼。

 

婚礼请柬是黄少天拿给孙翔的,深沉与通透的两种蓝色搭配,镀金的字:黄少天先生,叶修先生,一往情深,十全十美……

孙翔看着这份精致的请柬就知道,这样周全的准备绝不可能是在世邀赛结束、叶修答应黄少天求婚后,就这么短短几天内制作出来的——也对,黄少天自然有信心叶修不会拒绝他的求婚,他大约从这个赛季结束后就开始准备了吧。

 

孙翔想,失恋大概就同死亡一样,有不同的失恋,也有不同的死亡。

同样是死亡,意外车祸与重病病逝对家人的伤害不是一样的,车祸是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而病逝则是做好了准备。

从标记叶修的第一天起,孙翔就已经做好准备了。时至今日,一个爷们,大Alpha,真的没什么好疼的了。

其实孙翔很好面子,他想从容一些。

他的词都早想好了,说,黄少天你得冠军的时候我还没出道,听很多人说你抢了一个凶残的机会就抢到了冠军,让微草和其他队选手都很难受,叶修这儿……也是你厉害,你比我们都有办法,也抓住了机会……

恭喜你,祝你们百年好合。

可孙翔张了张嘴——或许喻文州可以做到吧,可他是真的做不到。

 

“婚礼我不会去的。”孙翔说,“我向你保证过,除非必要场合,我不会去骚扰叶修,我会做到和他形同陌路。”

黄少天记得这件事,孙翔请他阻止叶修去标记,因为他担心叶修的手术失败。

“但叶修还是去了标记。”黄少天说。

孙翔倔强地说:“但危急时刻,还是你保证了他能平安无事,所以这实质上也没什么区别,我说到做到。我会把礼物送到的。”

孙翔确实说到做到。

他给他们送去了一集装箱的矢车菊,远远地看着黄少天洋溢着欢乐的笑,把叶修抱进了教堂。

 

叶修,也是开心的。

叶修喜欢黄少天,他是想嫁给黄少天的,而孙翔,呵,他从来都没喜欢过你——孙翔知道的。

 

教堂的钟声敲响,他孤独地站着。

他还记得第一次世锦赛的时候,叶修对他说,你别总盯着我使劲,邱非琢磨出的那新招式不错,你也学学。

那天的叶修难得的耐心。

他大约是傻了,说,你要是一直这么温柔就好了。叶修闻言难得对他露了个笑,似乎要同他开什么玩笑,可正在这时,叶修听到他后半句“你一个Omega那么要强做什么”,又抿住了嘴。

孙翔还想着第一回世锦赛决赛前,他所经历的此生最短的三分钟。

他还想到了白飞。

 

那天老板打烊了,孙翔扛着白飞站起来,准备把他送走。

白飞趴在他背上,醉醺醺地骂了很多人,骂那个找人轮许安的混蛋,骂那个被霸凌的男孩软蛋,骂许安奶奶不如早点自杀,骂他父母穷就别生孩子,也骂他弟弟就知道依赖哥哥……孙翔本来不明白,想了想,大概也明白了。

白飞吵吵嚷嚷骂完一圈之后,忽然很轻很轻地问:“你知道吗?许安当年还问过我,问我愿不愿意娶他——你说,那个时候,他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孙翔心想,你哭也哭过了,醉也醉糊涂了,怎么到现在,最后还在纠结着这件事呢?

就算他爱过你又能怎样,人都死了,在阴曹地府里,天人永隔了。

再也,没用了。

就这么半截恋爱故事,何况他自己的感情也一团乱糟,恋爱经验约等于无,可孙翔还是放空了好一会儿。

“他那时一定很爱你。”孙翔说,“就是你太混了,他不肯承认。”

 

神游中,孙翔的肩膀被拍了拍,那是苏医生。苏沐秋问:“人都到了,却硬说不来?”

孙翔扯了个绝不能称作好看的笑容。

苏沐秋叹了口气:“还在耿耿于怀呢?”

也不知为什么,孙翔对苏医生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他勉强定了定心绪,说:“确实有一件事,我很介意。”

“怎么?”

可孙翔没有明说。

 

不过他也和苏沐秋聊了很多,直至苏沐秋亲口把他和叶修的过去告诉了他。

“你是却邪的创造者?”孙翔很惊讶。

“是啊,我都感觉自己很厉害,可惜我自己不记得了,都没法吹牛。”苏沐秋笑着,忽然愣了愣,道,“你不是在介意这件事吧?黄少天说你了?”

随即,他语重心长地说:“孙翔,你放心的,叶修心宽,肯定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时嘉世欺负他,那情况,他再用一叶之秋,对着的都是熟得不能再熟的对手,未必能带队伍打出好成绩。用君莫笑虽然是无奈之选,却也是不破不立的最佳选择。

“而且你也是最佳的几个继任者之一了啊!黄少天介意是他介意,他那么喜欢叶修,怎么着都会介意的。叶修自己是不会介意这件事的……我觉得,他介意的是你不能拿一叶之秋打出好成绩,让斗神的名号蒙羞,他可能会更在意这个。”

“我知道。”孙翔说。

 

他当然知道。

他和叶修的第一个羁绊是一叶之秋,第二个是曾经的标记。

这两件事本质上都不是他的错,他错在借着这两把刀肆无忌惮地伤害叶修。

虽然他只能通过道歉来弥补了。

但叶修也说,过去了。在那个夜晚,一个站在门内一个站在走道上,他们之间,清算过了。

让他耿耿于怀,直到叶修进了教堂也要站在门外,就是不肯离去的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孙翔的胸膛激烈地起伏着,他不是能沉的住气的人,但他更不想在这个地方丢脸,他只想快点走……

孙翔说:“我就是来看看,看看而已……苏医生你也不用担心我,很正常啊,就像失去了个冠军一样,没什么大不了。现在看完了,我就先走了。”

可他才走几步路,却被苏沐秋叫住了:“孙翔,你等等。”

苏沐秋说:“有件事,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但刚刚聊下来,我想你的性格,哪怕是很痛苦的事,你也一定想要知道,是吗?”

孙翔怔住了。

许久,他似乎有所预感地点点头,然后再重重地点头。他捏着拳头,眼睛通红,几乎要热泪盈眶,说:“我想知道。”

 

“叶修滥用抑制剂,身子调养了很久才好些……其实属于内科,我是外科大夫,但叶修信任我,为了照看他,我一直待在中国医院。

“因为长期住院,他的弟弟叶秋经常会来看他,先后带了很多吃的。有次叶秋给他泡了包藕粉,那种藕粉没味道,可藕嘛,没味道也是有点甜的,但叶修还是吃不惯。他就吐槽叶秋吝啬,都不舍得给他加勺桂花糖。

“叶秋说,桂花糖这么腻味。叶修说,不腻味啊,甜得正好,也有清香。叶秋说,可你原来从来都不喜欢桂花糖。

“叶修听到这话就愣住了。他先是把那碗藕粉放在一边,说不吃了,然后自顾自呆了很久,才又拿回来,然后跟叶秋说……”

 

被他晾了许久,热腾腾的藕粉也冷硬了下来,叶修用勺子艰难地搅拌着,慢条斯理地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喜欢过一个信息素是金桂的男孩啊。就算现在不喜欢他了,吃点桂花糖还是可以的嘛……”

 

苏沐秋还没复述完,就看见眼前这个高大的男孩嘴唇颤抖了起来,几乎是一瞬间,他的双目通红,鼻头微抖,眼睑淌出两行清泪。

孙翔连话都说不清,他已经彻底哽咽了:“真的吗?”

“嗯。”苏沐秋说,“真的。”

他确实曾经喜欢过你。

哪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但……时过境迁,那段喜欢终究还是被承认了。

 

得到他的肯定,人高马大的男生终于摇摇欲坠地蹲在了地上。

他向来性子要强,便是当着大庭广众之下难以克制,也是两手覆面,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可滚烫的泪水无所遁形地从他的指尖流出,就像短暂的红灯止不住他身后飞驰的车流。

他无声痛哭。

 

许久,这份汹涌而出的感情终于到了尽头。

“苏医生,”孙翔说,“你猜我还会喜欢他多久?”

苏沐秋没有回答。

孙翔轻轻笑了笑,脸上的泪还未干。

“总归不会是一辈子。”他抿着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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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这几天有空更新了,但不知是不是撞到了哪里还是也中了病毒我的硬盘崩了orz。我电脑容量不大,很多都没存在电脑里……虽然我不写大纲,但会记录一下自己埋的线和灵光一闪的梗,尤其是本来就好久没更新的大学……这些全没了我也有点崩溃,就先放篇还有的稿子吧……

Q:求单调将啊!大大(●—●)

抱歉才发现这个功能。说起来……今天我想起半个月前看过的某连载,又跑去看,发现作者还没更新,于是郁闷地跟朋友吐槽作者的更新速度。我朋友深深滴看了我一眼,说,你想想大学?我:……对哦😂这几天我报告忙完了会更哒😣

【all叶】单调将 06

#大概是ABO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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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就好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叶修也没意识到的日子里,他的体温渐渐升高,情绪日益躁郁。

直到几天后,他总算意识到了什么。

体力下降得越来越快,但打了这么多年比赛,叶修的意志也非一般人能比。他强行撑完一天的训练,艰难地磨进了宿舍,他摸索着门后的锁扣,几个来回后,终于锁上了。

球包里有球拍,所以还能轻拿轻放,但手机和自己却是一同摔在了床上。

集训的公厕在单独一栋,实在是太远了,他撑不住,不过没关系,他单独宿舍,每个宿舍都有一大箱矿泉水和运动饮料,他的也在地上摊着。

叶修拿起一瓶,咬开了盖子,给自己冲洗了手——尤其是手指。

“siri,帮我打电话给韩文清。”他说。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电话通了,“老韩……”

那边不愧是他的男朋友,一听就知道不对劲:“叶修,你声音……cao”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叶修压低了声音踩钢丝。

他自己浑身难耐,却偏要强行撩一下韩文清——韩文清其实并不是个斯文人,但平日里也不算粗鲁,跟别人正常说话时也是随随便便就能蹦出脏字的。他喜欢听韩文清在他的撩拨下,呼吸越来越粗,情绪越来越失控,然后恶狠狠地说些他完全不怕的床话。

 

一切都让他很快乐,直到听到一句,“Omega都没你骚”。

比什么退烧药都有效,叶修愣了愣,冷静了下来。

“完事了,”他说,“少天叫我去吃椰子鸡,先挂了啊。”

说完,叶修把手机扔在一边,摸了根烟抽。

吞云吐雾的,很快室内便一片朦胧。

在性别还没觉醒的时候,叶修就已经能把羽毛球打得很好了。性别觉醒的那天,不亚于晴天霹雳,可他马上也想到了办法……谁知药效渐渐退散——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也始终没有做好准备,事到临头,还是手足无措。

没办法,他喜欢羽毛球,一直都很喜欢。

谁叫他这么喜欢?

 

“扣扣”

叶修整理好仪容,打开了门,门外是江波涛。

叶修是个不乐于社交但其实很善于社交的人,这些天训练下来,他已经能记住大多数新人的名字了,何况这个江波涛更是个人精,任谁想忘都忘不掉。

当然,也是个特别优秀的苗子,也很是勤奋,这几天一直纠缠着他问些技术问题。

只是今天,沸腾的血液里仿佛燃烧着暴躁因子,叶修终于不耐烦细心地回答江波涛了。

叶修说:“打一场比什么都痛快。”

说来说去,有什么能比得上实战呢?

江波涛眼睛一亮。

“你一人不够,多叫几个吧。”

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变得有点呆:“叫几个?”

“随你,”叶修说,“三个不少,五个不多。”

 

半分钟后,江波涛就把周泽楷和孙翔叫了过来,至于孙翔什么时候和江波涛混熟的,叶修一点也不奇怪。

他回房拿出了球拍。

在拍柄落入他手中的那一瞬间,叶修的心就静了下来。他抚摸着中杆和拍柄,想,恋爱有什么好谈的,谈恋爱不如打球。

 

“你在干嘛?”周泽楷问。

叶修冷不丁被他问了这么句,奇奇怪怪的:“我在干嘛?”

不仅是这个问题奇怪,周泽楷这人会跟他说话叶修都觉得奇怪,向来都是他主动然后周泽楷回两个字的,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撸拍柄……

周泽楷把这几个字咽了下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手胶。”

你这样撸来撸去,拍柄上的手胶会被你撸坏的。

 

拍杆在叶修指尖转了个优美的弧,瞬间调转了180度,叶修看手胶看了一会儿,放弃了。

手胶缠得不挺好的嘛?

 

这个点,谁的训练任务都完成了,他们走进训练场的时候,仅剩下几个教练窝在一块讨论什么。

叶修随意地跟几位教练打了个招呼,然后指挥他们:“你们仨一字排开跟我打,球速不限,但只能打前场。”

周泽楷面无表情,江波涛倒是明显惊讶了一下,而孙翔则叫起来:“什么意思?你一个人打我们?”

“差不多吧。”叶修说,又重复了一遍,“我能打你们后场,但你们只能打我前场啊。”

“就算前场也这么宽!跑不死你的!”

羽毛球球场宽度六米多点,防御也就是在六米范围内折返跑,听起来不长,可当对面人数越来越多的时候,每个人看管的面积越来越小,击球的速度也将越来越快,调动范围相当大,叶修的反应速度也要更快才行。

“没事,来五个我都能打。”

孙翔感觉自己被轻视了,道:“开什么玩笑,你输了怎么办?”

 

叶修无语。

他只是给江波涛介绍一种训练方法,胜负与否不是重点——真要算起分来他肯定是要输的啊,这可是三个龙精虎猛的大小伙子,车轮战也能弄死他了,谁会没事跟他们分个胜负啊?

这就是小年轻的通病,天天把胜负挂在嘴边,偏偏到了真比赛的时候,还不一定能赢得下来。

何况江波涛乖乖的,周泽楷也乖的,就孙翔一个大麻烦。

“输了我让你亲一口。”叶修说。

孙翔一滞。

他红了脸,扑哧扑哧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又把气势提上来:“谁、谁要亲你了?!”

“那换一个吧,”叶修挥了挥拍子,“输了我亲你一口。”

孙翔的脸爆炸红。

他还要说什么,江波涛拉住了。

 

周泽楷率先发球,直接挑边线。司马昭之心相当明确,两边调叶修跑动,找机会杀球。

 

叶·秀儿·修笑了笑。

战略上思路清晰,战术上,也得做得到啊。

 

三位小新人就看见对面他们叶神左右跑动,把球拍舞得密不透风,六米宽的场子,一个人总共也站不到一米,到处都是空档。他们的球速也快,为了高球速总是起跳抢断,却怎么也杀不死叶修的球。

叶修鱼跃,扑地了,可回球质量照样高,他们打不到别的方向,那边叶修手一撑,半秒不到就又站起来。

叶修被他们逼到劈叉,还能坐在地上连回了三拍。

……

这个冗长的球以擦网球告终。

 

叶修松了口气,往额头上一抹,全是汗珠。

“这招是我跟隔壁乒乓球那儿学来的,他们乒乓球圆圆的,小小的,直接机器喷射,各种角度、力道都有了,可惜咱们羽毛球形状特殊,羽毛也脆弱得要命,折了一点都影响落点,只好人工来了。”

“我现在也不是全盛时期了,跑不动,”叶修笑笑,说,“小江什么时候能和五个队友对打不落下风,什么时候在网前也算世界顶级水平了。”

江波涛此时还在喘粗气,他累到蹲在地上:“前辈,有点伤自尊啊。”

太强了吧,这是铜墙铁壁一般的网前实力啊。而且叶修惯于打的单打比赛对网前要求本来就没那么高,就这都已经是神仙水平了,那跑动吊球杀球谋算该是什么逆天实力啊?

江波涛是真的能理解为什么那么多优秀选手被叶修逼到转国籍了——即便如此,最后对上这位斗神的时候,难道不会心生绝望吗?

叶修的手从网下伸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多练练。”

然后他直起身,看了看周泽楷——这小孩聪明着,不用他说什么。再看孙翔,这孩子大约是因为刚刚打的几个臭球而郁闷,脸黑得不行。

叶修说:“你也是,好好练吧。”顿了顿,又加一句:“Omega都打得比你好。”

孙翔瞬间暴跳如雷:“开什么玩笑,我只是输了你几局而已,有什么Omega能打得过我?而且我只是比你年纪小少点经验而已!”

激将小孩子让叶修的心情很好,他忍不住逗他:“刚刚可是你输了啊,过来,让我亲一口。”

叶修悠闲得很,孙翔却真实意义上的跳脚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这样的赌注了?”

“刚刚。”

“才没有!”

“赖皮。”

“谁赖皮了!”

“输了不认账。”

“谁不认账了!”孙翔气都要气死了,他甩开拍子,直接撩了网过来,走到叶修面前,“你要亲就亲!谁不认了?”

 

叶修愣住了。

距离太近,孙翔脑门颈窝还奔腾着汗水,Alpha强悍的气味冲天,叶修被这样侵略性的味道包裹,后知后觉地颊边犯热。

他一巴掌推在孙翔的胸膛上,把这人搡远点。

你怎么这么虎啊。

 

他深吸口气,咽了咽口水。

此处不宜久留。

他转头看向一直窝在一边盘算的教练:“老方老佟,你们蹲在那琢磨什么呢?”

“排双打队员。”佟林原本蹲在那儿,为了跟他说话还上翻了个白眼。

叶修以专业的步伐迅速避开了Alpha的范围:“就定了?”

“昨天不就叫你们写名字了吗?”

在正式入队前,也就是昨天晚上,教练给每人一张纸,上面可以写三个“意向搭档”的名字。双打很考虑默契,总得双方都看对眼才是。

但这表格对叶修就毫无意义了,在国家队混了这么多年,教练们都对他都很了解,他相当百搭,除了个别选手都能合作得起来(这类选手多半也去单打了),教练们只需考虑队伍的总体实力,完全不必考虑叶修的意见,所以叶修写的名单就是他心目里最好的三个苗子。

至于他未来队友的意愿——哪张上面能没“叶修”这个名字,那才是见了鬼。

 

方明华站起身来,看了他一眼。从这个眼神里,叶修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同寻常。

“今天冯局和陶总来了,”方明华说,“叶修,周泽楷,你们跟我来一趟。”

叶修唇边的笑意消失了。

他握着球拍走了出去,方明华跟着他的步伐,周泽楷回头看了江波涛一眼,江波涛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拍拍周泽楷的肩膀,顺便推了他一把。

 

陶总不愧于一个总字,房间面积很有规格。

叶修直接道:“陶总,小周和江波涛都一起练多少年了,你棒打什么鸳鸯?”

整个房间里,冯局是最大的,但也不会和金牌加身的叶修杠,他打圆场道:“小叶啊,这是整个队伍的决定。”

叶修没理他。

老冯这人是外行,外行占了个高位,被陶轩一忽悠一个准,这也怪不着他。

叶修能想到陶轩怎么说的:双打成绩早就一塌糊涂了,我看不如老将叶修,加一个突出的小将,两位实力都突出,还是老带新,周泽楷能进步大,这样叶修退役后男双成绩也有保障……

还不如去骗鬼,叶修能不知道陶轩什么心思?

周泽楷这样一个大帅哥,长着一张挣钱的脸,怎么也要给他出场机会,否则哪来的粉丝、哪来的厂商?

而什么地方出场机会最多?当然是他叶修身边的位置有曝光度。

 

叶修直视陶轩,毫不客气地道:“你是想把男双三年后的希望给拖累死吗?”

江波涛和周泽楷配合多年,就是一个方枘,一个圆凿,也早都能磨得统一了,何况这两位本来就配合得很有默契。他们年龄相差无几,整个职业生涯都能重合。这种同时成长起来的搭档最是难得,未来必将会一起进步,积累些经验后,一起称霸羽坛不是梦想。

可周泽楷要是跟他搭档,少不得又要磨合个一年半载。而且他的身体条件摆在这儿,肯定要比周泽楷早退役,过不了几年又让周泽楷改弦更张,回去和江波涛配吗?

江波涛本来天资就比周泽楷差一些,耽误这几年两人的技术肯定不再同步了,到时候配合起来,不又是一顿麻烦?

两人蹉跎来蹉跎去,黄金年龄都给废了。这样一个有潜力能称霸五年的组合被陶轩这样造,能不能登顶都不一定。

“你瞎说什么?”陶轩假意皱眉,不高兴地道,“叶修,这是我们大家都讨论过的结果,我们都很相信你,相信你的水平,再带一个优秀的小周,你们的双打能为我们夺得这么多年第一块金牌。”

叶修把目光投向旁边,他认得坐在那儿的男人,是八一队的教练。

“您没意见?”

“我也是这个意思,”教练说,“小周还是新人,虽然天赋好,但经验还是有些不足,小江在技术上是不如你全面的,你带小周,我们很放心,这样或许男双能取得突破,成为咱们的夺金点。”

叶修点头。

教练的心思也很明白,他主要是犹豫。周泽楷和江波涛的组合不错,也有潜力,但未来能不能成为世界顶级,教练却是不自信的。

既然这样的话还不如蹭一蹭他叶修,至少可能性还大些。

拿到手里的才叫金牌,所谓未来的潜力,那只不过是可能而已。

但叶修相信他自己的技术。能进国家队的水平都不一般,也各有所长,他信自己和新队员磨合一段时间就能成为顶级男双。他还信他的眼光,信周泽楷和江波涛多打几年会取得巨大的成就,甚至能称霸一个时代。

“叶修,”陶轩说,“这是命令,你这样像什么样子。”

 

是啊,这是命令,只要他还想在打球,就没办法。转国籍在心理上无法接受,何况还要等待三年。

“你变了。”叶修说。

 

这三个字瞬间激怒了陶轩:“我变了?我变什么了?”

他抓起手边一张纸:“这是不是你写的意向队友?第一个不就是周泽楷?这不是你的意思?”

他啪地一声把纸拍下来,又拿起另一张:“周泽楷,这张是你写的吧,只写了一个名字,也是叶修。”

“你情我愿的,这不是如了你们的意?”

叶修瞟了一眼周泽楷的纸——三行只有一行写了,不多不少只有“叶修”二字。他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但也大概能猜到周泽楷什么心态,无非是理所当然地以为会和江波涛一起搭档,所以随便写了个叶修。

小伙子,这种情况就该写你的搭档啊,写我干什么?

虽然是自己意想不到的情况,但叶修没慌,他道:“只看意向单就能决定吗?照你的逻辑,我还写了邱非,邱非也写了我吧。”

 

他已经看到邱非的表了,三行:叶修、叶修、叶修。

这孩子……也是让人操心的。写一个不就够了,写这么多干嘛呢?这样我万一搭了别人怎么办?

 

陶轩不跟他扯皮了,转而看向周泽楷:“你也有意见吗?”

 

这尽挑软柿子捏?

叶修还来不及说话,陶轩又补了句:“周泽楷,你是军人!”

周泽楷说:“服从命令。”

得到这个回答,陶轩满意了,他转向叶修,道:“小周的关系还在他们八一队,你不同意,我就把他退回去。”

 

这时候,叶修也没什么好说了。

就像古代的包办婚姻,被控制的感觉让叶修很不舒服。在这个情形下,他大龄未婚,偏偏又家世显赫。周泽楷的教练家长知道周泽楷喜欢的是他“青梅竹马”、“恩情甚笃”的“表妹”,但“表妹”家世一般,不利于他日后升官发财……

说来说去吃亏的都是周泽楷,他已经颇有道德地为了周泽楷的未来杠这么一回,谁能想到周泽楷自己撑不住?陶轩这种封|||建大家长威胁一下,他就不要自己的“表妹”了,把这么重要的原配嫡妻的位置让了出来,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周泽楷自己立不起来说什么都没用。

这么想来江波涛才是可怜人好不好,未来最多也是个“续弦”:首先,到时候江波涛和周泽楷的磨合肯定会出一些问题;其次,在粉丝眼里,叶修的继任怎么可能不挨骂?

连带着他对周泽楷都有点意见。

 

叶修这个最大的“刺头”被摆平,教练们自然就去通知新组合了。

周泽楷跟在他身后,问:“你……搬寝室吗?”

啧,虽然这是职业态度没错了,但一点都不留恋自己的前队友吗?

叶修想想那个可怜的“表妹”,感叹道:“渣男啊。”

 

他没意识到自己出声了。

周泽楷疑惑。

“我说陶轩。”叶修说。

周泽楷点点头,却说:“球拍。”

“干嘛?”

“帮你拿。”

叶修愣了愣,不懂这是什么套路——他手也没伤也没断啊?

周泽楷已经伸手,帮他的球拍拿好了。

【all叶】单调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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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喻文州的麻雀算命说,5-2=3,叶修难免关注起了他在混搭时第三局配对的队员。

也不知方明华他们怎么排的轮换,第三局,他排到的搭档居然是周泽楷。

他笑着对周泽楷打招呼:“小周啊。”

“前辈。”周泽楷也跟他打招呼。

因为这位后辈的美貌,叶修对他还是很关注的,对他的技术特点也很了解,重点在这位拿拍子的左手上。

按照世界平均水平,左撇子应当占全人类的20%,但在他们这种持拍类小球运动中,左撇子的概率可能达到40%,在双打比赛中,这个数字就可能到50%了。

左手打球有很多好效果,尤其是和他这种右手握拍的,挺配。

 

叶修难免回想了一下——昨晚给他放炮,出了一张5条让他成功胡牌的,不就是江波涛吗?

不过叶修也没多想。

周泽楷和江波涛都来自八一队,已经搭档了好几年,更主要的是年龄就差一岁,整个职业生涯都几乎重合,完全可以一起成长一起退役。

这样的组合,进了国家队,只要主教练脑子没问题都不会拆开,让周泽楷和他配对。

 

想着,叶修就随口说了说战术:“别的没什么好说,跟我打不用那么急着回中,防着对方打重复球消耗体力。正常情况下你看好后场高球就可以了。”

羽毛球比赛中,运动员的站位是很重要的,静止情况下当然是站在中间最好,这样下一次对方将球打来,无论打到哪个位置,都能更快地触球。

但球打起来后,球员往往会为了救球离开原位,这必将造成空档,下一回对方的回球也经常会往空档打去,若是跑动不及时,将导致失分。

在单打比赛里,这就需要队员及时“回中”,即回到中心区域。当然回中也有一定策略,如果回中过快,对方或许会打重复球,也就是继续前一个球的落点,让人再跑回去一次。这一来二去,就把体力消耗掉了。

羽毛球是无氧运动,即便是体力顶尖的运动员,第三场比赛也定然会体力不支,一旦体力跟不上就会造成很多失误,最终就是输球。

但双打比赛中,自己漏出的空档却可以让搭档补位——这当然很考究双方的配合。

若是默契的搭档,双方跑位或许会如同五行八卦阵一般,周而复始,变化多端,攻防流转亦将流畅得赏心悦目。

 

叶修这么平平无奇一句话,周泽楷却听出了他的傲。

他俩第一次合,就别说什么攻防轮转了,能不撞拍都是万幸,周泽楷确实是想着这回打球要及时回中的——他和之前非江波涛的其他人凑对时也是这么打的。

叶修让他不必急着回中,潜台词相当明白:“你的身边一切有我”。

可若是输球怎么办?

周泽楷不否认叶修在单打上的水平世界顶级,甚至他本人也非常崇拜叶修,但羽毛球单打和双打真的是两回事。

就好比叶修之前和孙翔打成了什么样?叶修和喻文州打的也就一般——喻文州还是惯于打双打的,世界前三的双打选手,叶修也是单打世界第一,这俩简单相加起来的绝对实力在他和江波涛之上,但真要打比赛,未必能打过他们。

周泽楷的心思多得很,但一句话也没说。

也就这样瞎凑一回罢了,反正日后代表国家队打比赛时,他肯定是和江波涛搭档的。

 

对面正好也是江波涛,和他凑对的是来自X省的一小队员,两人也叽叽咕咕密谋着。

 

对面发球,叶修弓步在他的前场候着,运动裤裹着叶修的腿根和臀部,就在他眼前——周泽楷忽然发现叶修好白。

相比其他很多运动,羽毛球运动员不要太幸福,永远都待在场馆内,连一丝风都不能有。所以养出这样水水嫩嫩一身皮,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周泽楷移开了眼。

 

真正打起来,周泽楷自己都对他和叶修的契合程度有点迷茫。

喻文州和黄少天的配合模式比较经典,喻文州网前给黄少天创造机会,调开对手,黄少天找准空档迅速杀球,这也是男双中常见的配合模式。这两位能把这套常见模式打成世界前三的效果,是因为做到了经典中的优秀。

喻文州的优秀在于,他能在回球的时候,算计好对方的回球方式,这样一拍拍累积下来,对方的阵型就能逐渐形成较大的空档。

黄少天呢,他不像其他双打选手最擅长直球、快球,黄少天还能在必要的时候,打好弧线球、搓球、慢球。喻文州创造的机会一闪而逝,他却能牢牢抓住,让一个球在合适的地点落到合适的位置。

相比起来,周泽楷和江波涛的配合就不那么经典了,江波涛网前比不了喻文州的严密,算计也没法精准到在每拍回球中都积攒起一点优势,最终累积成一个可得分的大空档。周泽楷也不是黄少天的风格——对他来说,该杀杀,该抢抢。

喻文州和黄少天打球就像两个小偷,对手算是保险箱。喻文州一边转密码,锁芯里散乱的拨片渐渐形成一个合通钥匙的锁道,而黄少天盯着锁道,及时扭进一根铁钢丝。

他和江波涛打球就像江波涛端着机关枪,身背炸|药|包,他一手握着机关枪,一手高精狙。炸||||弹开道,机关枪两把轰人,漏网之鱼有他的狙击枪,对方怎么也能死了。

 

而他和叶修的配合,却很难说。

叶修是风,他的话,有时是柳条,对手则是被柳条抽到额头的姑娘——柳条抽的,但是风干的。

有时他是水车了,对手则是水桶,他孜孜不倦地把对方按在水里,叶修这缕风像是什么都没干,又像是什么都干了。

有时他是迷茫的庄稼汉手里的扇子,对面是灶中火,也不知怎么回事,他就这么轻轻一扇,火就灭了。

 

果然真刀真枪地上和干看着别人打自己理解,是全然不一样的。

叶修的屁股又晃到了他眼前,周泽楷心想里就两个字,厉害。

 

这场打完,江波涛从网边翻来,苦笑着对周泽楷说:“前辈太厉害了。”

叶修和喻文州的技术有些类似,两个人用双压的阵型和他与周泽楷对打,江波涛的感觉还不太明显。

但今天,叶修和周泽楷的搭档就相当于顶替了他的位置,仿佛在亲身告诉他,在他这样的位置上怎么打球才算极致,江波涛自然就有更多感慨了。

 

他俩下一轮的搭档还没有打完,于是都在一边休息,叶修的新搭档却是已经打完了,所以叶修只顾着拿手机发了条信息,就又上了场。

“Z省的邱非,和叶修一个队出来的。”江波涛认得叶修的新搭档。

 

周泽楷“嗯”了一声。

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觉得,叶修跟他打球时最开始精神不错,但后来有点低沉,所以他难免多看了叶修几眼——刚刚叶修拿着手机从他身边走过,他视力好,叶修的字体又用得大,他一眼就看到了。


聊天对象是“大猫儿”,叶修说了三句话,都是一眼就能看到的短句。

“想前男友了”

“想你”

“快来让我干一下”

 

江波涛却在认真看球,还压低了声音跟他讨论:

“这个邱非没你厉害,而且叶神真的太强了,你看,他完全就是被叶修带着起跳杀球,完全就是他手下牵的一个杀球人偶……不过也是,我估计叶修会单转双是因为生病后体力跟不上,就叶神这水平搭档个听话的、体力足的帮手,还真没问题。”

“嗯。”周泽楷说,“叶修有对象吗?”

江波涛不意他忽然问这个。

他声音更小了:“听说是女队的苏沐橙。”

周泽楷摇头:“男的。”

不只因为叶修手机里说的“前男友”,也因为“大猫儿”的头像是块肱二头肌,看起来比叶修还壮。

“那不知道。”江波涛说。

 

话说到这儿,广播忽然响了。

“请在册队员注意,准备验尿。”

 

听到这个广播,球场里所有的比赛都停了下来。其中几个人走了出来,聚在一起等人凑齐。

羽联事儿多,尿检更是所有运动里最夸张的几项之一。

一般别的比赛就是拿牌的才会被叫去尿检,大型比赛中,每场的胜者尿检,羽联却远远不止。羽毛球比赛不像其他比赛一样集中于夏季或者冬季,它遍布全年,只有冬季相对少一点。一旦参加比赛,尿检总是逃不脱的,就算是输家也要抽查。即便不比赛,凡是世界排名前八的,也就是如今出列的这些队员,随时随地都要待命,早八点到晚八点,羽联但凡一个不爽了,就抽人尿检——所以这八位去哪儿都得提前报备。

对于这些人来说,时不时地让你强行尿一杯非常痛苦,但对于二队和预备队的小队员来说,这是世界前八才能享受的待遇,他们可羡慕了。

女孩子们还有点不好意思,但男生们就全然不顾,眼热得很,都跟着走向厕所,还热火朝天地聊着怎么检验怎么装。

看见这情况,一向温和的肖时钦端不住了,小声问叶修怎么办。


叶修却以为他担心尿不出来。

“多喝热水。”叶修说。

 

谁知他俩刚到公厕,便看到黄少天和喻文州居然已经在了。双方场馆其实是相邻的两栋,中间隔着个布帘,独栋公厕单独在外头。

喻文州人在里面的位置,反应却更快,提手就把裤|||||子拉上了。黄少天那儿却离镜子不远,余光里直接出现一片黑压压的头,他不由得懵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嚷嚷道:“我擦你们都什么情况,这么多人一起过来男厕所干什么?这多少人了?十几个了吧,这么多人都尿检啊我靠!”

肖时钦那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叶修则哈哈大笑:“黄少天,你别拉那么快,小心卡着了,还有你那才几滴啊,不够,急着拉起来干嘛啊!”

黄少天颇为不雅地拧巴腰带,一边气得跳脚:“靠靠靠靠靠靠靠!我说你们国家队的怎么回事啊,前八总共才几个啊,剩下的都在B市,你们跟着过来干什么?我说某位叶队长你管不管你的队员了,你们这也太过分了吧,我刚刚喝了三大瓶水,好不容易才想尿的,你们这么多一群人来,全给你们吓没了,我的精神损害你们怎么赔偿?”

其实大家也没想到CH队的已经在厕所了,而且这画面确实有点尴尬,本来都想讪讪地道歉。

可要怪就怪带头的脸皮厚,黄少天说这么多,叶修却是不怕的,笑骂道:“又不是大姑娘的,你怕啥。”

队长之所以为队长,就是能壮怂人胆。

队里有和黄少天相熟的立刻就从尴尬的局面中松快了,帮腔道:“就是,黄少你有啥好羞的?你有的咱们大家都有呢,没准还比你的长。”

这话虽然不客气,但黄少天却也深知冤有头债有主,只盯着叶修骂:“我呸,叶修你要不要点脸,合着这么多人盯着的是我,你还衣冠楚楚着呢,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们队要尿检的过来,我一个个给你们鞠着躬,脱k子,你他妈要是能尿出来,我管你叫爷爷!”

“小肖,上。”叶修说。

肖时钦还没说话,黄少天扬眉:“谁tm管他了,我说你!你,叶修!别把锅甩别人头上,谁不知道人肖时钦人品好着呢,人家跟你不一样,你过来尿!”

“我尿什么,”叶修张狂得很,“我现在转双打了,积分早都不是前八了,我就站在这里,代表羽联监督你们尿,喻文州黄少天你俩别磨蹭啊,也别想浇清水凑数。”

此话一出,众人终于明白叶修为什么这么积极了。

被叶修吊打太久,居然完全忘了按积分算,这位已经不再是世界第一了,双打积分重新算,比这里面大部分人都低——他们早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厕所里监督的羽联工作人员也笑弯了腰。

喻文州人比较聪明,主动找管事的他说话,他便忠实地履行义务,走到门口指挥着其他人离开。

趁这时候,喻文州对黄少天使了个眼色,黄少天瞬间明白。

其他人都相继退出去,刚刚最为孤军深入地嘲笑他俩的叶修落在最后,黄少天一把便抱住他拖了进来,而喻文州则迅速关门落锁。

 

门内传来黄少天得意洋洋的声音:“叶修你厉害是吧,厉害了?得意了?嗯?羽联不用你尿了,哥哥让你尿,我就盯着你,不尿满一杯不许穿K子。”

“卧槽,黄少天你他妈流氓啊!……啊我靠,你他妈买不起裤子哥回头赞助你别扒哥身上的……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喻文州,你别挠我,别……你们CH队能不能……”

喻文州的声音居然还是平缓的,只是带着点笑意:“我们队怎么了?我们队可是同进同退。”

“啊哥,哥,别,要坏了!哥!大爷,二位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靠了外面的,你们队长在被CH队的欺负,你们不管的?!一个个的,小心我出来后给你们穿小鞋!”

外面早都笑趴了。


叶修不打球的时候,对他们这些二队的预备队的都很和气,时不时地指点他们技术,也爱开玩笑。虽然传闻中叶修对一队的非常严厉,但门外的这些人大都没经历过,故而大家都不怕他的威胁。

有胆子大的说:“队长你不敢报复我们的,我们都录音了,有你的把柄!”

“回头传我一份。”里面的喻文州说。

“回头一个个练你们!”叶修叫道。

 

好在喻文州和黄少天也不过就是闹他一下,臊他玩。青年运动员精力旺盛,却也没真干什么夸张的事。

叶修出来的时候裤子依然保卫得很好,无非是皱了点,兼之一头热汗满脸通红。

 

江波涛远远地看着,忽然道,“虽然不知道叶神有没有对象,但我觉得,叶神这样的条件,我要是Omega,早八百年……”他一个紧急停顿,“不对,我不能是Omega。嗨!我的意思是,叶神这样的,球打得这么好,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他要是Omega,我早都扑上去了,黄少天和喻文州也肯定扑上去,这外头一圈人都得扑上去。”

“扑上去?”周泽楷问。

江波涛抓抓后脑勺,“就……帮他配葡萄糖水和盐水啊,拎球包啊,缠手胶啊,洗衣服晾毛巾什么的……”

说到这,江波涛想起之前在队里的时候,周泽楷被女生和Omega们围追堵截的盛况:“唉,这你肯定比我懂啊!”

周泽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all叶】单调将 04

#大概是ABO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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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就好

#减轻压力,hst同志的话用【】框起,跳过就好。



江波涛洗完澡后,总算觉得舒坦了许多。

回到寝室,便见周泽楷在看视频,江波涛扫了一眼,原来是去年喻文州和黄少天的一场世锦赛。

喻文州成名好几年了,他和黄少天搭档的技术特点当然被大家钻研过。

说简单点,两人也是传统的前封后杀套路,再细致点,便是喻文州网前防守密不透风,后头的黄少天时不时地来一个角度刁钻的杀球、吊球。

可说起来也就这么简单的事,上场才真正知道有多恐怖,不愧是世界男双排名前三的选手。

即便随便抽出来,跟叶修搭档,实力也强悍得恐怖。


当然更神奇的是叶修。


男单比赛一人作战,双打则需两人配合。不同于两人配合便可以搭档之间互补,单兵计划更要求一人全能。

叶修霸占世界羽坛第一这么些年,江波涛丝毫不怀疑他的技术,前场、后场、跑动、发球、平抽、对拉、劈球、吊球、杀球……这些都不可能有任何缺点。

江波涛想的是,叶修毕竟主要打单打,也打过一小段的混双,却从来没打过男双。混双搭配个女选手,节奏自然会被拖慢,而男单比赛一人看管更大的面积,防守范围更大,故而更多地玩技术而非快攻来拖垮敌人,节奏比起男双来还是慢——也许很少打男双的叶修会遇到节奏问题呢?

正如普通单打转双打的选手一样,他们抢网上会慢,抽挡上也会慢……


但……不愧是叶修,一点不适应都没有,技术全面,既细腻又威风。

或者说人到了一个境界后,一些看起来是问题的问题都好像不再是问题了。


江波涛才尝试了几个球,就觉得还是去对上喻文州比较好。


虽然只是队内随便打打,没有认真记分,但江波涛还是知道己方是赢了的——那也纯粹是因为他和周泽楷配合得好。

他俩搭档几年了,喻文州和叶修这怕是第一回站在羽毛球网的同一边吧?就赢那么几分,江波涛都不好意思把这当赢。


他转头问周泽楷:“CH队住隔壁栋,难得的机会,小周想去跟喻队长交流下吗?”


如江波涛所料,周泽楷摇了摇头。

所以江波涛披上了衣服,就自己往人家队里跑。


才敲开房门,就见着里头热火朝天的景象。

喻文州、黄少天,以及CH队的其他队员都在,这很正常,神奇的是居然还有个叶修。


江波涛明明是个后辈,见着一帮子前辈也不慌:“各位都在呢。”

“小江来啦!”叶修比他还热情,“哪儿人?”

“上海人。”

“桑嗨宁啊。”叶修哼哼了句,“会打麻将吗?”

江波涛看着眼前的麻将桌,强忍着没有抽嘴角,道:“会。”

“优秀。”叶修随口一夸,然后把手上牌一推,“好了好了自摸了。十三幺啊,八十八番。”

 

【“我靠我靠不是吧,今天多少回了?给我看看……啊,小卢你看看十三幺是这么胡的啊,之前跟你说过了,麻将一共有几种类型呢?首先是字牌,东、南、西、北、中、发、白,每种四张,然后是序数牌,序数牌分三种花色:万、筒、条。分别从一到九,序数。字牌和序数牌都有相同的四张,这个你还记得吧?】

【“一般情况下我们胡牌呢,手上要有十四张,这十四张包括一个对子,和四个副。一个副一般是三张牌的组合,这个组合可以是三张相同的,比如三张一万,或者是三张连续的,比如三四五万。四个副一共12张,加一个对子2张,总共14张。这是正常的胡牌方式,之前你也是这么胡的。】

【“但一般来说,这样胡牌的番数,也就是积分,比较少。要玩就玩大的嘛,像老叶这样,一局起码64分,这才玩得爽。】

【“老叶这个胡牌方式也叫十三幺,好听点叫‘国士无双’,这个胡牌的方式就不那么传统了,你看他的牌面,是东、南、西、北、中、发、白,这里七张。然后是一九万,幺九条,一九筒,这一共就是十三张牌,拿到这十三张后,随便再抓一张和这十三张中任意一个相同的,凑成对子,就可以胡了。】

【“你看老叶这就是十三张,再加一张南风,两张南风,凑成了南风对——话说老叶你不是对这麻将机动了手脚吧我去,今天晚上就看着你赢了,赢了也就算了还赢这么多,太夸张了吧你,鸿运当头啊!”】

 

黄少天话多且密,叶修不知道卢瀚文听明白没,反正他是快被吵晕了。

“在我们广东麻将里这只算九番。”喻文州好脾气地道。

听到喻文州口中的“广东麻将”四个字,叶修更是一脑门子的官司。

他严肃道:“小卢今年才多大,十五岁,十五岁的孩子打麻将,你们有没有点爱心?快回去写作业吧小卢。”

然后就冲着江波涛招手:“来来来弟弟,三缺一。”


“学点麻将怎么了,这不是训练了一天了,早上六点就起床,晚上总得歇歇吧……”

黄少天嘀嘀咕咕着,却也觉得叶修说得有道理,对小队员说:“那你就去写作业吧小卢,还是要好好学习的,文化不能落了太多。”

卢瀚文道:“我没想到冬季集训我们还有时间写作业,都放在家里……”

喻文州转头,道:“我给你带了。”

卢瀚文先前还悠闲呢,听到这话直接崩溃。

“老狐狸。”叶修幸灾乐祸,然后遥远地安抚了句,“瀚文乖。”

 

他安慰得一点诚意都没有,才说完就示意江波涛快点坐上桌来。

江波涛屁股都还没坐稳,叶修便开口道:“咳咳,既然换了人,那么现在重新投票了啊,愿意打广东麻将的举手……”

趁黄少天和喻文州都没有反应过来,叶修立刻宣布:“好的,没有人!那么现在,不愿意打广东麻将的举手。”

他自己高高举起了手,一手又抓着江波涛的手举手。

江波涛愣愣的,不知自己怎么就被代表了。

“别傻了,广东麻将只能碰、只能杠,居然不能吃上家,这玩个鬼啊。”他对江波涛说。

“ok,2:0,我宣布,不打广东麻将。”叶修说。

 

麻将四人打,是可以从其他三家那边拿牌的。

比如手上有一对两个四饼了,其他三家哪个人再出一个四饼,就可以“碰”,也就是将别人的四饼拿来,形成一个副。如果手上已经有了三张一样的东风了,其他三家哪个人再出一个东风,就可以“杠”,同样帮助自己尽快凑成四个副。

“吃”牌则限定了只能从自己的上家,也就是在自己之前一个摸牌、出牌的人那儿“吃”,好比手上已经有了一条、二条,而上家出了个三条,就可以拿来,凑成123条,同样完成一个副。

广东麻将不让吃牌,或许是地域习惯,这样胡起来需要的圈数更多,有利于打出更高的番数,但相应地,也少了一种乐趣。

叶修是北|京人,北|京麻将的风格完全不一样,随意吃碰牌,和牌方式百无禁忌。


对上一屋子的CH队,江波涛想想也知道,北京麻将的拥护者叶修,已经被广东人民的海洋给淹没了。

估计上一次举手的结论是3:1。

 

喻文州笑笑,看向江波涛,问:“上海麻将怎么打?”

叶修警惕地看向江波涛。

江波涛只觉得好笑。

无论怎么说,叶修是国家队队长,他于情于理都得挺队长的。 

“其实也没太大差别,”江波涛说,“主要就是必须报听才能胡牌,其他不太影响,我挺适应北京麻将的。”

报“听”在某种程度上,和打斗地主还剩5张以内需要报手牌的数量,有相似的功能。

 

“也不是不可以。”喻文州道,“就是叶修你今天的运道本来就挺顺了,现在三个没打过北京麻将的陪你打北京麻将,总该对你也做点限制才是,否则这牌也打得太没意思。”

喻文州说得有一点点道理。

他们打麻将也不玩钱,也不像打羽毛球一样为了提高技术,为了未来的输赢。冬训期间不能喝酒,他们训练一天没什么娱乐活动,就只好打麻将随便玩玩、聊聊,若只他一个人一直胡,那玩得也太没意思了。

所以叶修挑眉,问:“什么限制?”

“你现在打男双的这情况,也算是单调将了,所以,你得单调将才能胡,如何?”喻文州笑。

麻将牌在桌子内部咕噜噜地滚,叶修深深看了喻文州一眼。

 

一般麻将的牌型是四个副、一个对,凑成14张,这个对子称为“将”。如果已经凑好四个副,而将只有一张,用这张等待下张同样的牌凑成一对胡牌,这叫“单调将”。

从概率学上来说,这是相当不聪明的选择。

如果想快速胡牌,在最后一张的时候,等副是相对聪明的选择,总也摸不到的情况下还可以及时换花色。

 

但单调将却是一张牌定在那儿,就等与他相同的那一个,凑成一个对,一个将。

比如他之前打的十三幺就不能算单调将了,因为他一旦凑齐了十三张牌后,能同时等十三个对子。

理论上来说,单调将要胡,也就只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三次机会而已,而且这三张可能已经被打掉,或者被其他家牢牢握在手里,怎么也胡不了……

 

单调将限制多,番数也不高,相当没性价比的胡牌方式,一般人都不用它。

可喻文州说得不错,倒也和他目前的情况很像。


叶修从男单转为打男双,可不就是缺一个不知在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知有没有已经成为旁人搭档的搭档吗?

 

“就是就是,”黄少天也帮腔,“哈哈哈你们过两天也应该开始了吧,话说小江同学,你刚进队里吧?

“你可能还不知道,进队了那就和之前不一样了,省队是省队,国家队要有国家队的样子,教练喜欢按他们的想法配对,也许会觉得你跟另一个省的某个队员才更合适,不过这也没什么错,都是为了队伍的实力嘛。

“总之过几天你肯定是要和你队友拆队了,到时候得和全体男双队员都打一回,肯定是有机会和叶修搭档的,当然你搭档也一定会和叶修搭档的。总之,轮到你的时候你可要努努力啊,跟叶修搭档很爽的,尤其是带你们这种新手,叶修要是看中你你就发达了。”

江波涛腼腆一笑,没说话,打出一个发财。

黄少天这个话头他接来不合适,尤其是在他和周泽楷已经搭档很久的情况下,虽然现在周泽楷人不在现场,但搭档不在现场更不能随便说话。

但如果不说什么,倒像是他对叶修的实力不以为然一样。

所以江波涛聪明地说:“我确实想请教下两位前辈,觉得我和小周下午打得怎么样呢。”

本来他的目的也是这个,先头还想着和前辈不太熟悉,打开话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前辈们在打麻将,这就太合适了——打麻将哪里是为了打麻将,不就是为了聊天的?

 

江波涛的下家叶修准备去抓牌,却被喻文州拦住了:“急什么,我要杠呢。”

说着,把一排的发财亮了出来,不多不少,加上江波涛打出的那个,正好四个。

叶修顺口抱怨:“你这什么手速,抽挡不挺快的嘛?”

“在思考呀。”喻文州说。

 

就这么打了几圈,几个运动员边打边聊羽毛球,八卦技术一样不少,然后喻文州就猝不及防地胡了。

“‘绿一色’啊。”叶修瞄一眼就看出了他胡的内容,“挺大的。”

麻将牌各有各的颜色,全是绿色的麻将牌也就只有23468条,以及发财的“發”字,这六种牌,总共也才24张。

这样的牌面凑起来实在不容易的,所以番数相当大。

叶修摇头,把牌亮出来,道:“要是打七星不靠,三圈前我就胡了。”

七星不靠也是一种特殊的胡牌方式,必须有7个单张的东西南北中发白,加上3种花色,数位按147、258或者369,总之就是无法连续的9张里头任选7张,一共十四张。

换言之,七星不靠根本就不是一个将加四个副的经典牌型,因为它根本就不需要“将”,又何来单调“将”?

 

“再来。”喻文州说。

 

这回,叶修摸的第二张牌就是胡了。

“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啊。”叶修说。

第二张牌就胡,还胡单调将,很难体现什么牌技,就是纯粹的运气。


喻文州笑笑:“第二轮啊,那不是我吗?”

叶修瞬间懂了喻文州的意思。

第一回单调将,他没成功,第一回他和孙翔打双打,打得……那就不说了;第二回单调将,迅速就成功了,第二回他是和喻文州打双打的,相当顺手。

说起来,第一回他的牌面就是怎么丢也丢不掉的“七星不靠”,这要是暗示了他和孙翔的组合……

简直了,好有道理。

 

但叶修转眼就觉得不能这么想。

他才和孙翔打了几个球?那根本不能算一局羽毛球男双,倒是冬季集训前,他拉着韩文清练习了生平第一次男双。

而且胡的是喻文州的绿一色,他的七星不靠又没胡成。

但叶修又转念一想……

或许换个思路,第一局是和韩文清搭档,第一局胡的是“绿一色”……

 

当事人叶某有点心虚。

 
 江波涛也领会了喻文州提出的这种莫名其妙的“雀神”算命理论,说道:“就是可惜了,不能在比赛场上看到两位前辈的合作。”

可不是吗,虽然是一个国家,但他们和喻文州根本就不属于一个地区的参赛队伍,无论是叶修还是喻文州要换地区参赛的话,按照羽联的规矩,得禁赛三年的。

吃青春饭的运动员,哪里等得起这三年?

 

话题到这,四人又聊起了羽联的规矩。等到第五轮,叶修终于又胡了一次,牌面是一色双龙会。

1、2、3条各两张,7、8、9条各两张,这是四个老少副,老是指大的三个数,即789,少是小的,指123三个数。将则是一对五条,端居正中央。

做好牌面后,叶修等这个五条还等得挺心焦,就是没凑上自摸,有点小缺憾。

 

第五局吗?不知道方明华他们怎么安排的,他第五局打男双会跟谁搭档?

 

第二局运气来了,胡得没什么成就感,但这局胡了这牌,叶修还是挺开心的。

正好现在卢瀚文也走了,叶修愉快地摸出一根烟。

喻文州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肺炎才好吗,肺炎患者可以抽烟吗?”

 

拿烟的手微微颤抖。

肺炎患者可以抽烟吗?

叶·装肺炎真Omega·修不清楚,为了不露馅,他顺手又把烟塞回去了。

 

然后喻文州抬表:“十点了,别打了,差不多散了吧。”

然后他起身,拿起衣服,道:“我跟你们一起,屋子里闷得很,我出去透透气。”

 

叶修没起身,他道:“喻文州你今天做了我好多回主啊。”

“有吗?”喻文州说,“不就是让你在场上听我的?”

“有。”叶修肯定地道,“还有要打广东麻将。”

“那是大家投票,3:1,都选广东麻将,我们很min+++主的。”喻文州说。

这个投票就相当不min||||zhu!

“后来又要我胡单调将。”叶修补充。

“好玩嘛。”喻文州说,“你不也觉得好玩?”

还有抽烟,还有说散就散了麻将局。

 

叶修选择不说,说出来才丢脸。

 

喻文州笑笑:“好了叶队,回去吧。”

“叶队”两个字让叶修很满意,于是他抓起衣服,拍拍已经穿好衣服的江波涛,三人一起走了。

 

“靠靠靠靠靠靠你们就不等等我吗?!”颇有公德心的黄少天还在收拾麻将桌呢。



——————————

打羽毛球的同时顺便给大家介绍一款传统游戏,麻将哈哈哈。我个人还是很喜欢麻将里的那些名称,包括“十八学士”“杠上开花”“国士无双”什么的,一听就很有内涵很有韵味~~

我会从麻将算命,麻将埋伏笔,最终做到麻将开车滴!

【all叶】单调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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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单打不一样,双打要打配合。既然如此,总得选个熟悉的。

可身为单打选手,叶修一大堆世界顶级单打高手的视频要看,没太多心思关注男子双打。即便关注,以当前国内男单这八强都进不了的水准,他也不会看国内的男单比赛。

之所以能关注到周泽楷,那纯粹是因为周泽楷那又白又帅的脸在一群人中太显眼了,被人家的脸吸引过来,才看到人家的实力。

其他人叶修都不了解,只能选个孙翔。虽说他和孙翔也没交流过,但全运会上真刀真枪地干过一场,孙翔的球路叶修也算是摸着了。至于他……他稳坐一哥这么多年,孙翔要没看过他的比赛那才奇怪,肯定也挺了解他。

这种情况下,能有点互相了解就不错了,也不指望第一次打就能生出什么默契。

叶修交代:“我打前场,你打后场,咱们前封后杀。”

说完这话,叶修瞥了孙翔一眼,问:“话说你知道前封后杀什么意思吧?”

孙翔一脸窘样,但很快大义凛然地道:“这怎么不知道,前场封网主防守,后场杀球主进攻。”

叶修点点头。

 

孙翔松了口气。

他确实是第一次听这说法,但羽毛球的专业词汇总共也就那么几个,脑子一转也就理解了。

 

他们说话的时候,除了部分还在拖拉对抗的,其他人差不多都完成了自己的队内对练。

对预备队的小年轻们来说,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在小时候看了叶修的比赛,才会立志去打羽毛球,就算有家学渊源一早决定打球的,那叶修这位一哥的分量也非比寻常,能近距离看到他现场打球的机会太难得了,即便是双打。

叶修就像吸铁石,牢牢地把他们都吸引住,本来可以休息的也不走了,自发地围到了这个场地边缘来。

准备期间,孙翔板着脸,抽挡劈杀着空气。

叶修忍不住拿拍子轻拍他屁股:“又没奖金,紧张啥?”

 

是没奖金,但这么多同行看着呢!

孙翔郁闷,但他不说。

他年纪还小,打过的高级别比赛也没几个……孙翔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放松自己僵硬的肌肉。

 

反观那边的老油条叶修简直不能更放松了。别说这么多小辈看着,就是到别人主场,漫天的嘘声他也是听过的,这真的是小场面。

叶修怡然自得地隔着网调戏新人:“小朋友们别紧张。”

周泽楷小朋友白里透红,而江波涛扬起脸笑眯眯地说:“能和前辈打球很开心,我们不紧张。”

看到此情此景,孙翔低声骂了句啥,倒也真的不紧张了。

 

配合这件事,某种层面是玄学。

1+1到底是大于等于还是小于2,很多时候都没处说理去。

 

叶修也没指望第一次配合就能和孙翔擦出火花。他也知道,对面起码共同训练了四五年,即便没有天生的默契,也能养出来了,成绩就是证明,打起来恐怕相当困难。

叶修想的是,他和孙翔都是挺优秀的男单选手,单打选手一人跑全场,素质全面,应当懂得如何调整。

但叶修万万没想到的是,他俩第二球就翻车了:他往后退的时候一脚踩在孙翔脚上,两个人一起摔了个四脚朝天。

佟林和方明华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打羽毛球为了救球,鱼跃,摔跤很正常,这叫战斗意志强烈。但双打时两个选手踩到脚,还滚到一起摔成这样子,那可就相当滑稽了。

 

叶修还没问孙翔冲一个前场球干啥,孙翔先又急又气地嚷嚷:“你接这个球干嘛?”

“不是说前场球我打吗?”

“你之前已经打了一拍了,这拍应该我打啊。”

叶修愣了一会儿,好像明白了:“孙翔,谁告诉你每个人只能打一拍的?”

孙翔一愣:“难道不是吗?”

在孙翔的理解里,就是对面打过来,叶修接,对面再打过来,就该他接了,要是对面再接到他的球然后打回来,那就该是叶修啊……

这回其他人都不笑了,而是十分诧异地问孙翔:“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应该是到谁手上、谁方便谁接啊。”“你们教练没跟你说过双打的规则吗?”

 

叶修想了想,道:“你是不是看乒乓球男双记岔了?乒乓球的双打就是一人一板的。”

后头议论纷纷。

“所以乒乓球是这样的嘛?”“好像是的。”“也是,乒乓球台子才多点大,一人一板轮着来也没事,咱们就要跑一大个场子了。”“叶神好厉害啊,居然还知道乒乓球怎么打……”“孙翔完全不知道双打规则吗,这也太夸张了吧?”“可能是没想过要打双打吧。”“那团体赛的时候都不看看的吗?苏迪曼看两场都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吧。”

孙翔脸红彤彤的,觉得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我没看过男双。”他不高兴地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旁人完全无法理解:“你都看过乒乓球男双,没看过一场自己项目的男双?”

“能一样吗?我们国家有人不看乒乓球的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脸色——尤其是佟林和方明华两位,那是相当地难看。

叶修也愣住了:这小伙子情商咋回事?

在众人尴尬之间,还是对面打男双的江波涛不动声色,笑笑道:“快些起来吧,叶神都摔成这样了。”

 

叶修这才关注自己的姿势:他坐在孙翔的左腿上,或者说他坐在地上,孙翔的左腿拱在他的两tui之间。

光想一下,叶修都觉得这纯属被男朋友看到会揍人的姿势。

 

好在……他的男朋友在北京集训呢。

于是叶修若无其事地站起来了。

 

他顺手薅了一把孙翔的头毛,准备转变战术细细叮嘱一番,却听见远远传来一个温和的笑声:“我陪叶神打吧。”

“那怎么行呢队长,这机会还是给我比较妥当吧。你也看到了叶修这一大把年纪的,特意选了个小鲜肉杀后场球,绝对是跑不动跳不起来啦,你看他俩也是打前后而不是左右双压的阵型,这种情况下队长你俩根本就不配嘛,你跟老叶撞型啦,当然是我比较合适啊对不对?选我啦叶神,我肯定不会跟你踩脚的!”

叶修转头看去:“黄少天,哪天退役了,你真的可以去当解说。”

 

背着球包走来的两位正是CH队的喻文州和黄少天。

叶修和韩文清在羽坛的垄断,导致十年内的优秀男单选手只能冲击第三的位置——这当然是没有意义的,因为出场机会太少了。

这就是明星选手的可怕之处。因为太强,所以他们的战绩能碾压世界其他选手,而明星选手的这份稳操胜券,也让领导永远倾向于保守的选择,但凡遇到大比赛,都不敢让其他新队员试试手。

这虽非叶修的本意,但确实是因为他一个人,就让太多选手无法出头。

既然继续在国家队待着,终身无望,故而还是有很多选手选择了别的出路,尤其是离特殊地区近的G省。

反正都是一个国家的人嘛,连冬季集训的时候都时不时地拉到一个场馆里联络感情,就是注册时换个地区而已,就能有更多名额、更多机会,为什么不愿意呢?

喻文州和黄少天都是打男单的,男双只不过是兼项,但打着打着就发现他俩男双的成绩比男单好多了,现在倒像是把男单变成了兼项一般。

 

叶修也不客气,道:“你就算了,文州帮帮忙吧。”

“为什么我算了?”黄少天不死心地问,“不是,叶修你把话说清楚,为什么就是我算了?我怎么了我?我不好吗?我比队长能蹦能杀啊。”

但喻文州倒像是早料到的一般,他步子都没停,把包放下,直接拿着球拍上了场。

看到此情此景,黄少天无奈,“唉,算啦,队长就队长吧,”他转头又道,“那个谁,小队员,你怎么一点眼色都没有啊?规则都不知道打什么双打,这不是坑老叶嘛?下场下场,换人!”

孙翔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叶修拍拍孙翔的肩膀:“那条件算你过了,先休息一下吧,等我打完这场陪你打。”

那边黄少天又嚷嚷起来了:“队长你好好打啊,要打赢!打完了把叶修让给我,我要跟他打两局啊。”

“行了吧你!咱俩钻石赛还没打够啊,有什么好打的。”叶修满脸嫌弃。

 

球拍在喻文州手心里旋转,他检查了一遍网线,道:“看过我和少天打球吗?”

“当然。”叶修说。

“那一会儿看我的手势。”

叶修挑眉,听出了他这言外之意:“你要指挥我?”

喻文州表面上很诚恳,道:“场上只能有一个指挥,另一个总得做卫星。你毕竟没打过几次双打,节奏未必掌握得比我好。”

“呵。”叶修笑笑。

真神奇,他一直是国内羽毛球队的队长,时不时兼职战术指导,就连韩文清也一直听他的“建议”,叶修从来就没听过谁的指挥,也没人敢指挥他。

现在遇到的喻文州,倒也是一路当队长的,想来也是说一不二。

即便如此,喻文州这胆子,还挺肥的。

“行,听你的吧。”叶修说。

其实他也无所谓。

“我们别打前封后压,没配合过,攻防转换容易出问题,”喻文州说,“打双压,我左场你右场,一旦轮转,我前你后。”

“成。”

“第一次配,对面只要不傻就会打我们中间,希望我们同时抢球而撞拍。

“相比起我的技术,我更相信你的接球质量,所以叶神,中线球都我来接,对方把我们调开原位后任何模棱两可的球都归你,我直接奔向下一个可能的落球点。”

叶修翻了个白眼:“你是要累死我?”

“那可不一定,说不定累死的是我。”喻文州笑眯眯的。

 

“我们的战术嘛,”喻文州看了看对面,“对方的实力我不了解,叶神挑一个弱的盯着打?”

“打前场的那个吧,小朋友叫江波涛。”叶修说。

喻文州瞟了他一眼:“你该不会是看脸选的吧,因为舍不得对另一个帅的打追身球,所以盯前场?”

追身球是直接把球往对手的身上打。虽然听起来比较残忍,打到身上也相当痛,但于得分却很有效。

球员往往没法及时把还在身侧的球拍抽回去,格挡身前的羽毛球。

“开什么玩笑。”叶修正气凛然,“我是颜控吗?”

“也对,”喻文州说,“都找了韩文清当男朋友,可能是不太颜控了。”

“小喻同学,”叶修无语,“杀人诛心啊。”

“虾仁猪心?”

“滚,哥普通话一甲。”

“虾仁猪心我都不喜欢,我就是一只柠檬精而已,看到明珠暗投就泛酸。”

见叶修被他逗笑,还瞪了他一眼,喻文州心里也漾起了笑意。

 

佟林开始叫预备了。

江波涛发球。

他发球的基本功很好,发球高度很低,微微过网的高度。

羽毛球一般不能打高,打高球就是给对方造成扣杀的机会。

不过这样的基本功,放叶修这里也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够看”而已。

叶修顺手挑了回去。

网前的细腻活,他玩得炉火纯青。

 

双方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了几拍,就像他俩盯着江波涛打一样,周泽楷和江波涛也盯着喻文州打——碰到这俩组合,任谁也不会选择打叶修这位祖宗。

果然是喻文州差点没给累死。

 

叶修之所以会选喻文州,就是因为他技术十分全面,这位选手爆发力一般,却是用脑子打比赛的聪明选手。

而真的跟喻文州搭在一起,叶修才更深刻地理解了媒体盛赞喻文州“第二张网”的含义。

无论来球多么刁钻,喻文州都能给回过去,而且不仅仅是把球打过网、打回对面就罢了,他回球质量的质量还特别高,对方想再组织进攻都不容易。

球在双方之间迅速飞跃。

终于,一个合适的机会飞到了叶修前头。

毕竟是第一次打配合,叶修甚至叫了出来:“让让。”

这个球他可太有把握了,喻文州最好的辅助就是把这一块场地让给他。

 

叶修跳高,且上半身后仰。

这是杀球的基本姿势——打后场。

这个球会落在他和小周的中间位置,江波涛身在前场,身后又没有眼睛,不确定周泽楷会不会接这个球,总之他不能置身事外。

他的重心才往后移,就见叶修收了力道,明明球拍都挥起了呼呼的风声,可挥到位置的时候,叶修手上的力道居然不知不觉地卸光了。

当球拍接触到球时,那么点势能,只够轻轻一磕。

多么华丽的假动作!

羽毛球落下了一个陡峭的弧:调前场。

此时便显得他退的这两步太过多余,江波涛只得迅速往前鱼跃,才堪堪把球救起。

但这个救球的质量实在太差了。

叶修站在网前,这个球不出意料地飞到了他的球拍中心,然后他手腕一压。

点杀。

只有一眨眼,羽毛球便被敲在了江波涛的脚边,咕溜溜地打转。

 

叶修手腕下压时就知道这个球对面再无回旋之力,他往后走,和喻文州击了一掌。

“居然还挺有默契的。”叶修觉得挺神奇。

这是他俩合作的第一个球,居然打到28拍,还是以他们的胜利为结束。

“是呀。”喻文州笑。

 

【all叶】单调将 02

#大概是ABO竞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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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心就好



冬天来了,国家队的冬季集训也开始了。

此时再呆在北方那雾霾笼罩的生化危机之处,就是在毁灭运动员的肺。过低的气温也不太适合夏季运动会的运动员们进行体育活动。

每年这个时候,游泳队就跑澳大利亚,田径队奔德国去。羽毛球队这种室内项目其实还好,但也不可能完全不出门练习长跑。何况,这一来一回就有油水,所以陶轩还是把人都往南边拖了。


一队的人很多都在为年后各自的世锦赛单项项目做各自的针对性训练,比如韩文清就没来,而二队和预备队的孩儿们倒是座无虚席。

叶修粗粗一看,预备队中的小男孩也有大几十,他都相当眼熟,全是全运会中拿到过好名次的。

毕竟全运会这项赛事四年举办一次,时间都是在奥运会前的一年,很明显,举办的目的之一就是从省队里挑出好苗子,备战奥运。

 

叶修之前的那一茬男队,虽然都各自退了做教练,但当年他们在打的时候,国际战绩都不能跟叶修比。这就导致男单的教练,虽然心里是挺想威风点的,但只要叶修一提出技术上的想法,就没法在叶修跟头前硬气。

而作为男双的主教练,佟林也不知道上头的陶总发了什么疯,居然把这么大尊佛往他男双队伍里头扔。

看着叶修盯着正在打球的国家二队中的某人瞧,佟林还是主动凑上来,道:“这是八一队的周泽楷和江波涛。”

“我知道,”叶修说,“兵哥哥嘛,怎么不记得。”

佟林怪异地瞥了他一眼。

他想说“人家比你小七八岁”,可对上叶修一张脸,又觉得叶修这么叫倒也没什么大错,还怪好听的,让人心里一酥。


“你怎么还会记得他?”

“当然记得啊,四年前全运会的男双前十六嘛。”

男双前十六,那就是有三十二个男孩。佟林都不能保证自己记得住这么多苗子,叶修一个打单打的,不说国内,国际高手还那么多要记呢,跑过来惦记他们男双?

叶修又补充:“当时才十五六吧,嫩得能掐出水来,特别乖特别帅。”

佟林:……


好的,明白了。

 

叶修作为他们羽坛的一哥,专访的流传度还是很广的。

当年叶修世锦赛三连冠的时候也还是小男孩一个。记者问,怎么想到学羽毛球?

任谁都会说因为爱与梦想,偏偏叶修说,主要当初放学了往体校门口一过,看到两个打羽毛球的哥哥,一个赛一个地帅。

记者完全误解了,自作聪明地递话:“所以叶神就被其他运动员帅气的跑动、扣杀给吸引了,然后……”

“跟姿势有什么关系?”叶修惊讶,“当然是看脸啊。”

 

当然是看脸啊……

佟林郁闷了:“叶神你又不是Omega,看男人脸做什么?”


无意中被点出了身份,叶修却完全不心虚。他胳膊就搭在佟林肩膀上,道:“佟哥,你也别灰心,这不是还有科技吗?去韩国一趟,回来哥哥也爱你。”

“滚蛋。”佟林说。

 

闹腾了几句,叶修终于正经了起来:“不是,我想不明白。”

“四年前我就跟兵哥哥说他适合打单打,磨炼个几年,成绩不在话下。我还跟他盘算过,别看单打现在好像好手很多,可若是他去打,也会有很大出路。

“老韩早年练得太狠了,现在肩膀和膝盖都不太行,赛程一紧,他比赛都要打封闭,实力也有降,再打几年估计就到头了。

“要是这小孩早点改路子,没准还能把老韩撂下第二男单的位,也未必赶不上我……”


佟林能和副教练方明华把周泽楷选到预备队,当然是已经认可了他的能力。

事实上这届比赛里,周泽楷他们直接挑翻了国家二队,得了亚军。

但佟林真没想到四年前叶修就看上周泽楷了,还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他和副教练看中周泽楷,并打算冬练结束后把他和江波涛提入一队是一回事。如果加上叶修的看中,那彻底不一样了——就跟伯乐在万马图中画了个圈一样。


佟林立刻警惕道:“叶神我警告你啊,你可别想把人才扒拉到男单去,男单人才多得人才都流到国外去了。”

叶修眉头一挑:“运动员当然应该在最能发挥自己实力的项目上。羽毛球员就算再能打,也不过短短十几年,更是用一身的暗伤拼回来的,人家的金牌你们耽搁得起吗?”

他这话相当不客气。

也就是叶修了,一串金牌就是他的腰杆子,要是换别的球员敢对教练这么说话,早给抽死了。

 

一直在沉默着记录数据的方明华忽然开口:“叶神,除了你们最顶尖的哪一些,队伍里是有派系的。前头有人按着,小周上不了位的。”

叶修一愣,瞬间反应过来。


叶修和韩文清那都是在男队实力还不行的时候,杀出一条血路来的,他俩成绩高出别人一截,所以规则在他们身上都不适用。

但对其他人,那就不一样了。


在郭明宇退役后,第三男单这个位置就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比较突出的是后来出国的吴雪峰,以及现在还在的张益玮,和前些年提起来的邹远,大家实力都差不多。

二队里实力也是相差不多的,预备队那就更别说了,大家都是小孩,天才也不过是同龄人的天才,像叶修这种反人类型的初出茅庐就能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天才那是百年一遇。

大部分小天才练球的时间还短,就这么点技术,放在他们老前辈的眼中还不够看,所以看起来实力都是差不多的。


相差不多的时候,谁进谁不进呢?这个生杀大权就掌握在陶轩身上。

除了个别极有潜力被力保的苗子,剩下的名额都被陶轩拿来搞平衡了。

羽毛球大省就那么几个,这几个省的省队领导要保住地位得巴结陶轩,陶轩当然得投桃报李。其他省的羽毛球人才,若不是至少十年一遇级别的天才,是根本进不去国家队的。

可越是没能进国家队,省队拿到的扶植就越少,这样折腾下去,说是说十几亿人口选人才,其实也就是几个省里挑人罢了。


省队要各个山头抱团的,八一队却别有一番味道,因为运动员的成绩和军衔挂钩,比较微妙。

方明华没有明说,但叶修很清楚队里人的简历。

张益玮可不就是八一队出来的嘛。

叶修忽然想起来,当年周泽楷十六进八的时候,正好遇到的是他们八一队的另一只,张益玮搭起来凑的一个队。球打了十几个,周泽楷的搭档就直接崴脚弃赛。

叶修当时没关注,现在仔细回想,应该是故意让球。


他太傻了,见猎心喜,夸周泽楷适合打单打,居然也没避着场上的其他三个人说……

不过叶修不是个什么责任就往自己身上揽的人。

张益玮这手段,让他提早发现了周泽楷的存在、把人按在双打,其实还是件好事,否则周泽楷真要改了男单,除非一上来就能吊打多他五六年经验、正值当打的张益玮,才有出头之日。

若只是打了个平手,那上头会保哪个就很明确了,日后小鞋什么的,那才是白白浪费光阴。

 

叶修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给这小孩保送,佟林和方明华却都不乐意。

叶修想的是周泽楷往双打里扔浪费一身好资本。但在佟林看来,如今单打里人才扎堆,他们未必都有成绩,却一个个的都有金牌护身,特别有资历,(因为叶修这样的顶尖人才不是什么比赛都参加的,他不参加别人就有机会拿金牌)。所以新人即便一两场赢了,那也撼动不了人家地位,得慢慢磨上第三、第二、第一。

但双打就不一样了,有资历的第一男双正好退役,他们这第二男双从来都是扶不起的阿斗,历年来十六强都没进过几次。

练了这么多年球,全运会上还能被两个才二十岁的新人打得如此狼狈,佟林和方明华都琢磨着让周泽楷、江波涛直接成一号种子去打国际比赛呢。


想着,佟林道:“叶神你别猥琐地盯着我们小周看!”

“什么鬼,是他盯着我看好吧!”

叶修这回说的是大实话,他还真没盯着人看,他在想办法呢。


佟林翻白眼:“他盯着你看啥?再说了,人家打球可认真了。”

叶修嘴角一勾,道:“小周的比赛我可关心了,他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得很。现在连拿五个发球权,每个发球还都这么扭扭妮妮不利索,能是什么原因?这角度,余光肯定在往我们这边瞟,难不成还是在偷看你俩么?”

“也别怪人家不专心。”叶修说,“想想,一个队内练习而已嘛,羽坛第一人站在这儿,小队员也要能把持得住呀。”

佟林没话,扭头往场上看去。

 

他还真不信了。

他虽然一边和叶修聊天,全程看得并不如方明华这个要记录的副教练那么认真,但还是注意了不少球的,并没觉得周泽楷的状态有任何不对。

“现在还看什么,早听见了。”叶修说,“小家伙还耳聪目明呢,跳跃明显积极了。”

“这么远……”

“这么远也听得见,我说他帅的时候,这小孩耳朵就红了。”


佟林无语。

耳朵红啥啊红,哪个运动员打球不红耳朵的?


可他看了一眼方明华,方明华的表情却让佟林觉得好像叶修说得确有其事。

他又狐疑地看向叶修。

叶修一摊手:“不信算咯。”

佟林气得快要吐血:“你不要调戏我们队员。”

“主要还是别想把小周拉去打男单,”方明华也补充,“没戏的。”

佟林说:“谁要敢抢人我就跪在总局面前哭给媒体看!”

 

这没脸没皮的架势让叶修十分吃惊。


他们还想继续交涉呢,边上就传来一声大叫:“叶修!”

叶修拍了拍胸口,差点没被这张飞般的怒吼给把心脏吓跳出来。

“叶修,”孙翔举着球拍说,“我要跟你比一场。”

 

冬季跑到南方来集训,早上的项目是体能训练长跑加力量,下午是技术训练和队内对练,叶修扭头听到孙翔这气势如虹的声音,想也知道孙翔已经把他的队友给打趴下了。

他看着孙翔挥舞的拍子中细密的网绳——凭叶修的经验,这起码是35磅以上的球拍了,年轻人喜欢这样的拍子,他巅峰时期都舞到了38磅①,虽然现在他连32磅都拿得费力……


看这样的小孩,叶修想逗逗:“你上次都输给我了,还打什么。”

孙翔挑眉:“那是我一时不察,再说了,就该跟强者打,跟手下败将打球有什么意思?”


这娃怎么傻乎乎的?

叶修笑眯眯地点点头:“是呀,跟手下败将打球没意思。”


孙翔愣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脸都红了:“你那也不过是侥幸赢我!你……你,我回去进步了好多,你的视频我都看了,你现在别想赢我!!!”

叶修眨眨眼,道:“要我跟你打球也可以,但我这么大腕,也得有出场费吧。”

“多少?”孙翔圆目一瞪。

“我不要钱,我就有一个要求。”

孙翔抿着嘴。

“暂时跟我组个队,就打一次,我打前场,你打后场,打场上那两个小帅哥。”

“好!”孙翔说。


叶修捂脸。

这小孩骗起来怎么比骗韩文清还容易了,那他也太没成就感了吧。

 


————————————

①其实职业选手拿34磅都很少了,38磅纯粹是我编着来凑数的。

剧情需要,改了很多人的年龄。

我发现写竞技体育项目好有激情啊,跟我上去打比赛了似的!!!

【all叶】单调将 01

#大概是ABO竞技?

#开心就好

“太欺负人了!”苏沐橙拍桌子,“叶修连拿三个世锦赛冠军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这样的话?”

一干人面面相觑,还是陶轩慢悠悠地道:“沐橙啊,当年是当年,现在叶修还有这个成绩吗?”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苏沐橙说不下去了。

因为叶修是个Omega。

 

相比太多吃短暂青春饭的竞技体育,羽毛球运动员的运动生命已经相当长了。

排除严重伤病的情况下,普通Beta运动员打到三十出头都没问题,优秀的Alpha运动员甚至可以从十七八打到三十七八,但对Omega,或许就太残酷了。

叶修十七岁就进了国家一队,性别还未觉醒的那段时间,简直就像个Alpha,端得是锐气逼人、佛挡杀佛,一场羽毛球下来最激动人心的扣杀球球速能随随便便上400km。

后来发现是Omega了,也不知他去哪找了个医药公司,打了个还在实验中的抑制针。

苏沐橙原本担心得要命,没想到这个抑制针效果似乎还不错,叶修的体能依旧充沛,能在35平米左右的球场上持续奔跑腾跃转扑一个多小时。

可惜试验品就是试验品,这个传说中能一劳永逸的抑制针,终究还是不顶用了。大前年开始,叶修的体质数据就开始下降。

好在叶修和队医张新杰关系好,家里也能够打点医院。

为了能把这反常的状态下降给圆过去,叶修在医院躺了三个月,生生给自己造了个肺炎诱发的肺积水病例出来,称自己因病废了一半的心肺功能。

但无论怎么说,他现在终究是腕力不行,臂力不够。

不快的球,扣杀的成功率当然可想而知。同时叶修跑动速度也很难提上来,救球成功率迅速下降10个点……

反映在战绩上,就没有那垄断般的气势了。

 

但问题不是这个。

即便叶修因为体能问题,未必能再稳稳地压着队内第二男单韩文清一头,那也不过是第一男单和第二男单的区别。

毕竟,虽然体能是根本,但对羽毛球而言,体能也不是所有。打球,还要靠技巧。

叶修预判一绝,跑动步伐少但效率高,发球得分成功率那更是稳稳的世界第一,网前的精细活也不必多说。但凡要耗费体力起跳扣球时,也是指哪打哪,拍子一甩,拿分的概率九成九。

问题在于,队里要别的男单上位。

叶修稳坐羽坛第一男单快十年,死活不肯拍广告拍综艺,就没有为队里营过一次收。

俱乐部里的情况苏沐橙不知道,但她知道国家队的运动员收入很单纯,除了单独的工资,比赛奖金过来,队里抽个成,教练抽个成;广告收入过来,不但队里和教练要抽成,乒羽两个项目还得主动给总局做贡献,去补贴其他不火但依然重要的项目。

问题就在于,虽然乒羽都是对抗性、有收视率的项目中撇开篮球足球难得有实力的,但有实力和有实力之间存在好大差距。

对乒乓球队来说,那是男女都一样,全员都很强,全世界最高级的乒乓球赛就是全国运动会,真到了对外比赛,丢金牌才算大新闻。所以,虽然明星队员很突出,但明星队员太多了也就没那么突出,商家要找代言就找全队。

但羽毛球完全不一样。

羽毛球队在国际上并没有垄断金牌的实力,算来算去,也就只有叶修和韩文清的国际战绩拿得出手。而且,在队内比赛和“影响力”最大的比赛里,都是叶修胜过了韩文清(对本国群众而言,有影响力的比赛大约只有奥运会比赛了,世锦赛亚洲杯钻石赛什么的他们那都根本不知道的)。这就导致在两位实力相差并不太大的选手中,商家一向只能看到叶修。如果叶修不代言,还不如去找隔壁乒乓球。

叶修不配合代言让陶轩窝火很久了。原本他还不敢怎么样。毕竟早年间男队成绩实在太差,被东南亚几个国家虐着打,女队出战捧回女子团体冠军尤伯杯好多回,男子团体冠军汤姆斯杯上却鲜少能落上国人的掌纹。

横空出世一个叶修,第一年就吊打“亚洲四大天王”,简直惊为天人,全国羽毛球粉丝都只能往叶修一人身上堆,陶轩哪怕心有不满也不敢造次。

但如今,四大天王先后退役,而国内二队、预备队出了不少人才,长得帅的,技术绚的,多了去了,国际比赛中还真不显得叶修那么重要。何况叶修自己也身体不行,体能下降,几个比赛中输给了二号男单韩文清……陶轩还真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毕竟马上又是奥运了,又一个造星的好机会。

 

经理心知陶轩的心思,笑着说:“沐橙啊,竞技比赛还是以成绩为主,你和叶修谈恋爱我们也没拦着啊哈哈哈,陶总的命令还是要听的。”

“说我,别把沐橙带上。”

叶修挡在有些羞愤的苏沐橙面前,道:“我去打男双。”

 

“男双?”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历史上,除了乒乓球的国人体育主要有两样不行:男人不行,阴盛阳衰;合作不行,孤胆英雄。

碰上男人间的合作项目,那就是不行中的不行,垮到没边。

好在这不行似乎是按合作人数来递增的,人数越多越不行——所以男双还是比男五(篮球)、男九(棒球)、男十一(足球)行很多。

但男双比较一般。

衡量一国男子羽毛球的实力,最佳指标是汤姆斯杯的归属。汤姆斯杯一共比五场,第一男单、第一男双、第二男单、第二男双、第三男单。这五场比赛还不能靠田忌赛马来完成,第一、第二的区分必须严格遵守世界排名。

早年间,几乎能稳定胜局的就叶修这第一男单,后来渐渐的,韩文清也能稳住第二男单了,可怕的问题就出现在男双上。

曾经的第一男双们好歹还是经验丰富的老队员,虽然对上那些顶尖强队并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但自己也算是顶尖强队之一,胜负基本就看临场状态,能达到五五分,有时还会更多些。但第二男双那水平很次,根本顶不上来。

现在第一男双还面临退役……

陶轩敢把男单叶修扔回省队,是因为男单优秀的后备役他很多的,但他真不敢对刚刚退役的第一男双有任何不敬,甚至恨不得跪下求人家冒着断腿的危险,再多打两年。

 

“我现在的问题,也就是生病带来的体力退化,很难跑动,杀球威力也减轻了,

“但我可以打男双。双打跑动范围小,只有单打的六七成,而且我可以打网前,我想,三局比赛之内,我的网前还是能排在世界第一的。

“陶总不愿意在接下来的几个大赛中,把男双稳住吗?”叶修问。

 

陶轩眼珠子一转,慢悠悠地道:“你要是愿意,当然可以在二队挑人,再打几年,争取打出个世界冠军。”

陶轩对叶修的实力他还是很放心的,只要不占着羽坛第一人的位置讨嫌,拦着他挣钱,他也不想跟叶修过不去。

 

苏沐橙和叶修在某段青黄不接的时间被调来打过混双,虽然后来各自回归自己的男单女单了,但苏沐橙还是所以很听场上指挥叶修的话。

指挥只可能有一个人的声音,所以叶修开口了,苏沐橙就不说话了。

只是下场依然委屈。

 

“还有半年就是新一届世锦赛了,你要是转去打男双,那就得重新算积分,这要打多少场比赛才能攒够分?”

苏沐橙很着急:“为什么不跟韩文清说,要是韩文清肯跟你一起罢赛,看陶轩敢不敢把张益玮扒拉上来挑大梁……”

叶修无奈:“老韩这人,急起来都能跟足球队干架。”

韩文清是相当疼他,疼到之前他跟足球队的起了口头冲突,韩文清知道后二话没说,跟十几个人打起了群架,直接被抓了典型禁赛一年,更别说还砸到了肩膀,一个多月没能拿拍子。

“把陶轩打死更好。”苏沐橙赌气说。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样还怎么打球?

 

叶修叮嘱她:“你千万别跟他说啊。”

苏沐橙撇嘴。

韩文清千好万好,就是也不通俗物,甚至比叶修还更可怕——叶修不通那是看得明白但不做,韩文清那是看都看不明白。

他和叶修一样醉心于训练,根本感觉不到陶轩对叶修暗里的挤兑。

哦,以及傻到如今都不知道叶修是个Omega,还以为他是Beta,真以为他是肺积水才弱了呢。

 

“我不可能拿老韩的前途命运做赌注的,何况,老陶还真不是没别人可选。”叶修说,“今年全运会你看了么?”

苏沐橙嘟起嘴巴:“没。”

 

全运会就是国家一队、二队的人跑到各自的选送省打比赛,各省PK。

苏沐橙自己也打比赛,做功课自然看的都是女子的比赛——反正男单冠军总是叶修和韩文清这对夫夫之一的,这两人的比赛她看得多了,所以最后看个结果就成了。

 

“有个小孩……叫孙翔的,开场就5:0了我,还下了我一局。”

“啊?”苏沐橙惊讶。

虽说现在男单的整体水平上来了,但别人跟叶修、韩文清还是有壁的。

羽毛球比赛三局两胜,每局先得21分胜,这21分还得是连胜两分,也就是至少得21:19,若打到21:20那是不作数的,还得再继续打,必须超过两分才算赢。

叶修现在体力不太好,第一局打几球试探一番后,若是发现对手水平一般,反而会努力打快球,争取两场必杀,若是碰到为难的,才会控制一下体力消耗,以防拖到第三局。

所以能把叶修拖到第三局,某种层面上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唔,我应该是21:13;19:21;25:23赢的。”叶修补充。

苏沐橙抿嘴——这就是赢得很狼狈了。

“小年轻啊,当时才17呢,精力特别旺盛,扣杀球速快要奔400km,哥我老胳膊老腿都要跑断了。”

叶修边感慨,还很认真地道:“就是步子上有点坏习惯,打得也不太带脑子,真要进队来我可得说说他,这样太伤膝盖了。”

说着,叶修一乐:“不过别说,还挺帅的,鼻子挺眉毛粗,还挺傲,老陶和广告商绝对喜欢。”

 

苏沐橙才不想管这个什么孙翔——她还是好难过。

双人项目是要靠合作的,男生里有谁的水平能和叶修合作呢?就现在队里这情形,谁都是拖累。

 

她心里难过着,却也知道叶修就算不高兴也不会在她面前表现出来,所以更不敢说了。

好在扭头就看到韩文清。

“韩文清,叶修要打男双了!”苏沐橙喊了句,然后冲叶修撅撅嘴,走了。

她才不是叶修的女朋友,韩文清才是。韩文清来安慰叶修,那才是正合适。

 

不过对叶修来说,韩文清也比苏沐橙好糊弄多了。

两人住一个房间,关起门来韩文清就问:“怎么回事?”

叶修场上做假动作的演技也是能拿奥斯卡的,对糊弄男朋友这件事更是信手拈来:“我真跑不动了。”

 

韩文清闻言叹了口气,搂着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是他自己废了一个肺,那也不过是再加一倍的训练量刚过去。反正另一个肺还是好的,总能练强这个,把缺了一半的心肺功能补回来。

就算折寿也无所谓——运动员嘛,只有在场上比赛的时候,才算真的活着。

韩文清自己又糙又铁,可碰到叶修,那就比什么都金贵,什么都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吃一点苦,别说长跑、卧举体这些,就是进去的时候他哼哼唧唧叫声疼,韩文清也舍不得。

 

“双打出不了成绩。”韩文清也是苏沐橙这个看法。

叶修的语气也不知是真不高兴还是假不高兴:“有我在怎么出不了成绩?咱们这么多人口,羽毛球也算火的项目,人才很多的,我印象里好像有几个小帅哥打得还不错……”

大概是男人对情人与生俱来的求生欲,话说到一半,叶修就看见韩文清的脸色渐渐没那么好看,于是话锋一转,顺嘴啄了韩文清一口:“当然都没我家老韩帅。”

 

韩文清由着他嘴唇涂鸦似地亲着。

等叶修放开,他才说:“双打要住一起。”

 

要不是他说,叶修还真没想起这一条。

双打队员要默契,培养默契的话,那当然住一个宿舍就很好啊,同进同出的。何况在领导眼中,球场技术未免那么懂行,但如何团结人民的理论还是学得很到位的,生活里有矛盾的成员也不可能打好双打——这观念当然很科学。

但是……

但是他就不能和老韩暗搓搓地偷情了。

不过本来机会也少。

训练量大的时候天天都累得倒头睡,训练量小了,那大家都是一个队的,晚上可能会串门打扑克,你说你俩莫名其妙拉着窗帘关起门算怎么回事?

何况房间隔音不好,叶修也能叫……

 

叶修说:“那就暂时不住一起呗,反正出去打比赛的时候还不是想怎么住就怎么住。”

不过叶修也看出来韩文清不乐意了——他也有法子,直接岔开腿坐在韩文清腿上,去蹭他的重点部位玩。

韩文清拍了他屁股一下:“跟吴雪峰住一宿舍时才几岁?就在跟室友谈朋友。跟我住就又跟了我,小没良心的。”

 

韩文清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叶修觉得这话没法接。

他小小年纪跟吴雪峰滚到一张床去了是事实,后来吴雪峰退役,室友换成韩文清后,他又把韩文清这直男掰弯了也是事实。

可事实是事实,却也不是这么个因果关系,韩文清这话说的,好像他换室友就顺便换男朋友,变心快得跟川剧变脸似的。

叶修相当聪明,不聪明也不可能赢下这么多个世界冠军。这种生拉硬扯的酸话,就没法讲道理,这道理也讲不明白,他怎么证明自己换宿舍不会换男友?

何况——他干嘛要跟自己的男朋友讲道理?

叶修直接跳起来,掀了枕头,踹了被子:“老韩你他妈没完了是吧!你这么爱提吴雪峰,你怎么不跟他过去啊。”

韩文清无语,居然被他的撒泼逼得瞬间弱气了下来:“瞎说什么,谁跟他过?”

 

叶修发脾气不过是装的,见好就收。

他瞬间又窝回了韩文清怀里,搂着他脖子舔:“我就知道你只想跟我过。”

 

身上麻麻痒痒,韩文清身上挂了个坐没坐相的,自己的身姿却还很端正。他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道:“叶修,我迟早被你玩死。”

叶修挑眉,道:“怎么滴,我玩死你还有意见?”

韩文清看着他。

他不太会说情话,眼睛也是运动员惯有的那样明亮坚定,而少有温柔多情,尽管如此,韩文清说出来的话却意外好听:“是你的话,怎么都可以。”

 

叶修低垂着眼帘,心里那点本也不多的郁气,就散得无影无踪。

大概因为人生中能遇到这么好的人,所以别的地方总得吃点亏吧,他想。

叶修眨眨眼——他大概确实能把韩文清玩死,他的心思想隐藏就隐藏,韩文清从来都猜不透。

他勾着脚丫子,在韩文清脊背上磨蹭:“我可不舍得玩死你,我只想被你cao死。”

韩文清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也不是话多的人,直接把叶修抱着进了洗手间,一边开淋浴以掩盖那些声响,一边横冲直撞地搞。

叶修瞬间被他那大炮一样的本钱搞得七晕八素——肩膀伤不起脖子也不能挠,气得只好当胸咬了一口:“操了的韩文清,你还能更粗鲁点吗?”

“你不就好这一口?”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温柔了些许。

偏生叶修还真就好这一口,过不了几时他就不高兴了:“用点力……”

韩文清只想骂人。

在还是直男Alpha的时候,韩文清觉得被×是很丢分的事,毕竟叶修也不是Omega,肯做那个位置,他心里还是挺感动的,觉得叶修肯为了他牺牲……

如此天真的想法半个月不到就丢到爪哇国去了,叶修这家伙就算是在床上,那也不是委委屈屈的小倌儿,那是太后老佛爷。

 

“快点,你没吃饭啊韩文清!”

“那你别叫!”他说,“野猫都没你会叫。”

“可以啊……我不叫……你也别搞我……明、明天我就给你弄根棒球棍来……你对着他日……木头不叫……就,就看你的diao能不能……能取出火来……给我烤了吃……”

韩文清气笑了。

他一手捂着叶修的嘴,一边加快了动作。

真tm难伺候的祖宗。

 

很快他就感到包裹住他的东西一阵痉挛,叶修都舒服眯起眼睛来了。

他拍拍叶修的脸:“死了没?”

叶修喘了好几口,才顺上了气,说的还是撩人的话:“爽死了。”

 

 

 

————————

这个叶是撩撩叶嘿嘿嘿。

一年前看球赛的时候就想冲动写足球叶,心情激动了一年……写成了羽毛球叶???我佛了,果然让脑洞呆在那儿他自己就会灭的对吗?

改了超级多超级多的现实情况,全都是瞎编,不要带入乱想。

对着自己的脑洞说,崽,你必须是10章内完结的短文,听到吗。

【轮回叶】头牌经纪人 24

#瞎编的娱乐圈叶叶,ooc到亲爹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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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叶修第二天醒来,看到手机微信的999+就头大。

他性格上是不太喜欢看这种消息的,尤其是孙翔还不喜欢一次把话说完,而是情绪来了就发个短句,一句接一句,能发无数条,这样看信息还要往回拉。

叶修粗粗扫了一眼,大概知道孙翔说了什么——知道了也不想回复,孙翔脾气上来没完没了,情绪不好还影响在片场的工作,晚上等他下了戏打个电话就是了。

 

主要还是王杰希的表情很诡异,看得叶修心特虚。

在叶修喝豆浆的时候,王杰希总算找到个合适的词以总结出他内心的想法:“老牛吃嫩草。”

叶修差点没一口喷出来:“你说啥?”

“说某个心虚的人。”王杰希说。

叶修从没有一刻体会到如此的色厉内荏:“我心虚什么?”

“前几年见你给苏沐秋备注的时候,那可是坦坦荡荡的‘苏沐秋’。喻文州的电话,你也只是冷酷无情的‘喻文州’,想来我的名字也应该是一样的。

王杰希冷漠地说:“前两天我们才做了个报道,当官的给自己俩情妇分别备注10086和10000。我早恋的妹妹给男朋友备注她闺蜜的名字,看样子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叶修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他本来也不想遮掩,先前不肯痛快承认多少也是此生第一次碰到如此局面,有点害羞。

好在叶修的害羞只是那么一瞬间,他还是很从善如流的,“你说得对”。

于是他抓起手机给自家男朋友改了个备注:“亲妈。”

 

“这样被人看到也应该猜不出来了吧?”叶修问。

王杰希:……

“但你多少得要点脸。”王杰希真诚建议。

“你不懂,”叶修说,“这备注其实是自传体,写我,我是他亲妈。”

 

没被老板大姐教育过的王杰希确实不明白。

 

不过王杰希的心思已经转移了,他端着一本正经的脸八卦道:“‘艺人3’,那1和2是谁?”

话到这,王杰希还轻轻吸了口气,眼神愈发古怪。

光看他眼神叶修都猜到这老王八蛋脑子里想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想到哪去了?”叶修扶额,“不是……他在我们组合里年纪最小,所以编个3号而已。我哪有那个肾养三个小情儿?”

“好吧,随你。”王杰希说。

“孙翔都跟你说了什么?”叶修怀疑问题出在孙翔身上了。

不然为什么王杰希脑补这么多?

“没说什么。”王杰希说,“主要是一听到我声音就警惕得像是正宫抓jian,一个劲地追问我是谁。”

叶修无语,“行吧。”

他有些无奈地笑:“多担待,这孩子爱吃醋。”

王杰希却无所谓,道:“你下次还是注意点,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嗯。”叶修随口应了,很利索。

“李卫平最近在筹划一个献礼片,拍地下工作者的。”

“这我知道。”

“我前些日子去送审的时候见到李导,跟他聊了几句,他会用几个小孩角色,像福尔摩斯用贝克街的那些小孩那样,虽然是客串的小角儿,但这几部片上的时候,全国的电影都会挪开排期……”

叶修眼睛一亮:“谢啦大眼。”

“客气。”

“那材料都放在桌上了,我走了啊。”

“请便。”

 

叶修房门都推开了,又关上。

“那个……老王,那你知道,咱们行里,经纪人和艺人谈恋爱,有几对成了的啊?”叶修问。

 

王杰希昨天知道了这么个劲爆的消息,加上今早刻意逗叶修,面上都没什么表情,可听到这话,不由得诧异地望着叶修。

他说:“你不像是会问这个问题的人。”

“咳!主要是他年纪太小了,不定性……”

叶修的表情实在有点尴尬,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王杰希看着叶修的样子,有点失神。

他们认识很多年了,叶秋一向是雷厉风行的,胜券在握的,即使是在叶秋自己也是十八岁的时候——他好像天生就有当经纪人的天赋,面容上还有少年气,处事却已经专业到让人忘了他的年纪。

王杰希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有这样,抚慰安全区的动作。

他无声地笑笑,叶秋……原来,你有这么喜欢他。

 

他说:“这算什么?这世界上还有你叶秋搞不定的男人?”

“可多了,”叶修说,“陶轩那人我就搞不定。”

“那是你懒得对他出手,”王杰希说,“别说了,听着都恶心。”

叶修哈哈一笑:“那也还有很多呢。”

 

王杰希看着他,叶修也和他对视——终于,王杰希从叶修的眼神里发现了自己的逻辑问题。

叶修想到了,但没说。

想来,叶修也是从王杰希的眼神中意识到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话里的漏洞。

所以叶修轻轻一笑,也不点开这个问题。他在开玩笑上一向是极有分寸的。 

“谢啦老王,要是成了请你喝喜酒。”

 

叶修从B市直接飞到了G市,找另一个大佬聊业务。

说来也神奇,两个中心,管制的在北边,科技的在南边。

 

叶修是来签合同的,一部学生剧。原作者写了一系列,总共三个小言情,篇幅都不算太长,但发生在共同一个校园,所以影视剧立项的时候就干脆三线并行了。

Samasara成员虽然各自都有发展方向,但既然老板大姐不愿意解散,那就必须得经常性以团体的身份出来溜溜,主要还是晚会、综艺、活动。影视剧里三男主的情况并不多见,还是学生这种相对好演绎的角色,能遇上这样还过得去的剧本,叶修是很希望能把它拿下的。

虽然网剧的名头听起来差,但平台是蓝雨。

 

叶修最后check着合同。

喻文州走过来,道:“明年的本我都帮你挑好了。你要的古装,唐宋背景,仿着四大名捕的设定写的三侠五义剧。”

“四大?”叶修着重这个数字。

他家三个娃,四是什么?

“哦,另一个是女孩子。”

叶修瞟了他一眼,接过剧本,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这么一看,倒是觉得比现在签的这个还好。

喻文州说:“稿子现在还是原作者修的,没交给编剧,以后还有得雕琢。你要是有意向,我们可以先定一下,你把本子拿回去,可以圈一下看。”

“费心了。”叶修说。

喻文州笑了笑。

看到他这个笑容,叶修了然:“什么忙?”

“其实我比较推荐这个本,这是我们明年的重点项目。”喻文州推了个蓝皮文件。

“预计40集,可能还会删一点,我们做剧很良心的,这种口碑剧绝对不灌水。预计是暑期档,一个月的热搜我们都和头条谈好了。原著就很火,漫画、动画的版权早都卖了出去,电影和游戏还待价而沽着。美术指导我们请了成曼涓,只求美成电影的质感。”

 

叶修看着那厚厚的剧本,手没动,抬眼看着喻文州:“不看。”

“没必要吧。”喻文州笑。

“女性观众占了影视消费的70%以上,一部时长有限的剧里,把一半时间分给女主角实在是太不划算的投资了。两个男主,等于一部剧推了两个类型的偶像,这才划算。

“何况上头一直在压着,这两年这个市场一直在积蓄,积蓄这么久,前年把感情线改没了都小火一把,这剧我们打算看破不说破。”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

“古装?”

“嗯,古装。”

“权谋还是武侠?”

“仙侠。”

“仙侠?有妖怪?”

“妖怪倒没有,只玩了玩乾坤八卦。”

叶修叹了口气:“封建迷信,血xing|bao力,外加同性恋的擦边球,你确定能拿到证?”

喻文州笑了笑:“你知道我们这个项目的投资吗?”

“多少?”

“没有上限。”喻文州说,“何况我这么多年在宣传口,也不是白混的。”

叶修啧啧称奇:“当年中心台领导摊上你俩,我都能想到他头发掉光的样子。王杰希那是天马行空,好歹还懂政治,你一玩就玩这么大的?”

“资本家害怕没有利润或利润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为了百分之一百的利润,它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死的危险。”喻文州背诵。

“谢了,”叶修说,“但我才从王杰希那回来,我家要努力当中心台的典型,不玩这个。”

“真遗憾。”喻文州说。

 

转而,喻文州又说:“但你相信吗?明年这个项目一定会让所有人大跌眼镜,samasara走到如今用了多少年?这项目捧的两个小孩,明年却会一夜爆红。”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说:“信。”

喻文州笑:“所以啊,要不要问问你的艺人们,没准他们愿意呢?”

“不行,不适合。”叶修很坚定。

 

“这剧还是得给小新人演,你往流量里找人给你们蓝雨第一部大制作打口碑肯定是不行的。

“新人没机会,我要是新人我也要抢着争取,只有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往上爬,只有拥有了话题度和名气才有选择权。

“但到了我家samasara这地步,我给他们拉的资源已经很多,有道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们不能演这么有争议,容易招骂名的角色,得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何况还是你这么个资本家老板。”叶修补充。

 

“让我猜猜,签了这部戏,得把经纪约也给你们分点成对吧?后面几部戏肯定都绑上商业片了对不对?还有代言?”

喻文州并不避讳:“经验上来看,粉丝购买力最高的时长只有九个月,之后就会迅速下跌。”

“嗯,所以什么时候粉丝不能买了,两娃就废了。”

“至少让他们出名了啊,如果给了这么大机会都抓不住,自己没本事,渐渐沉沦下去又怪得了谁?”

“是啊,除非自己有硬实力且脑子清醒。资本家手里总有别的小男生,总有别的新剧,一旦一个模式成功,就可以用同样的模式,再推两个年轻帅气的小男孩……现在的商家也越来越厉害,也不搞代言人这虚的了,扎堆盯着爆火的明星出新款,围着割韭菜呢。”

 

“人的物化。”叶修总结。

这是他身为经纪人,却也无法改变的。

 

喻文州伸手给他理了理西服,还把他的领带抽出来,重新打好。

喻文州长得帅气,也自有成熟男人的韵味,普通说句话都有撩人的感觉。他轻飘飘地说:“关于消费社会的理论我也有些心得,如果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聊聊鲍德里亚。”

 叶修轻哼了一声。


喻文州说:“行了,既然你不愿意让samasara来,就请你这位金牌经纪人过来帮我掌掌眼,挑两个新人。”

“两个都你来决定?导演和原著作者不管事?”

“制片我出钱,上映我搞定,播出平台也在蓝雨,当然要用蓝雨的艺人。”喻文州说。

一副十分霸气而讨厌的金主爸爸气势。


“已经签约的有四、五个,都是去年签的,今年才彻底布好蓝雨大文娱的基本盘,现在都还没什么名气。还有,为了你,我们还把几大影视学院的面试安排在今天。实到52个帅哥,选俩,随你挑。”

叶修挑眉:“不是,我说喻文州,你这是早就算计好了让我帮你选吧?选两个主角也就罢了,还把面试安排在今天,你不如说让我把你们影视部的工作也担起来好了?”

喻文州不疾不徐地道:“我为了给你找刚刚那个好剧本,找编辑部的开了四次会。”

叶修不为所动。

“我也在考虑网综。”

叶修哼哼:“我刚从中心台回来。” 

“顺便,蓝雨的网络小说阅读软件和音乐软件要大改版,两个代言人的位置都送你了,如何?”

叶修于是亲热地搂上喻文州的肩膀:“说这话不就客气了不是,咱俩谁跟谁呀?今晚叫上你们艺人经纪部的吃个饭,一起谈谈鲍德里亚?”

“算了吧,这么多人,没氛围了。”喻文州说。

 

叶修办事相当快,他把故事梗概发了,再选了三个情节,随机发了下去。然后他让喻文州把制作情况一说,等了五分钟,就让人一个个排队读台词。

觉得还行的,就说“暂时过了”,然后这些过了第一关的被他直接派了两边站。

新人们还摸不着头脑,就见有人带他们去化妆,直到看到服饰才明白,原来分两边站的时候叶修就已经把角色分好了。

最终化完妆的两边正好各有六个,叶修让他们互相做自我介绍,在此期间他也去上了装——为了公平性,他把喻文州拉上去当助演。叶修表演得事无巨细,就连手指头和交缠衣服的动作都表现了出来(否则他也不会专门换上衣服)。

他不期待这些新人能有自己的个性,更期待他们能做到完美模仿。

叶修大笔一挥,只留下了六个,每个角色各三人。

“还要再来一轮?”喻文州问。

叶修摇摇头:“新人演员,这些水平都差不多。”

 

“黄岐这边,往右转,袁叁的这边,往左转……嗯,现在大家都背对背了哈,分散开点。好,现在开始,盯着墙看,不要有任何小动作。

“我知道,刚刚大家都只关注自己的戏,只忙着背自己的台词,最多就关注了跟自己竞争一个角色的对手。

“但现在,请写下你们自己的名字,和你希望搭档的对方演员。

“我不是看谁得票多选谁,我要的是你写了他,而他也写了你。

“Ok,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秒。”

 

结果呈上来,叶修把名单给喻文州:“就这俩了,没签约的快签约。”

喻文州沉默了一会儿:“所以最后比运气?”

“比动心。”叶修说。

喻文州闻言,不由得笑了,道:“真有意思,我都想去玩玩了。”

“但更有意思的是两个代言的合同。”叶修冷漠脸。

 

完事后,叶修就心满意足地飞去H市找剧组里的孙翔。

其实在下飞机后打开网络之前,叶修已经想到喻文州这个心脏能干出什么事来了。

毕竟是无上限的经费,喻文州录下了今天他选人的过程,还发到网上,开始为他这个新剧预热炒作。

叶秋是samasara的经纪人,借他的名头,这俩小新人的实力也算是有人背书了,还顺便蹭了把samasara的热度。

就是知道会被蹭一下,叶修才要了代言,否则他们不是太吃亏?


好在喻文州也够意思,还给他也买了水军:“卧槽,我忽然觉得叶秋有点厉害”“果然是金牌经纪人啊,怪不得这段时间samasara发展得这么好”……

就是叶修看着,觉得有点辣眼睛。

 

不过叶修还是想起一件事,立刻给喻文州打电话,让他千万不要放他给演员示范的那一段。

喻文州说那当然,你演了过后,谁还看得上这些新人?

人比人得扔。

叶修心说我可不是担心这个,你不知道我家那祖宗有多爱吃醋。

今天他为了示范抱了喻文州很久,孙翔要是看到……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没看到关键部分的孙翔还是小不爽:“五十二个大帅哥围着你,选妃呀!”

孙翔说的是喻文州发的合影。

 

他这话酸溜溜的,叶修觉得特可爱极了,忍不住亲了他一下。

孙翔一愣,一张脸迅速涨红。

其实他还有话要说的,因为叶修一天没理他,他真的很生气。

何况昨天叶修还喝醉了,喝酒本来就不好,怎么能这样不注意身体?而且还喝醉了,醉了!也不知道睡在哪,还有个男人接他手机!这要不是叶修的朋友那多危险!

但……

叶修又亲了他一口。

这回,这回还是亲的嘴!

好吧……孙翔迷迷糊糊晕晕乎乎的,不记得了。

 

“脸怎么这么红啊,”叶修笑他,“这么害羞,以后吻戏怎么拍?”

那知一句话孙翔就闹起了脾气。

“我不要拍吻戏。”孙翔说,“我不想接有吻戏的剧本。”

叶修一愣,却也明白了什么:“可你是演员。”

“那也不拍!”

“那是工作,你一个男孩子还怕什么,人女孩子都……”

“我就不拍!叶秋,你什么意思!你还希望我拍是不是?!”

“好好好,那先不给你接吻戏,好吧。”叶修顺毛。

反正才十八岁的小偶像,银幕初吻还可以保留一阵儿。

孙翔满意了。

 

然后他主动啄了叶修一口:

“我不亲别人,我这辈子只亲你。”

 

叶修觉得,有些表达,俗套却很美妙。

他的心快化了。



【轮回叶】头牌经纪人 23

#娱乐圈全文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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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波涛和孙翔的志愿没什么好纠结的,主要是两人欠下的通告利滚利地讨债。

孙翔的综艺上线了,江波涛原以为,孙翔这种情商吃亏的,多上综艺会吃亏,没想到反响超乎预料的好。

不过仔细想来也是。

孙翔虽然不大会看人眼色,但智商没问题,在节目中一马当先找道具,在破解节目组设置的谜题时也常有闪光点,毕竟是年轻的身体,无论是记忆还是计算反应都在一众嘉宾中排行前列。

偏偏每次即将得出正确结论前,情商不高的孙翔会被隐藏的杀手MC的伪装给带偏。

只是,见他傻乎乎地信任其他哥哥姐姐,然后答案揭晓后一脸懵的表情,观众们都是“哈哈哈哈哈哈”。

叶修的宣传团队很给力。“我是不是被骗了”、“城里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哥,你怎么这样啊哥”等孙翔犯二的经典台词和表情被做成了表情包,反映挺好,毕竟沙雕表情包是第一出圈利器。而“孙翔排除法”“孙翔毛利小五郎”也数次被刷上热搜。

前几期更是叶修亲自盯着剪辑的,将“认真玩游戏”和“蠢中带萌”的尺度把握得很恰当……

节目组的宣发也给力,话题度相当之高。


节目的收视好,自然也会反哺孙翔以热度,看这些天孙翔涨得飞快的粉丝就知道了。

不过江波涛也没什么好后悔的,他的选择也不错,不过是没有孙翔的那么爆火而已。

他好像已经能平和地面对这些——在演艺圈里,好的心态比什么都重要。

曾经放过的机会居然能爆,曾经不如自己的转眼爆红把自己甩在身后,更兼之无休无止的网络暴力,这些都太考验心态了。

江波涛看着手中的场单。

他现在在组里,一个青春剧,这是在他们去年演唱会之后他和叶修商量着签的,孙翔也在剧组里,周泽楷也是。

他已经进组四天了,叶秋没给他一条信息。

不过叶秋也不在孙翔那边,忙成了陀螺,今天应该是在B市。

 

叶修在王杰希的办公室和他的大小眼对视。

叶修对这场会面相当看重。王杰希能以三十五岁的年龄,在中心台这样的地界,爬上节目制作部的最高位,能力、魄力和关系,缺一不可。王杰希当然也知道叶修的厉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会立刻答应叶修的所有请求。

混到他这个份上的PD,20页的策划扫个两眼心里就知有没有谱。王杰希把叶修的策划放在一边,道:“毛遂自荐来的?”

“哪能,”叶修说,“救急救难来的。”

王杰希微微一笑:“叶秋,你在地方待久了,在中心台,普通节目都是五个点打底的基本盘,跟地方要死要活地求破二不一样。”

叶修笑笑:“老王,这么看数据就没意思了,同比呢?”

横向比较实在以大欺小,自己和自己前些年头的辉煌比呢?

王杰希却不急不躁:“文艺界百花齐放,中心台不可能永远一枝独秀。”

“这话对我说,还能对你们领导说?”

“对领导我也没什么不敢说的,对中心台来说,稳、正,比简单的数字重要。”王杰希说。

“可没有基础的数字,你们的稳和正摆给谁看?”叶修问。

“十年前,所有电视台就开始忙着选秀。中心台高大上,在这方面的步子已经太慢。十年前中心台的节目多半能到二十个点以上吧。

“即便是现在,有了自己的歌舞、竞技、知识类选秀节目,却也讲究草根出身,实力为尊——这当然很重要也很公平,但很多时候,观众是很表面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王杰希眼皮都不抬一下:“但中心台不可能搞选美节目。我们也用明星,但叶秋,从没有哪个经纪人会要跟我们这种程度地深入合作。

“我们捧你们,然后呢?回报在哪?热度?我们不需要,需要也未必要和你们合作,中心台想要的明星,哪个不会过来?我随便一个综艺都可以期期请到大腕。”


“老王,到了这个位置,你还只想着做节目、把节目做好吗?”叶修问。

王杰希挑眉:“什么意思?”

“这个位置不是你的最终目标吧,你手上的手上的资源一大把,不培养自己的人脉?这些资源给谁不是给,平摊着给,秉公着给,谁又能念着你的好?”

王杰希笑笑:“你别当经纪人了,你真适合去当猎头。”

“都是嘴皮子功夫嘛。”叶修也笑。

“不过我没别的想法,我只想在中心台。”

“那也需要。”叶修认真地说。

“确实。”王杰希沉吟。

“何况,咱得把目光放长远些。前几年韩流盛行的时候,国内年轻爱豆全军覆没,全国韩语系本科扩招了多少?我不信上面没担忧过文化入侵。”

王杰希打官腔:“咱们的文化市场还是很包容的,何况现在市场已经有了很大的发展。”

“事实怎么样不重要,但上头怎么个想法我俩心知肚明,何况现在市场只是有了很大的抗入侵能力,因为乌烟瘴气,外行人玩不转。”

“你跟我说这些……”

“节目部往上就是副台长,还是排名靠前的副台长,也就只有影视部能跟你比肩,之后就是台长,台长之后呢?你也不用考虑了吗?”

王杰希挑眉:“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倒也没有,”叶修说,“我只是在用话术说服你。”


王杰希叹了口气,叶秋这人实诚得,有时真倒人胃口。


“中心台有很多宣传交流工作,甚至会议,都可以给出名额来嘛,现在的年轻人哪里会看这种东西?给几个给明星,工作室直接给你们炒得沸沸扬扬。

“节目里那就更好插人了,比如你们前段时间的读书节目,老教授讲解就可以了,让人读书干什么?就该明星来读。”

……

叶修一个个举例,想安插人。

“你在逗我吧,真当我不管影视部的事?”王杰希说,“这一茬年轻人,演技好的不说没有,但演技好的那些都不火是真的。火的那些,不打字幕观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吗?至于你手下那三个,台词能比得上你吗?”

叶修无比自然地道:“给人设定这么高的目标还让不让人活?”

王杰希无语。


“而且,朗读不行,可以选片段表演嘛。”

王杰希冷笑一声:“表演片段肯定得经过中心台的把关,所以都会请表演老师,要是中心台有意做成文学与表演的对话,没准还会大手笔地请九一场的导演来看,这样顺便可以帮你家孩子补一下表演课,积累些人脉?而且你们家三个都要大学了,都考到B市,还省了跑行程,叶秋你想得很好嘛。”

被说中心思的叶修毫不心虚。

“很好的计划对吧?就是提醒你一点,注意下版权问题。”他还很热心。

王杰希顿时一脑门子的知识产权官司。

“好方法,但我为什么要捧samasara?”

“因为samasara是最好的选择啊。”叶修说。


“这些年,中心台自己捧起的草根,没有包装跟进,实力虽有,但号召力却有限,你们还是把这些人留到纯粹的主旋律节目吧。

“榴莲台和月饼台办的选秀最多,现在连网络视频公司都在搞,里头不少已经成为明星大腕,但这些人你们在做节目的时候可以邀请,总不可能就着捧吧?那样算谁的?

“韩流、日流明星也不少,个别脑子不清醒地在节目中说过‘不会写中文’,捧这些人家长第一个就不答应?还有以烟熏妆深入人心的——烟熏妆没错,但领导受不了。你们总不可能捧这些人吧?”

“我家孩子,小周和小江是在各电视台、晚会一场场蹭表演,然后弹着吉他在网上走红的。那个视频网站后来还被兼并了,小孙参加了榴莲台的节目,却没得好名次被挖来,没沾上任何派系的影子,但人气,除了顶尖那几个流量,丝毫不差。

“重要的是他们几个太早出道,粉丝一直关注着,不可能长歪。现在我接手了,品行问题你更不用担心,他们仨才刚满18,离结婚也差得远。”

 

王杰希自然是知道这些情况——叶修的话成功说服了本就无可无不可的他。

“你要是挑一个看好的节目上几期,我就能做主,但你这是要深入合作,还要杰出青年名额。”

王杰希皱着眉头,捡起叶修的策划,挑剔地看着samasara的简历:“全国才五十个,关系硬的就不说了,你知道候选人一共有多少个发明专利、多少个能说五国外语的么?”

“科学当然重要,文艺就不重要?”

“别。”王杰希撇嘴,“文艺重要,但上头要的文艺可不是这样的。你也该知道吧,京剧给了个,民乐给了个,民俗和非遗传人两项才共一个,哦,还有个找了个出版社出书,为了她给作家设了个名额,你这小明星算什么?”

“你别看这活动我们主办,能自治的名额有限,你还一下要三个,狮子大开口。”王杰希看叶修一眼,笑道,“你要是还没到二十岁,又这样一身本事,我给你求个名额也行。”

“这是一个口子。”叶修说。


“假设,假设今年只有我们一个演艺界明星上了,你放心,我的宣传不会差的,samasara的粉丝也不是佛系的性子,肯定给你搅合得人尽皆知,

“这样,其他明星就有了竞争意识,明年呢?明年之前,他们是不是得捐更多的款,做更多的好事来经营名声,也想要个官方的好名头。肯定会有人找你们的关系,要钱的可以趁机要一笔,老王你这种要业绩的,你不就可以趁机把他们塞进一些节目带带话题度吗?”

“我做不了主。”王杰希说。

叶修都无语了:“你说你做不了主耽误我这么多时间!你做不了主就给我约个饭,我跟台长说。”

王杰希挑眉:“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叶修翻了个死鱼眼:“那你要怎样?叫爸爸?”

“真叫的话可以考虑。”

“老婆~”叶修说。

王杰希的嘴角抽了抽:“皮痒?”

“你先要占我便宜的。”叶修说。

“行吧,”王杰希站起身来,“我跟台长说,不过估计至少得三天后了,台长的局一般都安排得很满。”

“得嘞。”

“得什么?”王杰希说,“这几天你住哪?”

“宾馆啊。”

“别住外头了,住我那儿吧。”

叶修一愣:“怎么滴,还真的春闺寂寞啊?”

“在我打电话帮你约台长之前,你再说一句废话,就得多帮我看一份节目策划,你考虑清楚再说,”王杰希说,“现在你只用看10本,哦,11本了。”

“搞什么啊我是经纪人,又不是PD。”叶修不乐意。

“反正一通百通。”

王杰希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挑了几份文件给他。

叶修嘴上说不看,动作却没什么抗拒。

开玩笑,中心台的综艺节目策划!

要不是他和王杰希的老交情,多难得才能看到?中心台的制作人有才,项目组有钱,就是不肯对庸俗的市场低下头,否则早就虐遍天下无敌手。

尽管如此,高雅、精致之曲也经常能让人趋之若鹜。

叶修虽然给王杰希抓来当补丁、提意见,却也是在深入了解业内行情。

 

叶修在上酒桌之前已经吃了解酒药,并填满了肚子。

然而还是不得不喝了大半瓶白的,少说也有半斤。

叶修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的清醒,但台长可太牛了,台长喝的也不算少,听完叶修的话之后,却依然清醒:“小叶啊,你找杰希帮你说话,算是找对了人。这样,三个太多了,报一个来,我们最后综合考虑下。经纪人啊,你想想给谁。”

两个名字在叶修口中犹豫了半秒,想到周泽楷那定时炸弹般的父母,最终还是其中的一个胜出了:“江波涛。”

“哦?”台长依稀有点印象,“不是那个队长啊。”

叶修微低着头:“小周大些就做了队长,不过小江年纪虽小,人却机灵会来事。他英文也特别流利,我想着要是什么场合要他发言,那也是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之前帮他找了一季文博节目,和几个博物馆的副馆长有了些交流,都很喜欢他,前几天我来B市之前,刚刚和S市博敲定了推广大使的合约。”

叶修言简意赅地把重点说了说。

台长点了点头,客套了句:“还挺优秀的,是不是今年高考啊,考得怎么样?”

“成绩还没出。”叶修笑笑,知道台长的言下之意。真要是不够看的成绩,也是说不过去的。

“但小江小江爸爸P大毕业的,学金融。妈妈也是R大的高材生。爹妈优秀,遗传基因怎么的也比旁人好一些不是,家学渊源好,人很机灵会来事,他自己虽然去搞了艺术,但当年中考时,也是S市艺术类考生总分第一。”

……

 

事情商量完,把台长送走的下一秒,叶修就靠在了王杰希身上。

王杰希看他晕得不省人事,只好叹一口气。

 

他扶着叶修上车。醉酒的人最累人,偏生一路上叶修裤子兜里的手机还不停响。王杰希忍无可忍地掏出来,接了。

“喂。”

对面立刻发现不对:“你谁?我找叶秋。”

“叶秋喝醉了,睡了。”

“醉了?”对面的语气硬生生提了个八度,“你谁?”

王杰希皱了皱眉头,看了手机一眼。

手机的备注是“艺人3”。

想到刚刚在饭桌上的谈话,王杰希试探道:“你是江波涛?”

“我是孙翔。”孙翔说,“你是谁?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江波涛?”

“瞎猜的。我是叶秋朋友,他醉了,你明天再找他吧。”

说着,王杰希挂了叶修的电话。

 

挂了后还瞥了他一眼。

跟艺人谈恋爱,还是男艺人,叶秋你能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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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叶写手大概就是觉得每个出场的人物都可以发展一段all叶吧

“艺人3”哈哈哈这真的就是作者和读者的脱节,我写的时候完全没觉得这是个问题,我特别喜欢走在大街上,听行人聊天,几句话+语气+表情,就想他们的故事,后来用在当感情顾问上的正确率还挺高。在我看来,改一个假正经的备注姓名之类的,那你的心思真的是一目了然了……

【伞修番外】我的朋友

p.s. 囹圄囚匪本来放在本子里的番外,看到有稿可发的我仿佛看到亲人。

玩闹了一通,叶修和黄少天回来的时候赶了个巧,几乎他们刚到病房,窗外就下起了雨。

他们玩的不过是初级雪道——甚至都不算是雪道,只是夏日里人造的平坦滑雪场,坡度平缓,绝对称不上是激烈运动。可尽管如此,叶修的身子到底没有好全,本该静养却被黄少天带出去疯,回到医院时他的伤口微微崩开,嘴唇都有些发白。

心疼叶修的人有许多,众人之间的交锋以黄少天极其自然地低头亲吻叶修的额头而告终。

 

叶修说大家吵得他头疼,赶走了所有人,只留下了为他处理伤口的苏沐秋。

待到苏沐秋耐心地处理好伤口再抬起头来,才发现叶修的神色有些异常。

苏沐秋愣了愣,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漏出了破绽——他从叶修的眼睛中,已经读懂了许多东西。

其实叶修是个心细如发的人不是吗?苏沐秋想。

 

“沐橙……”叶修说。

他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说了个名字,却又是沉默。

 

苏沐秋说:“嗯,你不在的时候,妹妹都跟我说了。”

叶修抬起了眼睛。

以前的苏沐秋很少叫苏沐橙“妹妹”,而是直接“沐橙”。如今这样叫,虽然表明了身份,倒显得过分疏离。

“所以你都知道了?”

“你是指我们的事?”

“也包括我们的事。”

苏沐秋看着他,问:“你还喜欢我?”

叶修有些怔忡。

叶修之所以难得地如此委婉,是因为与苏沐秋已经十年没有交集,难免将对方当成新认识的人来小心相处,但既然苏沐秋两次提问都这般坦荡,倒是让叶修找回了些许以往和苏沐秋相处的感觉。

他们能睡一个被窝,能穿一双拖鞋,能因为一个电风扇的摆动方向而闹起来,用屁股互相拱来拱去地抢占水池先刷牙……后来,他们还曾在一起。

他们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包括曾经被人标记,甚至包括标记他的是他的亲弟弟。

所以喜欢不喜欢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难开口,因为他们是最亲近的人,所以没什么好害羞,没什么有必要去遮掩。

 

于是叶修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徐徐道来:“你刚出车祸的那段日子,我觉得天都塌了。但……日子久了,也就好了,人总是要过下去的。那段时间太忙了,也没心情想别的事,也算是用工作麻醉自己吧。”

他说的话太平静了,仿佛那么多年的苦楚,只是这样寡淡的清汤。

“再后来……我碰到个玩枪的小男孩,就周泽楷,你也认识了。他那时刚出道,没怎么出名,不过已经非常优秀。

“最开始我和他接触不多,只在荣耀里头。因为接触少,不知道他的性格和你其实天差地别,只单独看他的操作的话,我就总想起你……当年,我跟他打比赛就在想,原来不止沐秋,原来天底下还有一位这么有天赋的神枪手啊……”

叶修笑笑,语气中带着怀念,“当然这心思我也不会跟他说,跟他说算怎么回事啊,结果这小男孩也不知怎的,就开始追我了,等他追我,我才算是发现他跟你完全不一样了。”

苏沐秋眉目舒朗:“怎么说?”

“你本质上还是非常温和的人,他呢,表面上文文静静,很乖的样子,心里还是头狼,藏不住的。”

苏沐秋点点头:“毕竟我是Beta,他是Alpha。Alpha性格肯定更强一些。”

“可能吧。”叶修说。

然后,苏沐秋似乎颇有兴趣地问,“不过说起来,荣耀上是他厉害还是我厉害?”

 

提问的男人还依稀是当年要拿个小本本记获胜场次的少年。

叶修自然而然地说:“那我不知道,就知道都没我厉害。”

苏沐秋佯装要去打他。

 

气氛似乎就这样越来越闲适舒心。

“那后来你们怎么又分手了?”苏沐秋问。

叶修皱着眉头想了会儿。

他想说可能是我们性格都太强势了,可能是什么别的细节,但想了会儿,又觉得实在没那么多缘由,一言以蔽之便可:“还是不太合适。”

如此笼统的一个答案,苏沐秋却似乎什么都理解了,他郑重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所以,黄少天……”

“少天跟你挺像的,比周泽楷像多了。”叶修主动说,“我很喜欢他。”

我很喜欢他。

或许在半天之前,叶修都不会这样说。他或许会说,因为黄少天太像你了,所以我总觉得,为了尊重他,不和他在一起才是对。

 

“我的性格,做情人或许会让Alpha很不愉快,对彼此都是折磨。少天从某方面来说也挺要面子的,我原也顾忌了很多,但,少天更多时候,尤其是对我,他……”

说到这儿,叶修不由得顿了顿。他的脸上露出了无奈的笑,“死皮赖脸、死缠烂打。”

然后,叶修的表情似乎是深恶痛绝的:“他真的太啰嗦,太吵了,你可能不清楚,其实我们都这样,不熟的时候大家还比较客气,自己忍着,给他留面子,后来——如果你之前完全不认识他,这个‘后来’最多也就是半个小时吧——忍受半个小时后就真的受不了,耳朵都给他吵痛了!

“你知道我去年换了一个账号,我跟你聊天时用的是小号,我大号是君莫笑,那把千机伞还是你做的……”

苏沐秋显然对中国队的账号卡还是有些了解的,他深沉道:“我可真厉害。”

叶修笑笑,继续跟苏沐秋分享着黄少天:“少天觉得千机伞很厉害,就一直缠着我要和我单人PK,我当时忙着组战队呢,才懒得搭理他,就这……你都不知道他每天要烦我多少次。”

苏沐秋笑了。

 

“我刚和小周分手的时候,同少天聊了许多……少天说我不太爱向别人吐露内心想法,挺不利于旁人追求我的。少天说,就是因为这样,他就会总想着找我,只要我理他了,就算找他了。这什么逻辑?特别无赖,对吧。”

苏沐秋认真地看着他。

人的语言并不总能诚实地反应内心,叶修嘴上说着黄少天“无赖”,嘴角却又勾着幸福的笑容。

“你喜欢他,对吧。”苏沐秋说。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叶修的眼睛,生怕错过了一丝信息。

叶修自然地和他对视:“是。我很爱他。”

苏沐秋却偏开了头,轻轻笑了:“真好。那我就放心了。”

叶修也笑:“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啊,我喜欢上别人了,这不正好?话说你女朋友怎么样?”

“啊?”苏沐秋一愣。

“不好意思啊?”叶修似乎相当轻快地说,“你办公桌的桌面上不是有张相片吗?你和孙翔谈心的时候我看见了——我不是故意偷看你东西的啊,谁叫你摆得那么显眼,我在外头等着无聊,一眼就看到了。”

苏沐秋想起来了,难怪那天他觉得那个相框好像换了地方。

所以……他有些茫然失措,可此时的叶修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发现。

叶修轻声说:“她真漂亮。”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笑得也很开朗——看到的那一瞬间,我大概还对你还有些旧情未了吧……不过现在没事了,她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好半响,苏沐秋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当然。”

叶修笑了。

 

叶修又问:“你都想起来多少?”

“其实没有多少,”苏沐秋说,“我只知道沐橙告诉我的,其他都不知道。”

“想不起来也好。”叶修说。

十年生死两茫茫。现如今,沐秋还活着就够了,活着就比什么都强,沐秋甚至还生活得这么好,真是上天垂怜……

否则呢?苏沐秋和他同样的年纪,早就不是电竞运动员的巅峰了,何况他还毫无记忆地脱离了荣耀十年,甚至比不上仍然留在网游中的魏琛。如果苏沐秋还深爱着这一行,便是他拥有再强大的心脏,只怕也逃不开心酸。

更别说苏沐秋还有新的家人与爱情,这该要他如何自处呢?

他这一页,于苏沐秋,必须翻过去才好,翻过去了,沐秋便有海阔天空。

 

“妹妹希望我想起来,她甚至以为她把所有东西告诉我我就能够记起来了。

“其实记忆这东西很复杂。从哲学层面来说,没谁知道脑袋,脑干,左脑右脑脑垂体中枢神经,这些有形的东西到底是怎么样产生虚无缥缈的、无形的意识的。现代科学这么发达,却也弄不明白这个问题。我从昏迷状态后醒来有段时间之内,是基本生活都不能自理,跟个傻子没区别,直到后来才渐渐治好了。”

苏沐秋回忆着,他回忆的样子也平平静静。

时光是公平的,怎么陶冶的叶修,就如何打磨的他。

“不过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都好了,哥还是个大学霸呢!现在想想,那场车祸也不是完全没有价值。虽然我没能继续陪你打荣耀,但,你还是得了那么多个冠军,没有我你也行的。要是没出车祸,我还是陪你一起打荣耀而不是去学医,没准如今你上手术台,我就束手无策了!”

 

叶修笑了。苏沐秋总是这样,凡事都往好的一面想,好像从来不会低沉、消极。

他就像是个天使,永远充满热情和希望——这是他深爱苏沐秋的原因,曾经。

 

其实这句话的逻辑是不对的。

如果沐秋当年没出事,那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生孙翔标记他的意外,那叶修自然也没有必要做手术去除标记,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了。但……叶修不愿多想这个问题。

他愿意告诉苏沐秋,如今的一切都是很好很好的,再没有比如今更好的,就够了。

 

苏沐秋站起了身,拍拍他的肩膀,道:“哥们,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的打电话给我,我都在。”

叶修点点头,又拱手:“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为人民服务。”苏沐秋作怪地敬了个介乎少先队员和军礼之间的礼。

 

苏沐秋走出病房的时候,正好遇着黄少天笔记本搭在手臂上,一手一个,就这么姿态潇洒地走过来,他和他打招呼,张扬而快乐。

苏沐秋看着他手中的电脑,却轻轻皱了皱眉头。

苏沐秋话还没说,黄少天便讨饶般开口了:“苏医生,叶修已经昏睡了好几天,这麻药的效果也消了,正难受着,他现在多半没心思睡觉。这要是睡不着还让他干躺着,少不得胡思乱想,要是想到些什么不开心的才难过呢!再说了,叶修已经成年了,又不是没有自控力的,他要是不舒服了,自然就自己去休息了。”

苏沐秋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放心啦苏医生,今天是例外,”黄少天说,“叶修心里压着太多东西了,压抑了他很长时间。今天也算是解脱——我只想他开心一点,再开心一点。”

苏沐秋微叹一口气,才轻轻颔首:“你们自己注意点。”

黄少天这才哈哈一笑:“我会看好他的,叶修是你的病人也是我老婆嘛,我哪里会害他?谢谢苏医生关心啦。”

说着,他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黄少天走了,苏沐秋却呆了很久。

“我老婆……”黄少天脱口而出的称呼如此自然。

 

知道自己出过车祸的人,总会对开车抱有更加谨慎的态度,苏沐秋心知自己目前的精神状态不算好,故而暂时打住了回家的念头,缓步走向了自己的办公室。

虽然不愿意加班,但人命关天,对外科医生而言,需要连站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有时是真的避免不了。苏沐秋的办公室内也备着一张躺椅,他完全可以在那儿休息。

只是他想先抽根烟。

他拉开抽屉,怔愣着看着里头那一长条的芙蓉王——和叶修口袋里的那款并无区别。

 

记忆是件可怕的,也匪夷所思的事。

苏沐秋并没有撒谎,他此前是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叶修此人,尽管如此,却依然会抽烟,且无故只抽叶修手指间高频出现的这一款;

病人送他两张香水券,他无可无不可地去把它兑现成成品,明明在车上都想好说随意拿两个松木香的就往家里赶,结账的时候,他带回来的却是两瓶大寒樱;

他忙于学业,朋友们此前打其他网游时他心虽向往,却向来克制得住自己,却独独对荣耀过分痴迷——他甚至还会冲着手术刀说声“shit”,心想哥要不是年纪大了又学了这么多年医,早就打荣耀去了……

甚至,命定般地,隔着百来经度,隔着千山万水,他还能通过一根铜丝网线,就这么在荣耀里遇见了叶修。

 

苏沐秋打开荣耀,点开了叶修的马甲,翻阅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像大多男性网友一样,他们聊的大多是荣耀里的吹牛打屁,没什么实质内容。然后他又上了QQ,往前翻。

叶修的风格从来都是有事说事、没事不联络。两人之间看上去反而是苏沐秋更在乎这份友情,身在国外都不忘给中国的叶修发一段新年祝福——叶修足足过了三天才回复。

这样翻着,居然还给苏沐秋翻到了一段他完全没有记忆的聊天。

 

那些天,他的手术失败了——那是他第一次失败,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终在他的手术台上断了气,最终判定脑死亡,虽然错不在他。

外行人或许永远都不知道一个医生无力回天的绝望。苏沐秋从进入这一行开始,每天都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拼命看书、练习、做实验,就是怕自己一时的懈怠将会耽误未来某个送到他面前的生命。

那个女孩送来的时候,苏沐秋心中就咯噔一声,知道或许太晚了。他想像着这个昏迷的女孩子曾经明媚的笑容,或许手术室外还有个等着和他dating的男朋友……

然后无能为力地看着心电图彻底平直。

他飘忽了太久太久,才盖上白布,手指打抖。

 

苏沐秋生活中其实是个非常乐观的人,他总是能安慰遭遇挫折的师弟师妹说“总结经验,下次更好”“还有机会”“大不了就重头再来咯”。

可他忽然发现这是不对的,如果生命都没了,那又有什么机会重头再来呢?

于是他找上了自己的师兄,师兄说,“你会习惯。”

 

人命官司在心头压着,更受不起梦中的一点悲春伤秋,梦里是永远面容模糊的情人和妹妹,醒转来是湿透的枕巾。

苏沐秋起床,难得放纵地喝了许多酒。

醉得迷迷糊糊,苏沐秋找到了叶修,颠三倒四地跟他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和如今。

失忆是隐私,他除了养父一家谁也没告诉;失败是痛苦,他也没冲着旁人卖惨诉苦。两件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却偏偏告诉了看不见摸不着的他。

那些以为过去了的,原来从始至终都没过去。这场失败的手术带给苏沐秋痛苦远远不止对生命的悲悯,在充满人道主义的伟大之余,他也是自私的——推己及人,他无法想象,如果他曾经爱的那个人不小心发生了什么意外,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儿徒劳地呼唤着他的名字,无助地请求他不要走,不要死,求他就像所承诺过的那样保护她……

这些愿望都只能说给空气听,她只能在一个他永远不知道的地方咽下最后一口气。

苏沐秋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一个场景。

 

醒来,苏沐秋看见叶修回复了他。

十分难得的,话多。

 

“你平日里阳光积极,能与你情投意合的另一半,一定也是坚强乐观的人。这么多年过去,她肯定走出来了,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她曾经那么爱你,她若知道,一定不舍得你心里内疚,何况这件事你并没有错。

“我觉得,若有朝一日你们能再见,无论她的境遇是好是坏,她一定只有对命运真诚的感谢,毕竟你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

叶修还说,我有个朋友曾经跟我说,只不过是从头再来罢了。

叶修还说,你说得不错,死者已矣,没有再来的机会,但生者还有。

“继续努力。”叶修说。

 

其实苏沐秋醉酒醒来后,那若有若无的哀伤已经消散了不少,毕竟他从来都不是个悲观主义的人。

何况叶修还这么温暖人心。

“但愿她能像你一样想。”苏沐秋默默想着。

 

他一向知道,童话世界很美好,消失的记忆会恢复,痛苦的误会解除,失去的爱人会回来,但现实多半不会。

但这也没有关系,苏沐秋早就打算好了。

从养父描述的话里,苏沐秋不难听出曾经的自己其实是一个无业游民穷光蛋。就这样还有人那么喜欢他,不知未来地就跟他在一起,或许还偷吃了禁果……

他没说一句话突然消失,对那个女孩子而言,实在是过分。即便他如今已经回想不起一丝一毫的爱意,苏沐秋也觉得自己是亏欠了她。他打算偷偷地留心,若是有机会再见那最好——他从很早开始就开始为那两位不曾谋面的人存钱了,妹妹的学费,和跟媳妇的小窝。

如果始终都找不到,那他就把这笔钱捐掉,那他这前半辈子,也算放下了。

 

这些都是苏沐秋的打算,只是他从未想过,命运会是这样安排。

他想着攒钱,在攒到足够的钱之前他都打算独身为那人守着,所以任谁问都能下意识来句“名草有主”。

这话可以对任何人说,却偏偏说给了名草的主儿听。

 

再回想这一切苏沐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叶修下意识脱手的水杯,被他调戏后无声的眼泪,手术前望向他那温柔又从容的眼神。

“苏哥哥……”

时过境迁,那个红灯前,默默流泪的叶修心里是怎样痛苦呢?

苏沐秋的耳畔好像回响起了一段声音:“我最狼狈的模样,都给你看了……”

说话的那个少年握着他的手,说着示弱的话。他的身子不太好,脸色苍白,血色尽失,却带着温柔的桃花般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希望。

而回话的那人半点不带犹豫,声音铿锵有力,仿佛并未辜负少年的信任,郑重承诺道:“我不会离开你。”

这些片段曾经出现在他的怔忡或是梦里,只是长久地模糊。但这回苏沐秋知道,当年那个承诺的人,正是自己。

 

往事回忆模糊,近日之事却记得清晰。

叶修大失血时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他的手指胡乱动着,像是即将溺死的人,混乱而茫然地呓语着“沐秋”。

叶修清醒的时候坚强极了,昏迷的时候倒终于显现了一个Omega的脆弱来——那一瞬间,握着手术刀的苏沐秋忽然体会到了什么。

叶修其实未必还深爱着“沐秋”,他只是再没有谁可以依靠了。

 

然后叶修的手被黄少天一把抓住了。

黄少天的另一只手正被放着血,抽血的针管粗得吓人,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紧紧握住了叶修的手,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说:“我这不是在这儿呢吗。”

 

谁又是谁的替身?他承诺过不会离开,但没离开的另有其人。

                                                           

不知过了多久,苏沐秋终于觉得自己的内心平静了些许。他拎起包,打算回家。途经叶修的病房,苏沐秋下意识往内看去。

黄少天并没有锁上门。门的缝隙里,叶修身后被垫了好几个枕头,笔记本也放在腿上,左手手指灵动翻飞。

黄少天是娃娃脸显小,叶修的面容也显小。他天生皮肤又好,白嫩细腻,眸子浅淡清透,如同明亮的琥珀,若是不叼根烟——就像现在这般,谁都不信他今年都快三十岁了。

 

叶修正和黄少天全神贯注地打荣耀。

像是两个十七岁的少年,有说有笑,对未来一片向往。

 

苏沐秋失神了许久。

他此前所见到的叶修,仿佛是一片冷棕色的落叶。叶修急于摆脱性别的桎梏——可是在这个以救人性命为宗旨的Beta医生苏沐秋的眼中,性别自由哪能与天下最伟大的生命相比?

不被理解的叶修怀着一腔孤勇,像是一个孤独的斗士。他坚强得令人心疼,却又执拗得令人无奈。

苏沐秋从未见到叶修笑得如此开怀,好像春暖花开中,于花园里,捡起一朵玫瑰轻嗅的小王子。

他是温暖的,又是明亮的。他或许还有着同样的目标,却不再裹着自保的蚌壳,竖起一身的刺。他神采飞扬、生气勃勃,充满着希望。

落英缤纷的大寒樱里,苏沐秋仿佛听到了怦然心动的声音。

 

苏沐秋笑了笑。

叶修,虽然我还是不记得我们发生过的那些事,可我到底是想起来了,我曾经那么喜欢你。

 

他若有所感,回身,见苏沐橙正默默地看着他。

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漂亮姑娘似乎想亲近,却又害怕,她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半是喜悦却也为难。

最终,苏沐橙攥着指头说:“哥哥,他们很难才能在一起,叶修现在很开心……”

 

苏沐秋却毫不犹豫地大步上前,一把搂住了她,说:“沐橙,我太开心了。”

“……什么?”苏沐橙没反应过来。

苏沐秋搂着她的肩膀:“这么多年,我既怕打扰你们的生活,又担心没有我你们活得不好。我跑警察局,贴小字报,找电视台广播,还托人情,什么方法都用了……现在真的太好了。”

 

苏沐橙愣了愣,随即眼泪滂沱而下:“哥……”

终于,终于可以了……

她终于不必再担心给人惹麻烦,不必担心让旁人为难。小姑娘忍了十年没流的泪,都流在今天了。

 

很久以后,苏沐秋拉着妹妹的手,推开了叶修的房门,昂扬地说:“叶修,我忘记了,我还有种心情还没跟你分享!”

叶修听到声音,紧急操作了几个动作,抬起头来。

阳光洒在面前这个已经抽条成男人的大男孩身上,一半是十七岁的活泼,一半是二十七岁的祥和。

他和伙伴开黑,他则拉着他小兔子一样的妹妹破门而入。十年光阴弹指一挥,好似什么都未曾改变。

“叶修,我是不是还没有跟你分享过?”苏沐秋说,“你知道,失而复得,我有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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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是不可能有本啦,这个世界太难啦,不花钱还有文看不好吗hhh。没公开的番外还不止这一篇哦,过两天放~

【all叶】一世风流 28

#古风ABO,ooc到亲爹不认

#个人链接

江波涛皱着眉头,行色匆匆。

一路上有人跟他见礼,“将军”声此起彼伏,他都不闻不问。

然而等他到地方的时候,却看到那个孩子已经在等着他了。

 

江波涛一直都知道这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现在想想,毕竟是叶修生的,能不聪明吗?

但更让江波涛觉得可怕的是,他也算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此前虽然不知其身世,却也一直拿他当孙翔的独子看待,对他很是宠爱。而孙叶也向来乖巧知礼。来往间,孙叶从未对他露出过一点恨意。

才十岁的孩子,这么大的事,居然面上半点也不露,足见城府之深。

 

江波涛也是能屈能伸的人,现下便道:“无恙,我都知道了。”

孙叶笑了笑,道:“我亦是在此处等候将军。”

姿容昳丽,风度绰约,乃是一个教养极佳的世家小郎君。

 

江波涛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无论如何,你们父子都不该生分的……”

“将军这话我是听不懂了,”孙叶说,“爹爹向来疼爱我,无恙也向来孝顺爹爹,将军何时见到我孙家父子生分呢?”

江波涛一滞,知道孙叶这是决计不肯认周泽楷了。

只见孙叶又道:“我倒是奇怪,将军如何得知我的身世?”

当然是周泽楷告诉他的——江波涛愣住了。

孙叶笑道:“比起一个随时会没命的儿子,都督还是心系他多年的老部下,那才是他需要好好笼络,不可放松一丝的人物。我的身世,正是他千金买下的马骨。

“都督担心和将军生隙,儿子也尽可放在一边不管,将军怎能不感恩戴德?

“既然都督已经在我和将军中做了选择,将军勿要辜负都督的一番苦心才是。”

江波涛心下一凛。

 

“还有件事,我要告知将军。”孙叶说,“其实我生父成迷,并不一定是都督,亦可能是琅琊王衍之,此事就连皇后也分不清楚。

“具体细节,我当然是不知的。

“但当年王氏与周家的合作突然中断,此后王家家主和都督多次冲突,将军猜猜,十年了,都督究竟知不知道我有五成可能压根不是他的儿子?”

孙叶这样一说,江波涛顿时想起了无数前尘往事——当时,还是他提出问王杰希要叶修的。

时间如此接近,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这五成的可能,都督又告诉了将军没有?

“将军当年之所以会追杀皇后,亦是因为都督没有将蓝田种玉之事如实相告,不是吗?”

 

一句比一句戳心,饶是江波涛心志坚定,也不由得皱了眉头:“无恙,都督与我有知遇之恩,我们之间,不是旁人三两句话能离间得了的。”

“正该如此,”孙叶说,“既然不能离间,我说几句又如何呢?”

江波涛只感觉头皮发麻——如果这是王杰希、喻文州,甚至叶修对他说这样的话,他都不会慌,但眼前的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一个本该无忧无虑的孩子……

“你想干什么?”江波涛问。

“我只是不想被任何人利用罢了,一丝一毫的利用都不行。”孙叶说。

 

江波涛有些心疼。

他征战这么多年,没成亲,自然也是没有孩子的。孙叶本来就是他们这一辈当众唯一的孩子,又从小聪明,一直都很得大家的喜欢——他之前,也是真心疼孙叶的。

江波涛蹲下来,道:“我知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高兴……是,这件事本就是我们的错,我们所有人的错。

“我也会按你算计的那样,把你的身世告诉都督,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保都督知道实情,因而能足够冷静,不至于在皇后和王杰希面前失了分寸。

“可我一旦告诉都督,那都督也将知我私下找过你,也知道这其中有或者没有的笼络用心被我看破……这些,都会如你所愿。但我相信,我和都督多年情谊,不会因为这而改变。

“可只要我们不会为了你而生分,你就能确定我和都督心中是没有你的,这样,你就不会担忧日后向我和他下手,对吗?”

 

“你这么聪明,孙翔又一心向着你,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把你的身世告诉皇后。皇后心中对你的愧疚难以言表,多半会什么都由着你。

“你一身智计,年纪又小,让人提不起防备之心。所有的,你欠缺的只是身体。

“一旦你养好身子,羽翼丰满,对都督一定是养虎为患。可我又不能求着都督先处理掉你,因为都督也愧疚于你——即便都督真的动手,这般冷血,也会寒了我们这些部下的心。

江波涛叹了口气:“皇后有你,削弱世家之权,当真指日可待,你用的这一切,还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孙叶平静地看着他,笑了。

 

江波涛站起了身来,道:“但是,无恙。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是你的父亲,我也不会像孙翔一样无条件地疼爱你。

“知道你的厉害,我也不会轻视你,我担忧你和都督的关系,也只是因为担忧都督,而这些,都将让位于我们的大业。

“所以,我会把你当对手看待。”江波涛说,“即便以大欺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恭肃就要来了,”江波涛笑笑,“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在全力帮皇后之前,难道不想先问一问,若是你想要恭肃这太子之位,皇后给是不给?”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还有多久能到?”

“回太子,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到了。”

“好嘞。”恭肃太子说着,笑眯眯地放下了帘子。

方锐偏头看着自家毛孩子和气可亲的模样,提点他:“恭肃,记着你的名字,君容严苛,不苟言笑,臣子们方能望而生畏。”

恭肃眼珠子咕噜一转,道:“父皇,您觉得满朝大臣是畏您多些,还是畏苏爹爹和喻家世叔多些?您素来板着脸,但苏爹爹和喻家世叔常与人谈笑风生,可见君王之威严不在于仪容,而在于权柄、在于武功。”

言下之意相当明显。

方锐顿感气不打一处来。

然而他还没准备拍这皮孩子一巴掌,恭肃就先抱着头嗷嗷叫“疼”了。

 

恭肃太子一耍赖,方锐便没辙。

再看他爱不释手的鲁班锁和魔方,想到这孩子让人不爽的亲爹,方锐不由得酸溜溜地道:“果然不是亲生的,你倒是护着你亲爹,就知道排遣你父皇。”

恭肃太子也是机灵,一听就知道不对味了,直接抱住了方锐的手臂撒娇:

“天地君亲师,从礼法天道算来,父皇与恭肃本就是最亲的。旁的人就算再亲,孩儿也不能叫‘父皇’不是。何况生恩哪里如养恩?孩儿跟着父皇长到如今,正是最亲最亲的,孩儿才可放肆嘛。”

 

别的也就算了,“生恩不如养恩”这句话却正好说到方锐的心窝子里去,把他哄好了。

他自己的身世可不就是这样?虽然亲生父亲是喻老丞相,但方锐心里,可只向着宠他、耐心教导他的先皇。

对恭肃太子而言,当年苏沐秋是稀里糊涂的,而叶修自以为早就伤了身子不会再有孩子,真有了恭肃的时候也是国事为重,依然让苏沐秋在大秦埋伏着——恭肃可是被他方锐养大的。

 

这样想着,方锐心里便舒坦了,也只是教育恭肃要记得他的话。

不苟言笑,高深莫测,这是先皇教给他的道理。恭肃还这么小,经验少,而他即将面对的都是奇精似鬼的人中龙凤,肯定是说多错多。

若是沉默不语,神色板正,反而会让别人摸不透深浅。

 

“你可当心,孙家有个神童,据说十分聪颖。”方锐说。

他言下之意是别被人比了下去,但毕竟疼儿子,不舍得说出来,让他不高兴。

“父皇此言差矣,”恭肃太子说,“我是君,他是臣,天下神童才子越多,方显大兴治下文教兴盛,君臣相宜。”

方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也是,皇家的嫡子,和官员通房的孩子,有什么好比较的?本就是没法比的,他们没法把未来的皇帝比下去,只是皇帝zhengji的装点。

恭肃太子被教养得很大气。

 

两人正说着话,也正好到地方了。

皇帝这回是御驾亲征,领着嫡系的唐柔、邱非,准备汇合的王杰希,以及江左两族,共谋北伐。

按说“大人的聊天”小孩该一边玩去,但孙叶和恭肃都是双方想要着重培养的孩子,故而都是很肯他们参与谈话,见见世面的。

 

恭肃一边听着,一边抓着个玩具玩。

这是苏沐秋给他做的,魔方,他已经玩一路了。

 

孙叶坐在他边上,两人打了个招呼,哥哥就坐在一边看着弟弟玩。

魔方新奇,孙叶从未见过,一看便看了许久。

他没说话,但他的眼神却落入了孙翔的眼中。

孙叶喜欢的,孙翔向来都会努力他得到。

 

孙翔便主动问恭肃:“太子,这是何物?”

“魔方。”恭肃太子不咸不淡地答道。

他仿佛没意识到孙翔的意图,依然自顾自玩着,孙翔有点尴尬,好在他历练多年,也不是个鲁莽的性子了,稍微迂回着,王顾左右而言他地说起了孔融让梨。

恭肃太子年纪不大,心思却灵巧得很,何况孙翔的说辞并不精妙。

他笑道:“说起孔融让梨,我倒想起君父与我说的典故。他说,便是弟弟拿了大梨又如何?总归兄长也该让着弟弟,把大梨让给弟弟的。若弟弟主动拿了大梨,岂不是正是如了兄长的意,那弟弟直接拿了大梨不好吗?若是兄长并无谦让之意,兄不友,弟又何须恭,合该拿了大梨。”

恭肃伶牙俐齿,一番话把孙翔怼得无话可说。

“话又说回来,若是旁的东西,让了也就让了,兄长若是喜欢,车上还有翡翠九连环,拿去玩便是。可这物件是出宫前君父赠予我的,心爱之物,自该牢牢抓在手心,没有相让的道理。”

就是这么个理,他苏爹爹做的好玩的东西可多了,都是第一时间送给他,其他皇族里的小孩见到了,都很想讨要,有时候还会求到方锐前。

叶修跟他说的,如果喜欢,可以分享,但分享不是义务。苏沐秋也说,真正心爱的东西,是不可能随便相让的。方锐更是霸道,皇家的太子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皇族的亲戚虽然叫亲戚,但尊卑有别,跟民间亲戚能一样吗?

 

君父给的,不能相让……

孙叶微微笑了笑,确实突然很想向叶修问一问江波涛提出的那个问题。

如果我要太子的位置,你会要恭肃让给我吗?

虽然这个身体太差了,不适合当太子,但,本来该得到恭肃这个封号的,本来该当太子,该受尽宠爱的,是我。嫡长子是我。

但孙叶知道,聪明人就不该问这个问题,也不该想这个问题。

所以孙叶把心思卸下,他看着孙翔生气的样子,觉得异常温暖。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还是太子的玩物,哪怕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没道理,孙翔还是会先考虑他。

恭肃和孙叶都是叶修的儿子,但只有孙叶是孙翔的儿子。

“太子误会了。”孙叶说,“家父只是将此事与之前一桩公案相比罢了。”

“哦?是何公案?”

“二农家畜牛,相斗,一死一伤,因讼于官,如之何?”

恭肃不会说“死了就死了呗,一头牛至于吗”这样的话,他虽然长于皇宫中,却也知道在民间,一头牛有多么重要。

他甚至能很快想到这个问题很是麻烦,牛相斗,但这事不可能找牛的麻烦,可牛背后的主人又一定会争辩是哪家的牛先“惹事”的。

“二牛相争,一死一伤,死者同食,生者同耕。”孙叶把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

 

恭肃抿了抿唇。

这样断案是个相当聪明的做法,人情练达。他或许能想到,但没法这么快想到……

 

“所以这分梨之事,倒不如对半而切,大者小者,各取一半。”

孙叶把话题转了回来,意思是,他们不过是在单纯讨论怎么分梨罢了。

 

“梨不可分,此寓意不好,”王杰希说,“孔融之父当再买一大梨。”

分梨,分梨。

孙叶闻言,抬眼看了看王杰希。

然后孙叶说:“爹爹。”

王杰希一愣,但孙翔已经接口道:“怎么?”

孙叶趴在孙翔的耳朵边上,道:“我忽然想到,各方人马包括皇帝和太子都来了此处,皇城岂不是只有皇后和喻家?……不对,皇后应该是有意设套给喻文州钻,但皇后是个坤泽,若是……”

他没有武功,即便压低了声音,离的近的人若是武功好些,也不是听不到的。恭肃年纪小,多半听不见,但王杰希可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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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比较无聊,是两张账号卡之间的勾心斗角,我考虑再三还是放弃掉了一叶叶和君叶,就是单剩单纯的父子关系。

不过不出意外也就这一段了,剩下的剧情还是叶叶和他的男人们。

【all叶】一世风流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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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批学子培养了五年,按说可堪得用了……”肖时钦站在叶修的身前,道。

叶修笑笑,道:“是啊,时光荏苒,弹指一挥。”

他仔细地看着肖时钦。如今的肖时钦已是个成熟男人的样子,就像他在现世时见到的一样,稳重儒雅的教授。

 

说来也是巧,十年之前,肖时钦和苏沐秋穿越而来,没和叶修一样落到大兴,却是到了大秦。

两人到后不敢胡来,心里想着叶修,却不知在没有网络的世界从何获得叶修的消息。于是各自相了皇子依靠,混了两年,得到信任后,才渐渐得知叶修的消息。

他们原以为叶修多半也已成为哪方名士,没想到竟然成了大兴皇后。

此后自然是想尽办法联系,并于数年内,里应外合地拿下大秦。

归顺大兴的时候,苏沐秋已经是大秦威风凛凛的西南王了,而肖时钦则是大秦的丞相。

 

当然,对叶修而言,国土回复的喜悦,未必能比得上他乡遇故知的喜悦。

更别说这两个都是后世也算得上绝顶聪明的人才,其中一个还是在这时代尤为稀缺的理科生,这理科生正儿八经,和他那半路出家的水平完全不一样……

 

“世家未必会同意推行科举。”肖时钦说。

这也算是历史学者的基本常识。

世家之所以能成为世家,就是因为他们依靠察举和九品中正掌握了人才的推荐权,当选官都不归皇帝管的时候,皇帝手下能有多少自己的人?这皇帝能做多久,也想得清了。

科举这个制度,有利有弊,但大家比较统一的观点,还是利远远大于弊的。叶修的想法,也是想要推行科举。

然而即便是皇帝,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逞心如意的。

世家传承这么多年,各当家人的眼光都绝非常人,不会拿科举当成可有可无的小改变,都能看得出皇帝要搞科举的深意是想削他们的权,所以谁也不可能任由宰割。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振臂一呼,朝野之上七成以上的官员就丢下官印,去寄情山水。反正这些官员也大半出身士族,从小的教育就是厌恶这些俗物,家族里更有封地、自给自足,何必为了五斗米折腰。

可全国文人都如此有气节,这管理体制就能瘫痪。

若是皇帝有强悍的兵力还能把他们打服了,可皇帝没有。叶修努力这么多年,皇家也不可能对抗所有世家。

 

“我知道。”叶修说,“我们要徐徐图之。”

 

肖时钦叹了口气:“也不知何时才能得到个公平……”

肖时钦当初是为了对叶修的那份动心,才毅然决然地来到此处。可时间越久,这些小情小爱倒也不那么重要了。

他自小家庭不富裕,如果不是有一条高考的路子可以往上走,他的人生不知会是什么样。

正因为感同身受,所以肖时钦对这个时代的寒门学子格外地悲悯。更别说这样的选|官|机|制也对皇家着实不利。

叶修说徐徐图之,他明白这是应该的,因为这是一整个国家的管理,急不得。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个“徐徐”,这些人的一辈子,可能就错过了。

 

“肖老师,你从后世来,把平等二字看得太重了。在这个阶段是做不到完全的平等的,但我们可以稍微提升一步。”叶修说,“我想两道取仕。”

“两道?”肖时钦一愣,“文科举和武科举?”

叶修笑着摇摇头:“文科举和理科举,或者说,现在条件还达不到,只能达到数科举,工科举。”

 

“世家瞧不上浊流官,他们喜欢的是风雅的、品级高、地位尊崇、无案牍劳形的清流官,从古至今都是如此。换了后世,也是礼部和吏部之中文臣最多,这些官全给了世家又有何所谓,我现在要的是工部和户部的人。”

大兴其实没有施行六部制,因为它偏安一隅,世家林立,中央官员向来都有名无实,没来得及搭建这样统一、有序的结构,中央官职中虚职多,反而是各个军阀自己的一套幕僚体系比较健全。

这当然是不合适的,随着大秦的归附,北伐指日可待,这些班子也要慢慢搭起来了。

既然要搭架子,那也要新的官员填补进来。这些位置就算是为了平衡,叶修也不打算给世家多少。他五年前就开始召集流民、孤儿培养他们数算经济,培养了五年,而今是可以让他们做事了。

清流、浊流。一品、二品。文人们喜欢的都是好听的,那就把好听的给了他们,那又怎么样呢?

 

肖时钦一愣,随即大感叶修的想法精妙。

他被后来人的思维束缚住,总觉得该一步到位地给寒门一个机会,给所有人一个公平,他将机会和公平看作了等价的东西,只有了公平才会有机会,可是一定要公平了才能有机会吗?

让士族承认寒门的地位何其艰难?不如在士族不屑的地方,给寒门开一条路。

只有后世的人才会觉得性别平等,zhongzu平等,AO平等,可现在根本不必做到这么极致,因为如今的人们已经习惯了不平等,只要能给一个机会……


何况这样的安排本来就是极其合理的。

无论到哪里,都需要脚踏实地务实的,也需要仰望星空务虚的。他和叶修都是学历史出身,打算盘未必比得上商贾之家,可只要放到该放的位置上,他们发挥的作用比谁都大。

御史台、大理寺、翰林、詹士、给事中这些官儿,都是该给经史出身的人做……而工部修桥治水的那些人,强行扶了文官上去,除了查看有没有贪墨,还有什么用呢?

 

肖时钦从没想过这个方面,此前,也没人这么做过……

经学科举,如果几百年地考下来,就算四书五经微言大义,那也必然会考无可考,就像明代生出八股这样制式的应试文体。

虽然八股有很多好处,但总归不是浪漫自由的文学。更别说老师、考官的喜好不一,容易埋没人才,以及层出不穷的舞弊等等,文史这样的学科,其实是不太适合用考试来选拔人才的。

但数算理工却不一样,这是科学,是一就是一,没有别的路,这些方面的人才用考试来选拔,那是再适合不过。

 

肖时钦忽然感到一阵泪意上涌,他忍不住深深地吻上了叶修。

“肖老师……”叶修微微抵抗。

他慌得一时想不起肖时钦的官职,只得这样叫了:“我现在没有心思……”

肖时钦的心意叶修不是不明白,只是他如今想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国家的事情上。

或许他曾对某些人动过心,但因为那个早去的孩子,如今也再提不起心思了。

如果不是坤泽汛期的意外,连现在这个恭肃也不会有……

 

“我知道。”肖时钦说,“叶老师,我只是很高兴。

他虔诚地说:“我们在做一个伟大的社会实践。”

理工科的同学常常泡在实验室,而文科生很少能有这样的机会。

“能参与,在做这项伟大的工作时,有你在身边,我肖时钦,三生有幸。”

 

叶修能从肖时钦澎湃的心跳中,听见他从其所志的喜悦和激动。

叶修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同时这份爱意居然不会让他感到羞涩——叶修知道,这种爱情和一般的不一样,这不仅仅是AO天性相吸。

他们是同志,志同而道合。

肖时钦激动,他又何尝不激动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有人“咳咳”两声。

叶修不由得立刻推开肖时钦——原来不知何时,喻文州来了。

喻文州负手而立,一手虚握,放在嘴前:“肖常侍,本官有要事向皇后禀告。”

 

肖时钦明白他的意思,跟叶修告别,转身向喻文州走来。

 

最开始的时候,他是很敬佩喻文州的,毕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后来者,总是有一种超乎寻常地尊敬。

但现在,他朝喻文州笑了笑。

不过如此罢了。

 

 

 

王杰希坐在舟中,端着一本书卷。

若不是他这个姿势维持了太久,高英杰也不会忍不住好奇瞄上一眼。

可单只一眼,便被向来机警的王杰希察觉,道:“想看便看。”

高英杰“嘿嘿”一笑。

高英杰是王杰希早年间护卫的独子,后来那护卫死了,王杰希便把他带来亲自教养。他心知王杰希将他当自己的子侄看待,在外人前也多次为他作颜面,可高英杰亲近王杰希,却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王杰希为人严肃,君子雅正,他真不敢。

但这回王杰希开了口,他便光明正大地往那书卷上瞄去,只见上面写了一首诗。

没见过的诗,却是熟悉的字迹,高英杰在心里叹了口气。

 

去岁王杰希生辰,他为了讨这位世叔的开心,想了许多法子,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在了皇后身上。

他们这个皇后,当真是奇人一个,他知道许多不知何处得知之事,不仅有诗赋文学,更有许多农事、天文,却偏偏只是他一个人知道。

然后皇后写下来,说有朝一日光复北方,必然要修陵墓的,这些东西要和他一起进土里,千年以后才能打开。

神神秘秘地,大家都好奇得很,高英杰知道王杰希对叶修的在意,想着怎么也要弄到点皇后的秘密让他开心。

 

可知道皇后的手段后,高英杰就绝了念头。

纸张存放不了千年,叶修写下后,命人将之刻成竹简。更为奇怪的是,叶修不许别人记住这些文字,选的匠人没几个,都是心腹,且每日只工作两个时辰。工作完后,匠人们便要拿了《尚书》去背,背下两页才能回家。

《尚书》……高英杰想到都牙疼。

《尚书》佶屈聱牙,要背两页他都发憷,何况那些没什么文化的匠人。

那些人背完之后,即使有心,也早就把皇后要他们刻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了。

 

正因为高英杰打过主意,才更明白得到这卷书有多难。皇后如此厉害,王杰希居然还能将这册书拿到手……

如此智计,却花在皇上的妻子身上,又是何必?到了如今,王杰希也是三十而立了,竟半点子息也无。

 

“这诗作得如何?”王杰希问他。

高英杰领兵打仗不虚,诗赋一道上还是差了些,但再差也是经过王杰希身边熏陶的。

他一看这人,确实是他从未闻过名的作者。

李太白。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他谨慎道:“言辞之间似是过白……学生更爱嵇叔夜、阮步兵那般,文晦而意深,超然静穆,华采飘逸,亦足见作者品性之高远。”

王杰希笑了笑,有些出神。

他想起很多年前,某个人跟他聊起,却说的是“字字忧愤悲郁,但见心上千斤担”。

叶修说可以从文学层面上欣赏,却不是内心里真的喜欢的:“美则美矣,吾不喜欢。”

想到这,王杰希又有些怅然。

十年了,那个孩子总归是他和叶修心中的一块疤。

若是当日,他不与叶修闹那点别扭,至少把叶修先送到安稳的地方……他向来谨慎周密,可那日竟从未想过叶修是如何从军营之中逃脱,连一句都没问……

事已至此,悔之晚矣。

也不知时至今日,叶修会不会也对他说一句,“美则美矣,吾不喜欢”。

 

想着,王杰希把书卷翻了一页。

最后一页,上面写的居然不是这些不知皇后哪儿得来的文章了:

“窃书贼王衍之,敢问江陵风光好?”

 

王杰希一愣,忽然笑了起来。

看到他发笑,高英杰还以为自己说错了。

只是王杰希既然心情好,便分出了心思在高英杰身上,哪里不知他战战兢兢地在想什么。

他说:“此诗直似天上仙。”

确实是好,无怪他越看越喜欢。

仿佛仙人一拂衣袖,舟从云中来,行于水空中,凄厉猿声拦不住,坐看山水相逢,真真是飘然肆意,畅快若仙的文字。

 

“还有几日到?”王杰希问。

这边回答他的是方士谦:“最多两日便到了。话说,你可知这孙家,出了奇事一桩?”

“哦?”王杰希问。

“孙家那位闻名天下的脑子,居然生了个神童。”方士谦道,“还敢大言不惭地说比你和喻文州也不逞多让,也不知见了你真人,孙翔还敢不敢说这话?”

方士谦是很看不惯孙翔嚣张的性格的,更别说孙翔还拿王杰希跟他的儿子比了。

这样的比较存了什么心,呸!

 

王杰希却不在意地笑笑,道:“神童?年纪多大了?”

神童他见得多了,王杰希自己也是,习以为常。

方士谦不屑:“才十岁的小娃娃。”

然而他很快发现他说错了话,因为王杰希的眼睛暗了暗。

 

作孽啊……他忘了,皇后那个孩子要是没去,也该十岁了。

请问有没有姐妹看过钗黛性转的文啊~
男钗x男黛
或者人设类似的原耽也行QAQ

【all叶】一世风流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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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弦的箭如流星般飞射而去,这么近的距离,没有人能做出任何反应,那箭直接命中其中一个站在栈桥上的士兵的腰间不知作何用的小布包,那是叶修早就盯上的目标。

就在那一瞬,箭头上的火星忽的放大,随即,是一声惊雷。

果然,是火药。叶修微微一笑。

技术不高明的土制炸弹,伤害大,却也大得有限。小小的栈桥断了,站在那士兵身边的人也受了波及,却没出现血流成河的恐怖场景。

这其中有没有刘皓的惨叫叶修也分不清,因为他所在的小船也破了个口,江水迅速涌入,带着船身不受控制地撞上了岸边的岩石,彻底拆了个四分五裂。

叶修被惯性甩入了水中。

 

远远地,叶修听见乔一帆叫他,但没用。

城市发展的需要,这儿是长江少有的北凹岸港口。和凸岸不同,凹岸是被水流冲击而成,少有泥沙沉积,故而水势极深,水流极快些。

一方面,这是极好的,他迅速被水流冲走,北方来的兵士看到这滚滚波涛便不由得顾虑良多,不敢下水抓人。叶修不怕死,他怕的是流落到刘皓手上然后生不如死。

可另一方面,水流速越快,他的生命也越危险了。

乔一帆不愧是船家后裔,他奋力地游过来,叫他,想要拉住他。

可是不行的,沉船会加快水流,乔一帆不该过来。

叶修毅然决然地推开了乔一帆的手。

这一段故事里时不在他,他已经努力到这种地步,时运不济中硬是抢出了一线生机,剩下的,也只能顺着天命了。

 

孙哲平叫孙翔把人救上来的时候,就是这幅光景。

生产过程倒是很顺利,然而叶修撑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孩子生出来后,便开始几天几夜地高烧不退。

请来的大夫给他灌药驱寒,顺便发现叶修的双腿已经毫无知觉。好容易找了个叶修半昏半醒的时间,大夫抓紧着望闻问切,最终得出寒气入体的结论(这不用说也知道)。大夫还说,这腿至少得养半年,而日后生育定然也是艰难的。

不同于叶修的滚烫,新生儿全身寒凉似冰,他生下来就满身青紫,众人一度以为是个死胎,好一会儿才传来微弱的哭声。大夫说,这孩子九成九活不下来(这也不用说都知道)。

 

众人都围着孙哲平这个指挥者,要么就是围着叶修这个身体还行,尚算有救的,唯独孙翔死死地抱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孩子。

其实孙翔自己还是个孩子。他从小金尊玉贵地养大,就没经过这段时间这么大的风浪。

他有上战场的经验,可惜此前百战百胜,从没见过这么多战友死去的场景;而家中顶梁柱般的小叔,居然断了一条胳膊,差点没命,还是他拼力救回;与此同时,江左政变,背叛的是他们家族的盟友,更是他从小的哥们,而今有家难回……

而现在,这个他曾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绪的坤泽,就这样意外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和他的孩子一起要死不活。

 

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小婴儿一天之内闭过气了三回,最后一次,终于都把“尸体”都放进小棺材里了,孙翔哭着在屋内没头苍蝇似地转,还是不死心地扒开土把孩子抱回来。

他的衣袍浸满了黑色的血,硬邦邦的,不舒服,他便只好把这个孩子贴着身暖着,也不知道暖了多久,婴儿居然真的把那口气喘了过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无声大哭。

死了那么多朋友,袍泽,孙翔都没哭过,因为这些大事出现得太密了,太快了,他目不暇接,完全没回过神来。

唯独这个婴儿仿佛让他看到了生命的脆弱——可不是吗,一江水里,一个漂泊的人影,不过沧海一粟,算什么呢?

 

孙翔听大夫的,喂这个孩子参汤,可小娃娃吃一口,吐一半,喂不下去,急得直哭:“他还活得成吗?”

孙哲平拧着眉头,道:“急什么?出息!奶娘呢,给奶娘灌。”

孙翔立刻手忙脚乱地安排。

 

那边在闹,孩子细细地哭着,孙翔又慌忙以一个愚笨的姿势慌张地哄他,孙哲平看得极为闹心。

“留着这孩子作甚?一看就是个短命相,今天救活了没准明天还会死,你跟阎王手里抢人?”

孙翔说,那也不能不管啊。

“你又不是他爹!”孙哲平怒道。

忽地,像是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结被打通了,孙哲平怔怔地思索了一会儿,勾唇笑道:“我道王杰希为何这么紧张皇后呢,原来如此。”

孙翔不明白。

蠢成这样,孙哲平看着就来气,也不打算跟他说。

 

何等的英雄气短……

孙哲平是幺儿,孙翔是他嫡长兄的儿子,按理来说,血脉比他还正,可此前孙哲平从没有一刻想过把孙家家业交给这个蠢材。

可他如今身体残疾,家中这个年纪的,也无人可托付,孙翔至少还有一身好武艺。

残疾之人不可为官,更不可为王,他再也不能号令全族之人了。

若不是如此……

 

等孩子稍微消停些,孙哲平说:“过些时日,我去找王杰希。”

“王杰希?”孙翔不解。

“这长江以南,喻文州还没把他爹给掀翻,除了一个王杰希,还有谁靠得住?”孙哲平说。

孙翔点点头。他自己不善谋略,就习惯于听孙哲平的。

“至于你,过些时日,你回去跟着周泽楷。”孙哲平说着,冷笑了一声,“先祖是周家的主公,现在你得带着咱家人喊他们姓周的‘主公’了,孙翔,伏低做小,你会吗?”

“伏低做小?”孙翔重复了一遍这个他极为陌生的词。

“皇上厌弃我们太久,北地家族都是豺狼,唯有周家要收买人心,你也和周泽楷多年情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你出手的,就是要受些耻辱,你肯吗?”

孙翔抱着孩子,嘴角微微动了动,许久,才轻声说:“胯下之辱吗?我受得。”

“不是胯下之辱,却更折人心气。”孙哲平说。

 

“向来比自己强势的人压迫你低头,那没什么大不了,可向从来都不如自己的人低头,那才是一等一的难忍。

“把你的脾气给我收了,谨守尊卑,不坐左位,不先动箸,比武不可胜,对答不可驳,不可称兄道弟,恭谨迎接赏赐,该站时要跪,该爬时要爬,很多很多……”

孙哲平看见孙翔猛地抬起头,牙关紧咬,满是悲哀和屈辱。

尽管如此,孙哲平还是郑重地看着他,说:“孙氏一门百年基业,都在你身上了。”

 

都在你身上了……

孙翔下意识低头,好像背上有千斤的担子,把他压弯了。

 

其实他的背后并没有任何东西,相反,他的身前,他的怀中,却抱着一个随时可能断气的孩子。

孩子的脸色没有刚出生时那么吓人了,孙翔看着,几乎又差点落泪。

他无能为力了一个多月,他打不了胜仗救不了人,他挽不回孙家日后也得为了家族乖觉。

唯独这个孩子,是大夫都说不行了,是都送进棺材里的时候,是他给救回来的,他暖着他的身子,生平第一次干伺候人的活……

孩子又哭了,细若蚊吟。

 

孙哲平看着他,道:“行大事者,最忌妇人之仁。这孩子早产,又受了凉,底子全坏了,大夫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咽气。

“就说死了吧,骗皇后说他生了个死胎,他落水这么久,估计也做好了准备。

“皇后如今也是一身凶险的病,还不如早点死了心,若是怀着一线希望,提心吊胆地守着,有朝一日这孩子去了,定然哀毁伤身,也活不成了。”

 

孙翔沉默了许久,同意了:“那就这么和皇后说……”

孙哲平点点头。

“我们家也不缺人参。”孙翔说,“我养着他,我可以躲着皇后养。”

 

 

 

叶修醒过来了。

如孙哲平所料,叶修在晕过去之前看到的是浑身青紫且闭过气去的孩子,或者说,在江水中泡了几个时辰的他早就已经猜想那孩子多半活不成了。

所以他们一说,叶修就信了。

其实短期内,这么虚弱的孩子还不能转移,其实是不好骗的。

只是叶修病得太重,再是玲珑心也没有一个身体撑。他的腿还受了寒,动不了,更不能再受一点风。

他连孩子的坟墓都看不到——这也算是正好。

 

叶修似乎能平静地接受这个结果,他十分理智的人,甚至还会在孙翔面前自我安慰。

可关上门,孙翔就听见了他压抑至极的哽咽。

那份舐犊情深隔着房门传染给了孙翔,他回头去看孩子,抱着他,轻声道:“他很爱你,咱们互相体谅……”

由此开始,十多年的骨肉分离,生恩和养恩,在这笔烂账摊开的那一刻,谁都算不清了。

 

 

 

孙哲平是个谨慎的性子,他开始怀疑太子的身世,却也没急着朝王杰希要什么报酬。

反而在他的刻意调查之下,居然给他知道了这孩子可能的另一个父亲。

一张王牌,两个打法,牌友遍九州。

王牌要到关键的时候才出。孙哲平把这件事压了十年,然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选择更大的利益,向周泽楷摊开说。

 

周泽楷震惊不已。

孙翔一向洁身自好,当年他忽然带回个通房生的孩子周泽楷便觉得有些奇怪。可奇怪归奇怪,周泽楷也没有多想,毕竟瞎子都看得出来,孙翔对他那唯一儿子的宠溺做不得假。

可周泽楷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紧跟着孙翔的,脑瓜聪明却身体极差,同孙翔几乎完全反着来的孩子,居然会是他的骨肉。

他不知自己该是什么样的心情。

周泽楷自己装作病弱装了二十年,所以对这个养在孙家的孩子的窥探之欲很强。然而这么多年下来,他知道,不可能有人伪装得这么好。

不说这孩子苍白的面容,纤瘦的身,单在他面前,这孩子就莫名晕了几回。

孙翔为了这孩子满世界求奇珍异宝,跪了他,跪了皇帝,跪了喻文州和王杰希,更跪了民间那些脾气古怪的神医……

这些事本应该是他做的……

 

这么多年历练,周泽楷早已是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可这回,他恍惚了太久太久。

然而他还是清醒了过来。

没有意义。因为,没有意义。

 

过往的十年,连他都劝了孙翔无数回,劝他放弃。周泽楷太清楚,这些年,无论孙翔找了那么多灵药,那个拿人参当饭吃的孩子,却依然苍白纤瘦,弱不禁风,好像随时都要撒手而去。

大夫说,再多养养,再养个十年,多半可以养好些,至少能像正常人一般。

可这容不得稍许意外。

那孩子还小的时候,稍微有点调皮,他不愿待在闷热的室内,用聪明的脑子把伺候的下人骗出去,自己溜出来玩。可惜那天正好变天,风刮得劲。那孩子明明也穿了两件衣衫,经风一吹,居然差点没一命呜呼。

就因为这么小小的意外,养了好几年才刚刚见好的身子,又给折腾了回去。

这个生命太脆弱了,而他又对叶修有那样重大的意义,是叶修心中提也不能提的伤。

在这个孩子之前,叶修是超凡脱俗,潇洒得似乎随时可能羽化登仙。而失了这个孩子后,叶修才终于俗了下来,悲悯人间。

此时的周泽楷已经爱叶修入骨,他无法想象,若是认回这个孩子,若是这个孩子再遭遇意外,叶修该有多么伤心。

总归叶修又有了个新的孩子,健康的,也照样聪明伶俐,无处不优秀,没必要再多这么个累赘。

“世间已有恭肃太子,此事勿要告诉叶修。”周泽楷说。

孙哲平早就猜到了他会做这样的选择——他们都是一样的,除了脑子一根筋的孙翔。

孙哲平问:“要见无恙一面吗?”

“不必,”周泽楷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我亦不会认他。”

叶修太聪明了,他若是忽然多个十岁的孩子,叶修不疑心才怪。

既然十年前,孙翔说这是他通房的孩子,那就永远是他通房的孩子好了,呆在孙家,他也可以永远衣食无忧。

 

这份利益衡量,周泽楷很轻易地就能得出个结果,可孙哲平想要的,还是他只剩一成的慈父心肠。

周泽楷答应了孙哲平的要求。

等周泽楷离开,孙哲平走到屏风后头。

这么重要的谈话, 屏风后头的少年却听得十分惬意。见他来,还微微拱手,竟记得仪态标准地给他请安:“见过叔公。”

在别有用心的孙哲平看来,这孩子的眼珠水灵,像叶修,人淡如菊,像王杰希,五官精致,却又像着周泽楷。

如此相貌仪态,孙哲平怎么都觉得能骗过这么多人简直不可思议——孙翔怎么可能生得出这样乖巧知礼又聪明的好孩子?

 

“怨吗,无恙?”孙哲平问。

孩子本名叫孙叶,才十岁,就已经有一般人二十岁才有的表字了,唤作无恙。

名与字都是孙翔起的,内涵浅显,起名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怨谁?”孙叶笑笑。

“怨叔公、怨‘主公’、怨江大将军,还是怨刘皓这外族、喻氏之威逼,或者怨恭肃太子?

“叔公不若问无恙不怨谁。这世上,无恙不怨的也就只有两人而已,答起来也俭省些。”

 

不愧是叶修的孩子,这孩子从小就生了一颗玲珑心肝,聪明到让人害怕。

孙叶压根懒得去计较周泽楷不认他——这事他早就明白,也早就不计较了,不如单刀直入地嘲讽着孙哲平把他拉来见证周泽楷不要他的这一幕不安好心。

“怨我?”孙哲平道,“养着你就不错了,你又不是我的种。”

孙叶笑着说:“不是我怨叔公,是叔公怨我。”

他太通透了,孙哲平说不过,再说还会被他嘲讽。

于是孙哲平转移话题道:“居然有两个人?我以为,你还会怨你的君父。”

“他心里才是最苦的。”孙叶说。

 

两人聊到这,忽地,外间传来一道惊慌的声音:“无恙,你怎么又跑到这来了!”

孙叶听到这声音,便松了一身完美的姿态,先挂起了笑容,才回头看去,甜甜地道:“爹爹!”

孙翔也笑着把他一把抱起,回头却怒视着孙哲平:“无恙身子不好,多思劳神,你那么多谋士养着吃干饭的?不要拿军务来劳烦无恙。”

 

孙哲平没有说话。

他一边老去,一边,孙翔迅速成长着,日渐沉稳,如今在他面前说话也越来越有底气。

 

只是说完这句,孙翔便对着孙叶道:“皇上带着恭肃太子来了……恭肃太子是未来的皇帝,比你稍微小点,你们,多亲近亲近。”

他摸了摸孙叶的头发,神色复杂。

孙叶身子还是这样吊着,在彻底养好之前,是不可以和叶修见面的,叶修太聪明。但恭肃……孙叶可以,也应该亲近亲近吧,毕竟他们是亲生的兄弟。

 

孙叶看着孙翔,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爹爹太不善于说谎,也幸好如此,否则他也窥探不出自己的身世,偏生爹爹还自以为瞒得很好。

孙翔对他是极好的,既然愿意瞒,不愿意让他知道这样“痛苦”的事,孙叶也愿意装。

“恭肃太子吗?”他乖巧地,像是普通的十岁小孩,说。

见那个能骑马能拉弓,能吹秋日的晚风,能在夏日的湖中游泳,不用每天喝苦得呕心的药,生来就千人疼万人宠,好命的弟弟吗?

他也挺期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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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得这么写,虽然是“全世界都爱我”的套路,但我个人实在不能接受莫名其妙就一往情深,除了谈恋爱没事做,并且愚蠢得能把裤子亏掉还偏偏身价百亿的霸道总裁人设。所以这些古代的枭雄们都稍微有些冷情,不然我派苏沐秋和肖时钦干嘛来了?鲶鱼效应,派他们带头来教古代男人们疼修修来的,但这也是个慢慢的过程。

跳时间是因为治|||理||||国||||家要出成效就是相当耗时,事无巨细就会写成细水漫流的种田,我之前纠结了好久好久怎么跳,终于给我想到了办法,感谢CCTV,感谢大包子。

【all叶】一世风流 25

#古风ABO,ooc到亲爹不认

#个人链接

乔一帆觉得,跟在叶修身边,他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了。

面对怀疑的守卫们,他吓出一身冷汗,叶修却端着狐假虎威的架势。正是这气势,才让不甚完美的易容术得以骗过一干兵众。

他发现,不知不觉间,他会看着叶修,越来越恍惚。

 

“我们得想个办法尽快逃脱。”叶修说。

乔一帆回过神来,道:“您不是说您的药可以让人睡上一到两天的?”

“不过说说而已,”叶修道,“我用的剂量不大,毕竟麻药用多了伤身。”

可是……乔一帆有些焦灼。

叶修身上不是一个人,为了骗得守卫出营房,不得已骑了这么小段路的马,便已是脸色煞白。想来再撑一会儿到了安全些的地带,便得弃马走路,如此是走不快了。等喻文州清醒,反应过来,着人来搜寻他们,肯定是面临被抓回去的命运。

 

叶修也在思忖。他一时没想好王杰希,周泽楷,方锐,如今往哪走比较合适?

他正想着,竟发现远处竟有人迎了上来。

来者不知是敌是友,叶修先挂起喻文州的微笑。

他还没开口,却见车上帘子被撩开。

“过来。”王杰希说。

 

没来由地,叶修红了脸。

 

 

和最初从会稽山下来之事与王杰希共乘的车不一样,这辆车奢华无比,不说梨花木的案几,玉石篾条的帘,金丝镂空的香炉,就连软垫的布料都富丽堂皇,彰显了王氏大族的底蕴。

即便王杰希这样清癯的人在这极尽豪奢的车里并不协调,即便王杰希一句话都没有说,叶修靠在舒服的软垫上,看着他,心里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活了这么多年,大部分时间用于看书,好似生命里只有学术,忽然间被人这样照顾着,虽然不习惯,但感觉意外的好。

还是他本来就钦慕已久的人。

 

叶修问:“你何时来的?”

王杰希和孙哲平因为他起了纷争之后,他好说歹说把王杰希哄走了,当然,王杰希和孙哲平自有约定。

他们的约定是,王杰希帮孙哲平出兵牵制,若是孙哲平成功占领许州,便把叶修还回来。

所以此时的王杰希应该在荆州领兵才对,即使孙哲平兵败,王杰希马不停蹄地赶来,事情传过去也要时间,算算来回的脚程,王杰希是怎么也不可能今天赶到的。

 

王杰希道:“我料定大司马必败,既是如此,左不过屯兵威慑而已,布置一番,便回来了。”

他根本不是听到孙哲平兵败的消息而来的,而是早就打算来了。

叶修哑然无话。

王杰希走的时候还不知道他帮孙哲平一边升级了装备,一边稳住了方锐。所以在王杰希看来,由南往北的战斗本就难打,孙哲平的粮草也是大隐患。

孙哲平再是厉害,他也只是一个人,一边有皇家担心他功高盖主给他在扯后腿,一边孙家原先信任的周家却也和王杰希不知有什么密谋,这场仗能赢才有鬼。

 

原本的历史上,王杰希这个判断并没有失误。

可惜加了个叶修。

然而,加了个叶修,又同时多了个不知哪来的穿越者,叶修的帮忙被那人的火药抵消,负负得正,王杰希的判断反倒又对回来了。

 

后面的事不用说叶修也知道,王杰希觉得孙哲平赢不了,那么敷衍孙哲平一番,处理完一些事,他再带着人手回来。谈判不成就明抢,总是要把叶修带来的。

在赶路中,王杰希也完全可以处理他们一大家子人的事。

也完全可以知道周泽楷的情况……

 想到这,叶修尴尬了几分:“你都知道了,孩子的事……”

“嗯。”王杰希说。

王杰希确实是才知道周泽楷的事,是今日才知道的。

虽说表面平静,那也是从小养到大涵养的所致,实则心里不知窝着怎样一股子邪火,恨不得把周泽楷挫骨扬灰才解恨。

 

他看着叶修已经遮掩不住的肚子,他也不知若是早几个月知道这件事,会做怎样的选择,但他向来不是一个喜欢事后感叹的人。

尘埃落定、多思无益。

如今摆在面前的,只有一个办法。

算算日头,已是八个多月大的孩子,怎么样都是一条人命。即便不是他的孩子,也是孩子。

 

“先生出来吧,”王杰希说,“王家自有法子认出自己的子孙。”

叶修学习历史花了太多心思,出于爱好看了点中医,虽说人聪颖,但分心太多,于现代生物上便只能算半吊子,不由得对此很好奇:“什么法子?”

王杰希没有回答他。

叶修看着他的眼神,也知王杰希是不愿回答了。

是不愿意泄露什么机密,还是,怕他会给这孩子伪装一番,骗他呢?

 

叶修轻声问:“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呢?”

王杰希不咸不淡地说:“总归也不会杀了他。”

反正他也不会给周泽楷好日子过。

 

王杰希的态度冷冷清清,叶修心中的那点温柔也悄悄地散去了。

 

为何喜欢我?这个问题,想来世间的痴男怨女不少都问过,叶修也难以免俗地在脑海中飘过这个念头。

想来,更多的人们期盼能从爱人那边获得的理由是“没有理由”。

俗。

俗人而已,想要美好得甚至有些梦幻的感情,希望一个人毫无来由地对自己一往情深,绝对的,宿命的。

 

但叶修能感知到王杰希对他的喜欢是有来处的:

道理就是这样的,王杰希很好,是个相当好的好男人,他帅气、渊博、温柔,也体贴。

可若不是他一笔好字,王杰希不会多看他一眼;若不是他巧言善辩,王杰希便不会想收他入房;若不是他展现了自己的谋算,王杰希也多半不会同他交心。

这样说得出理由的喜欢,虽然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美好——好似王杰希会喜欢他都是他的优秀换来的,若他有朝一日泯然众人,王杰希就不会喜欢他了——但这样有来处有根据的喜欢,却让叶修这个学术派觉得异样踏实。

所以他很能理解王杰希。

叶修什么都明白。王杰希疼他宠他,都是建立在孩子的基础上。此前,在这个小包子还没出现的时候,王杰希对他,不就是一个普通古代男人对一个妾应该有的态度吗?可以一边和他相处甚欢,但只要利益需要,把他随便送人也是可以的……

真要把这事说个明白,怀了别人的孩子这种事,换现代人也挺难接受,王杰希冲着50%的几率还对他这么好,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叶修看得出来,王杰希的眼角透着些微的情谊。

但这一点“些微”,能让王杰希做到什么样的程度,他也不能得知。

 

王杰希不说话,叶修也惫懒去说什么,两人就这么自顾自沉默着,都意识到了无形的隔阂渐渐产生,却谁也没有心思去打破。

行了一段路,王杰希说,他有别的事,马车会带着叶修去王家势力范围落脚。

或许放各自一条路,各自冷静一番,会对大家都好。

叶修说好。

 

叶修其实是很少后悔的人,然而此后十数年,他都在后悔,若是他今日稍显软弱,将王杰希或者其他任何可以信赖的人留在身边,该有多好。

 

出于躲避喻文州的考虑,叶修指挥兵士走了小路,然而,他不期然和同样走了同样小路,妄图突袭喻文州的一行军狭路相逢。

这是周家的人,领兵的是江波涛——对他和周泽楷之间私情一无所知的江波涛。

 

迅速赶上来的喻文州人马和江波涛的人马战到了一处。

叶修并双方主将都完全没料到此种局面。

叶修以为要躲的只是喻文州派来的追兵;喻文州被叶修调虎离山跟着另一波侦察部队去了,这边人马的搜寻只是以防万一,主将不在、兵力不足;而江波涛也没想过他会在这么不利的地形下进行遭遇战。

只有江波涛占据天时和人和。

智计百出的江波涛迅速知道了追兵的目的:竟然是要抓住皇后。

 

几番算计在江波涛心中过了个来回:

初时遭遇,那边就有人回报喻文州了,想来喻文州很快会赶来。此处地形不利,他们没法摆出阵型,失了偷袭的先机,必然难以和喻文州的人马相抗衡。

当然,更重要的是皇后——此时的皇后身子已重,即便是抓到了,也走不快,若是万一他腹中太子出了什么闪失,众矢之的就是他们周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活的皇后是个累赘,死了的皇后,倒是个讨伐喻文州的好借口,主公正愁怎么光明正大地把喻文州的兵吃下来呢。

江波涛从己方士兵的尸体中拔出了根箭,并抽出随身匕首在箭身上刻下个篆字。

“喻”。

然后他抄起了十石的弓,张目,松弦。

破空声传来,远处的影子很快一颤,江波涛却叹了口气。

他的箭法也就一般,若是周泽楷在这里,必然不会失手。

一击不中,对方的距离更远了,喻文州的人很快就到,再留下来也是无益,江波涛说,撤。

 

因着这场偶遇,叶修体会到了几分当年曹操败走华容道的感觉。

破风而来,最终伤到他右臂的箭矢让叶修立刻明白了江波涛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可苦就苦在这个孩子的身世不足为外人道,即便道了,江波涛又如何会信,信了,又怎么保证他能像王杰希那般给这孩子一分生机?

处处都是危险之地,叶修选择过江。

王杰希给他留下的人马并不多,只有把唐柔寻到了,他才能安心。

 

华容道是戏文里诸葛孔明的算计,叶修万万没想到,现实居然真能这么巧。

船靠岸停泊的地方,正有官兵搜人。

叶修在船上,和在官兵中颐指气使的主将撞上了视线。仅那一秒,这一对后世师生,都认出了对方是谁。

 

刘皓本是来搜重伤逃窜的孙哲平,见到此情此景,不由得哈哈大笑:“叶老师,真是,您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哟,您这肚子……不是吧,您还成了个坤泽啊,哈哈,谁干的?爽不爽啊?当年你死活不肯放我一马的时候,我可就想这么做了,可惜当时没那个胆,老天真是对我不薄啊……”

叶修很平静。

唯一的难过在于,刘皓能上荣耀大学,说明成绩是不差的,他也必然读了很多书。

可是,读书并不能让所有人都知礼节。有些同学受过那么多旁人享受不到的教育,内里比文盲都不如。

叶修和刘皓也算攒了新仇旧恨,乔一帆听着半懂不懂,但侮辱的那些成分却都明白了。他气得涨红了脸:“你冲着叶师瞎说什么!”

“不是吧,原来是师生恋啊,原来您好这口,怎么当初不跟我说呢,早说嘛,保管gan死你。”刘皓冷冷地笑了。

“来人,把人给我带下来!”

说着,刘皓身后的一行军士奉命而来,乔一帆惊慌之下,挡在了叶修的前面。

叶修却已经于转瞬之间想好了对策。

“一帆,把火折给我。”他说,“然后跳船,游远些,一会儿会有漩涡。”

乔一帆慌忙回头,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快点,听话。”叶修抬头,看着他。

乔一帆下意识摇头道:“不……”

“快些。你走,我还有一线生机,你不走,我是定然活不成了。”叶修说,说着,笑了笑,“相信我,乖,好好读书。”

 

他接过火折,然后推了一把犹豫不决的乔一帆,将他推落水中,然后抓起了身边的弓箭。

看着他这动作,刘皓怒极反笑:“怎么,你还要负隅顽抗不成?”

“负隅顽抗还是清理门户,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叶修道。

叶修背着手,将火折子绑在箭头,然后用火石轻轻一擦。

他向来是个学霸,射箭王杰希教过他一次,他就会了,虽然受困于坤泽的身子,力度不够,何况他手臂上,还有江波涛那一箭擦过的伤。可这么近的距离,哪怕只有一次机会,他也应该能指哪打哪吧。

 

刘皓,你这么个爱显摆的性子,还是跟在你身边守护的卫队,让我猜猜,他们会不会随身带着火药,又,会带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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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用再评论终于更了……真的……不回我特别不好意思,回的话又不知道回啥……

下章会跳时间线,以及包子的事情下章解决。这文从头到尾几乎不虐主角和他的男人们,唯一虐的就是大包子,但嫡长子嘛,吃吃苦也是能理解的。

如果最近我有空修文,我就给这篇文加个合集。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7

“非常感人的故事。”529出声道。

叶修挑眉:“你会‘感动’?”

“基于大数据的推测分析。”529说,“非常简单,搜集一下关于小说的评论,关键字‘虐’之类的,然后比对情节。”

“情节都能比对?”

“当然,”529说,“我们甚至可以写小说。”

“九,你变了,在上个世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529卡了一下,道:“古文微言大义,我们确实做不到写古文,而且,即便是写现代文小说,我们也只能搜集人类著作中的语言,再排布情节而已,这样的作品文学价值几乎没有,都是俗称八点档的东西。”

“什么八点档?”

“大概是恶毒岳父看不上女儿喜欢的贫穷男孩,女孩悲痛欲绝要拉着男孩轻生,幸运被男孩的母亲发现,直接冲上去给了女孩她爹一巴掌,然后女孩她爹爱上了男孩的泼辣妈的故事……当然,最终他们被发现是兄妹,然后两对情侣一起痛苦地自杀……”

叶修草草点点头,点评道:“九啊你梗挺多的。”

“那这个世界呢?”叶修问。

“什么?”

“这个八点档的故事,是谁写的,是你吗老九?”

 

529足足反应了许久,才明白叶修的意思。

刚刚镜中人说的那些话,或者说,这个世界线里缠链对象付出的所有,在叶修听来,只是在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

这个人类,冷静得就像它们一样。

“不是的,叶修还是感动的,不然也不会来洗脸了。”镜中人反而很平静,为叶修正名,“只是感动归感动,只是感动而已,又不是喜欢。要是换成心动过的人,叶修就不会是这样的态度了吧?”

然后镜中人看着他,问:“所以,你是真的喜欢喻文州?”

“嗯。”叶修说。

镜中人问:“什么时候的事?在原来世界的时候,就喜欢吗?”

在原来世界就喜欢吗?什么时候喜欢的?孙翔知道吗?你们会在一起吗?那孙翔看到了会是什么心情呢?

叶修深深看了镜中那个人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说:“现在正在喜欢,所以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并不重要。”

真诚又霸气的回答,镜中人只得苦笑:“真是一点希望都不给人留。”

 

叶修嘴角轻轻勾了勾,转而对着529道:“九,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529说:“我的能量甚至只能牵引一条缠链,无法做到演化出一个这么完美的镜中叶修来骗你。”

叶修摇摇头:“我没有怀疑他的真伪,我是在怀疑整个世界……既然不是你,那是主神系统写的吗?”

“主神系统的任何事,我都无权得知。”529说。

叶修若有所思。

 

然后他问,孙翔在哪?

AI相比人类的好处就在这儿了。若是对着一个人类,合作的同伴不信任自己,心里总会有些疙瘩,没准还会消极怠工,但529被叶修怀疑后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情绪,它任劳任怨地按照叶修指示行事,报出了一个坐标。

“那是他已经牺牲的长官家。”镜中人说,“孙翔应该是去看望他们了。他很善良。”

 

很神奇啊……叶修想。

原来喜欢是件这么神奇的事,在他心里,孙翔不过是普普通通一个人,在这位看来,孙翔却是怎么都好的心上人。

“不等孙翔了,我们走吧。”

走之前,叶修深深地看了镜子一眼。

 

因为前头这个叶修的人设实在太过分,为了缓和关系,叶修颇有心地去了商场一趟,在一大堆华而不实的礼物中流连了一下,选中了四只活螃蟹。

买螃蟹没什么问题,然而才刚出商场,叶修就被拦住了。几个脸上就写着“我不是好人”的男人,跑来调戏他。

叶修当然不会被调戏到,这种程度的污言秽语他打了这么多年游戏,见得多了,免疫力超强,完全没什么感觉,非说要有的话,那就是满脸黑线。

叶修对529说:“这剧情这么土是真实的吗?孙翔马上过来英雄救美?”

“没呢,”529说,“孙翔离你2000个坐标,你得自己打。”

叶修顿时松了口气。

然后用自己能打过孙翔的实力把这群人收拾了。

 

“既然我都这么强,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让Omega上战场?”这是叶修很不能理解的。

“主要还是您奇葩,大部分Omega都不行的。”529说。

叶修满意:“我就喜欢你说实话的样子。”

“而且刚刚那几位只是Beta,要是碰到Alpha,你的实力会受信息素的影响,没失身都不错了。其实孙翔也是这样,他每次和你打时都收住了自己的信息素,真要拼起来,Omega腿先软,你的胜率不超过三成。”

“啧。”叶修感叹,“外挂啊。”

 

说着说着,叶修就导航到了他和孙翔的家。

虽然猜到了孙翔妈应该会在,但这位他名义上的“婆婆”的恶劣态度还是出乎了叶修的意料。

翔妈的态度简单,且始终如一:要孙子。

孙子暂时没有也行,那就得接受她塞人给孙翔。

这若是按叶修的性子,他是真想当甩手掌柜由着孙翔妈说去。

这个世界男人能生小孩,还搞一夫多妻,跟叶修的三观格格不入。要是他喜欢孙翔,没准还会争一争,可现在他心有所属,根本不在这位名义老公身上,那么在这个假世界,计较一些“忠贞”“名分”的,就是既没必要也不合适。

可惜谁让他先看了资料,看到孙翔万念俱灰地质问他“将心比心”呢?

叶修把凳子拉出来,顺势坐了上去,和她谈:

“阿姨,结这个婚,我是不同意的,但是既然结了,那我就当我是孙翔的正牌配偶。这个没有爱情的婚姻,对我是不幸的,对您、对孙家,还是有很多好处的吧,您不能这样拿了好处还要翻脸不认人,我可不是倒贴进你们家的啊。

“您说我牢牢地巴着孙翔,孙翔不肯娶别人也是我的错,我有那个本事吗?孙翔能被我控制吗?说句不客气的话,您也挺厉害的,您能牢牢看住叔叔吗?”

 

结果是“哐”地一声,门被摔了,翔妈大怒离去。

叶修叹了口气,看着手提袋里嚣张的螃蟹,对529说:“自己吃吧。”

 

这么多个世界过去了,叶修在某些机缘巧合下学会了自己做饭,何况单纯煮螃蟹又不是那种还要上八大件的吃法,扔进水里就好。

自己对自己好,才是怡然其乐。

螃蟹煮到一半孙翔回来了。

孙翔进门,似乎看了他许久,叶修只觉得如芒在背。

许久,叶修终于等到孙翔开口:“我妈刚刚打电话跟我说……”

“嗯。”叶修也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认下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但他懒得争辩。

“怎么这回又不愿意我娶别人了?”

叶修拎着菜刀想,男人真是大猪蹄子,是我不乐意吗?这还不是因为“我”上次“宽宏大量”结果你发脾气吗?

他刚想怼孙翔一句,余光里却看见大猪蹄子眉毛弯弯。

傻乎乎的,让他的心一下就软了。

 

我不愿意你跟别的Omega在一起,你就这么开心吗?

笑得像只小猪。还是从小吃精饲料长大的,那种没受过苦的,有福气的小猪。

 

“吃螃蟹吗?”叶修问。

叶修一共买了四只螃蟹,这回煮了两只,本来想自己吃的,但既然孙翔提早回来,那一个人吃独食也说不过去。

“嗯。”

“那你等等啊,还没熟呢。”

“好。”

叶修看着锅,等着。等着等着,忽然听到孙翔问:“这两只也是吃的吗?”

叶修扭头一看,果然是他用铁桶养着的剩余两只,于是道:“是啊。”

孙翔似乎是被螃蟹的举动吸引了,伸手去摸。

叶修赶忙道:“别乱摸!”

职业选手的手相当宝贵,四千多年了,叶修保养手的习惯也始终如一。

可惜他说晚了,孙翔的手还是被夹了一下。大抵是疼的,哪怕孙翔躲得快,指尖却也红了。

“他夹我。”孙翔说。

说着,他居然笑了:“他刚刚居然夹我!他真聪明。”

 

叶修想,这果然是孙翔。

明明都已近不惑之年了,还是个傻的。

 

“你那么欠地把手伸到他眼前招惹他,螃蟹不夹你夹谁?当人家那大钳子摆设啊?”

“那这只也是不同的。”孙翔说。

“有什么不同?”叶修说,“也就是这儿只有两只了,要是一个螃蟹窝,这只不夹你就是那只,螃蟹天生就会钳人的。”

 

叶修原本并不觉得他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却看见孙翔的情绪点急剧变换着。

镜中人让他对孙翔好一点,他也努力在照顾这小孩,孙翔的情绪点反映出来也是不错的,难得对他好一点,快乐涨得飞快。

529记录的情绪点,正面的情绪是红色,负面情绪则是蓝色,然而就在他说话的那一刻,孙翔的情绪点由洋溢的红转成深沉的蓝。

叶修回头看了眼孙翔,孙翔背对着他,似乎是正很有兴趣地对着铁桶玩那只螃蟹,表面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529的报数泄露了玄机的话。

上一个世界同喻文州在一起的时候,叶修从没想过用这种作弊的方式去猜测喻文州的心意。他们太了解对方了,性格相当合拍,在大多数情况下,只要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就够。

但孙翔不一样。叶修没想到,孙翔的情绪居然会这么阴晴不定,这么难猜。

 

许久,孙翔才接上他的话:“就是不同的。”

本来就是不同的,就算他日天日地狗都嫌,第一个人,第一只螃蟹,本来就是不同的。

 

叶修的情商不低,有了提示,这样的话,怎么会不明白?

说什么都是错,那就只有沉默。

但……也不能这样。

叶修缓缓开口:“孙翔,我觉得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要不然还是离婚吧。”

他喜欢的是喻文州,不是孙翔。他不能这样跟孙翔牵扯下去,哪怕只是个假的孙翔也不行,这样从哪方面而言,都不应该。

 

“我妈让你受委屈了?”孙翔问。

“没……谁能委屈我?只是我想离婚。”

 

叶修吸了口气,道:“孙翔,婚姻是非常神圣的契约关系,是彼此欣赏、爱慕的灵魂终身相许,其他所有,金钱、地位、年龄、种族,都可以为此绕道。我们在一起,反而是因为权势胜过了自由,诚然,我俩是因为怕家长的麻烦而被迫在一起的,但这是错的,从头就是错的……”

听到这,529都忍不住插嘴:“叶修,你这也太狠了吧。”

其实叶修是有意把话说得这么狠的,因为他回应不了孙翔的感情——当断则断,不是吗?

但叶修没想到,他面对的依然是孙翔平静的目光:“爸妈同意了?”

 

这是个指代不明的叫法,十分别扭。叶修一边适应,也生出了“原来结婚是这样”的感慨。

虽然孙翔没把话说清,但凭逻辑推理也猜得到,孙翔说的是他的爸妈。于是叶修道:“我还没和我爸妈说,但这事只要我俩拿定决心,总能离的。”

孙翔说:“我怕麻烦,他们同意再说吧。”

 

然后孙翔站起身来,拎着筒子说:“我再给你买别的,别吃了这只。”

“里头有两只。”

“两只也挺好啊,一对嘛。”

叶修只好说行。

“螃蟹快好了吧,”孙翔说,“之前开玩笑的,这两只是你煮给自己的吧,我就不跟你抢食了,你吃吧,我先去给你再买两只回来。

“还有……一进门就想说了,你衣服这么乱,还蹭到点灰,是跟人打架了吧?虽然你很强,但Omega很容易出意外,还是戴上戒指吧,至少让别人知道你跟一个Alpha结婚了,心里有点顾忌,能少很多麻烦。真有实力那么强敢无视戒指,欺男霸女的,多半也是有底气有背景的,这样的人,也多半认得你这个叶家小公子,不敢乱来。”

孙翔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他的情绪点也没再变过。

但是叶修知道他不开心了。

可这件事有点冤枉,他不过是不喜欢戴戒指而已,叶修摸向口袋,“我只是觉得手上累赘,取下来了,在……”

叶修住了嘴,因为他尴尬地发现戒指不见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打斗的时候掉了?

孙翔似乎也没在乎他的解释,只是说:“这个款式当时也是你自己选的,如果现在不喜欢了的话那就买过一个,钱不够了跟我说。”

说着,孙翔就要离开。

“孙翔!我真的没乱丢。”叶修赶忙拉住他,“你相信我。”

“我知道。”孙翔说,“你不屑于说慌。”

 

叶修看着孙翔的样子,觉得再也忍不下去了。

孙翔不该是这样的,也不可以是这样的。

 

“九,你说,我把他打趴的几率只有30%?”

“嗯。”

“算错了,是100%。”叶修说。

说着,他抬手给了孙翔一个手刀。

529清楚地看到,叶修的手并不快,孙翔看见了,也躲得了,但他没有躲,任由叶修把他打晕。

“毕竟他已经做了我十年的小丈夫不是?他怎么可能对我出手?虽然……我并不想利用这点……”叶修说。

叶修艰难地扶着这个昏迷的身子,移到了穿衣镜前,对着镜子说:“能出来吗?”

说完,镜中的孙翔睁开了眼。

 

529十分惊讶。

它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设定,能见到一个镜中叶修就觉得很稀奇了,没想到,叶修还自己弄出了个镜中孙翔。

“没什么好稀奇的,‘叶修’有元神,‘孙翔’当然也该有。”叶修说。

“可是‘叶修’会出现是因为这个角色的最初设计和成文不同,这也是有原因的,可是孙翔自己写‘孙翔’,也会写出不同的人吗?”

“因为这本书不是孙翔写的啊。”叶修说。

“你相信孙翔那个性格会写这么缠绵悱恻的小说吗?我反正是不信的,训练那么忙,他也挺勤奋的,没那个功夫。

“最多只是深夜无人的时候,可能脆弱些,然后打开电脑,码了个三五百字,发泄一下吧。

“至于剩下的狗血内容,多半是你们主系统自己生成的。”

529懵懵懂懂。

它不知道为什么叶修能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这么确定,但叶修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自信。

它还看到叶修的情绪终于波动了几分,3分的,心疼。

“九啊,人类的情绪是很复杂的,再单纯的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孤零零的性格,一个永恒不变的人设,毕竟铁汉可以在妻子前头伏低做小,女汉子也会想要依靠,再柔弱的姑娘也会为母则刚……”

所以大概也许,孙翔那个不可一世的小棒槌,也会有那么几秒,偶尔地,生出几分面对爱情卑微的痛苦,有那么几秒,不像孙翔。

这才那么让人难过,才会那么心疼。

 

叶修若无其事地问镜中的孙翔:“你也不能控制这个身体吗?”

“不能。”镜中孙翔气鼓鼓地说,“落笔成牢,我都快憋死了。”

“那怎样你才能出来?”

“这个世界都是用文字建的,至少首先得打破设定的规则。”

“设定规则……”叶修沉吟了一下,“我知道了。”

然后镜中的孙翔就消失了,怎么叫也不出现,不知去了哪里。

 

叶修笑了笑。

在难过之中写的文字是颓丧的,表现出来的是这样容忍、消极、没有精气神的“孙翔”,可实际上,孙翔心里所理解的,所设想的他自己定然是骄傲的。

就算喜欢,也不可能爱得卑微,那不是他。

还是这样的孙翔好。

叶修把孙翔放在床上,出门去了。

他这完全不同的消费理念总是让529难以理解,慷慨、败家、抠门,三个词居然可以合一在一个人身上。

如花3个点调监控视频没能成功找到丢失的戒指后,花1个点恢复路线图,又花5个点弄了个高敏金属探测仪,沿着来路走回去。

“你依然不喜欢他,那你找回戒指对他而言也没有多开心,因为动摇的不是根本啊。孙翔的情绪点就算涨,也几乎不可能超过9个点,还麻烦一顿,这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叶修说。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6

叶修并不打算真的去拜访所谓的喻家人,毕竟这个世界里的“喻文州”就是一个充当设定的背景板,他的亲人自然也是背景板,实在没什么维系关系的必要。

这一回,缠链的那头拴着孙翔,于情于理,他该关心的也是孙翔才对。


叶修的左手腕上戴着一个手环。NFC技术在他所在的现实便已经为人所用,这个世界的科技似乎还要先进个两三百年,自然是已经达到了普遍使用的地步。他左手上的这个手环,集身份识别、GPS定位、金融支付、信息交流、无线通讯等多种功能于一体,相当于身份证加银行卡以及手机,正因如此重要,手环设计得很巧妙,叶修怎么也摘不下来。

虽然多年远离荣耀世界,叶修还是难以习惯手上有乱七八糟的东西碍事,忍不住下意识抚摸这玩意儿。同样碍着手的戒指倒是很快被他撸下来,揣进了口袋里。


电子产品就不存在不会用这回事,叶修对着手环折腾了一会儿,就利用它找到了附近一家咖啡店,又用它刷了一杯咖啡。期间还进账两笔,一笔来自亲妈,一笔来自孙翔。

找到了歇脚的地方,叶修便坐在靠窗的位置,继续看资料。


作为叶家备受宠爱的小儿子,叶修原本有台神级机甲一叶之秋——当然,自他成为Omega之后这机甲也用不上了。神级机甲消耗的资源不小,但毕竟是家族给了叶修,哪怕是浪费了,叶家自己人也不好问自家孩子把东西要回来。

这回要叶修要出嫁,那正好当作嫁妆,物尽其用。

当年的孙翔也不过刚满十八,大概率对自己的感情还是稀里糊涂的,对自己实力的兴趣远远大于对叶修的关注,得到叶元帅的承诺相当高兴。

或许,孙翔其实未必不知道叶修是不想把一叶之秋给他的,可是孙翔也有自己隐秘的心思:

机甲是用来战斗的,战斗自然要上战场,Omega不上战场,叶修却还留着机甲,是不是还抱有一丝希望?

孙翔不想叶修有这样的希望,Omega嫁人了就好好待在家不好吗?叶修还想去哪里?


孙翔穿上新装备,觉得自己实力再提升了一个台阶,高兴地和叶修说,他一定会是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叶修没开心,却也没不开心,他的思绪和他的眼神完全不在孙翔的身上,而是自顾自地在想什么心事,最终说了句:“加油。”

孙翔只感觉自己的热情被他的新婚妻子用冷水泼灭了。

 

除了这件事,他们其实拥有过一个短暂蜜月期的。

嫁给孙翔后,叶修过得比在家里还自由。第二性别觉醒后,叶家人不让叶修再操纵机甲了,孙翔却从不拘着他。孙翔陪他在公网上看比赛,互相点评其他人的优缺点,有时看着看着就心痒了,孙翔就和叶修打一场。

Omega是不可以战斗的,但孙翔觉得,叶修那么强肯定没关系,他的立场和叶修的家人完全不一样,还会主动帮叶修蒙混过关。每次借战斗室的时候,孙翔都说自己用,叶修只是“看看而已”。

可惜叶修时隔三年再进竞技场,依然把孙翔打得满地找牙。

不过孙翔向来是输得多还不气馁,悟性也高,成长速度极快,是个非常棒的陪练。

叶修打得酣畅淋漓,就总觉得自己还是学长,倒也不一个劲地欺负小学弟,甚至愿意把自己的心得体会倾囊相授。

只是作为年青一代最优秀的Alpha之一,孙翔的作战任务也不少,能陪在叶修身边的世界并不长,叶修这样的机会也很少。不过孙翔离开的时候也会主动把叶修没有权限的资料借来,帮叶修把视频下载好……

虽然没做一件夫妻该做的事,但他们却是非常合拍的伙伴。

 

只是有一次任务比较危险,那也是孙翔身边第一次有战友牺牲。

说是战友,其实也就是他的长官。

 

孙翔家世不赖,但却不是那种凭着父辈军功作威作福的脓包,他乖巧地从个士兵当起,就分到了这位长官的手下。

长官年纪四十多,跟孙翔父亲一样大了,军衔才只是中尉,所以一开始孙翔挺瞧不起的。

中尉姓孔,他自己对这个姓氏十分自豪。最大的特色是喜欢吟酸诗,也喜欢讲些没头没脑的故事——那些故事太无聊了,但行军作战更无聊,所以听着听着,也就有劲了。


和中尉熟悉了之后,孙翔也听其他的战友说中尉的八卦。

有战友说:“传说中,咱中尉十分怕老婆。”

“怎么可能?”有人惊叫,“嫂子不是Omega吗?老大怎么说也是Alpha啊。”

孙翔饶有兴致地听着,才听几句,一群人就被中尉抓了个正着,大家被拎出来做引体向上,中尉用鞭子扫他们的小腿。

老男人说:“小年轻们,你们知道个啥?两百年前,咱人类世界的男人们,怕老婆的才是zhengzhi正确,懂不懂!”

“长官您可别拉人下水,”有人不屑地说,“也就您还会怕Omega了。”

“真是年轻。”中尉找了个地方坐着,“我还得给你们上上课。”

 

“人类社会从母系氏族一妻多夫发展到一夫多妻,再到一夫一妻,又因星际战争而回到一夫多妻,这都是和生产力相适应的。

“和平年代,人类的性别比例差不多,当然就是一比一好啊。战争来了,战士们死得多,剩下的女性、Omega也就越来越多,要是人类各国之间的内部战争也还好说,无非就是休养个几十年的事,但现在却是人类和其他种族之间的战斗。

“星空很美,却又很危险,源源不断地吞噬着生命。”中尉怅然地说,“这时候一夫一妻就不够了。人类怀孕生产的时间太长,要十个月,而这十个月内Alpha也没事可做,再让其他人怀上10个新生命都不成问题。

“在和虫族战斗,人类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每多一个生命,就是多一份希望,这就是现在各国鼓励一夫多妻,并且鼓励越强大的Alpha占有更多Omega的原因。”

 

小年轻们做引体向上做地挥汗如雨,其中一个忍不住说:“所以啊,那还是咱们战争年代好。”

“好个屁。”中尉没好气地说。

新兵们总是很喜欢杠:“长官,您别看我虽然没结过婚,但您怕老婆,我可不怕女朋友,您的经验可未必有我丰富呢~”

一群人哄笑了一片,有人揭短说:“小谷说他有朝一日当了元帅,要娶百八十个肤白腰软的Omega。”


新兵蛋子还是太年轻了,中尉想,太年轻了,所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

不过年轻也是好事,年轻还会做梦。谁年轻时不想威风赫赫,有朝一日坐拥三千佳丽呢?

 

但中尉很快注意到了孙翔,孙翔身体素质好,旁人都已经挥汗如雨,狂喘粗气,他却做得尚算轻松,气息平稳,表情也很是平静。

中尉诧异道:“那边那小子,你在想什么?”

孙翔说:“老婆是多是少有什么关系?只要是庸脂俗粉,多了少了那都是一堆的庸脂俗粉,娶回来也不嫌档次低。”

这份天老大我老二的狂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中尉也笑:“小伙子,心气这么高,小心日后讨不到老婆。”

“我结婚了。”孙翔扬起了头,“他比我还厉害,是天底下最强的Omega。”

 原来先头的那番话是在维护妻子,中尉不由得对这个小年轻刮目相看,说:“好男人。”


也有人嘀咕:“Omega都打不过?”

孙翔晃了晃,从单杠上蹦了下来,准确地看向声源的地方,意气风发:“想挑战我?给你机会。”

 

等孙翔把一个营区的人都给挑翻之后,大家就都相信了——不是相信孙翔真的会被Omega打败,而是相信他也和中尉一样怕老婆。

和中尉不一样的是,中尉以怕老婆为荣,孙翔却死不承认。

但无论如何,这样快乐的训练日子总是短暂的,他们很快出任务,然后胜利,胜利后又出任务,一次又一次,然后牺牲。

 

中尉是为了大家牺牲的,在牺牲前一晚,他才孙翔闲聊起了自己的妻女,他说的话相当诗意:

“种|族之间|的战争多么可怕,到这阶段,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早已开始以人类存续为要义。根本问题是生存,所以文学和艺术的源泉彻底干涸。生命倏忽无常,亲朋好友、儿女子孙更新换代得太快,所以对亲情友情都不能太浓烈,否则哀毁伤身。就最亲密的婚姻关系都被鼓励效率优先,还有多少人会耐心等待失落在芸芸众生之中,那个与自己共振的灵魂,也再没有真心和毅力,愿意浇灌唯一的一朵爱情的玫瑰。”

感叹完,中尉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酒:“小年轻不懂,咱哥俩懂。心里就这么点大的地,装不下旁人。”


其实孙翔没那么懂,但还是干了。

他看见中尉亲了自己随身带的那张照片一口,忽然感觉有些羡慕。

 

第二天,孙翔把中尉放在胸前口袋的照片取出来,留了个底,才让他和中尉的尸体一同下葬。

他已经知道什么叫生死无常,也知道自己没法照顾所有人,只求能照顾多少,就照顾多少。

 

因为有旁人护着,孙翔没受什么伤,但心却是疲惫的。

他回到家,开门见到昏暗的灯光里,叶修靠在桌边,桌上的咖啡蒸汽氤氲,他低垂着眼,正抱着一个平板电脑看——

“回来了?”叶修抬头看他。

孙翔忽然想,能不能一生就这么到老。

 

“叶修……那个,机甲有点损伤。”

“给我看看。”

叶修是个全才,修理机甲也不在话下。看着他忙前忙后,手指翻飞的样子,孙翔忽然开口:“叶修,我们……”

“怎么?”

孙翔发现自己怂了。

他嗫嚅了一番,找了个非常傻的借口:“我妈问我这次回来后休假有多。”

“有多久?”

“可能有三个月。”

叶修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那你告诉她呀。”

话到这有点尴尬了。

孙翔强撑着说:“她的意思是,她什么时候能抱孙子?”

叶修的手停住了:“你的意思呢?”

“要不然……我们就凑合这样过好了?”孙翔说,然后画蛇添足地补了句,“不然家长们以后也会问,烦死人了。”

“这就烦了啊。”叶修笑笑,“孙翔,你的承诺,效力只有一年吗?”

 

孙翔知道叶修在说什么——结婚之前,叶修就把话跟他说得很明白:

“孙翔,有件事我们得提前说清楚。你知道我不爱你,我想你也不爱我,既然我们结婚是因为家族利益,所以你也别碰我,别标记我。当然,你要找别人我也管不着。娶了我,你只要把我丢在一边就好,我就占着一个名分等我想等的人,若是日后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们随时可以离婚,这样你同意吗?”

 

叶修说:“我理解,那,离婚吧,这样也省得你为难。”

孙翔怔怔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不知道,结婚一年了,你还一点都不喜欢我。

但看见叶修平静的眼神,孙翔没能把这句自取其辱的话讲出来。

他最终说:“我答应过你的,自然会做到。”

 

这场对话完了之后,孙翔陷入了一阵茫然的状态。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叶修怎么了。

在他们短暂的一年婚姻中,孙翔自认为和叶修相处得很愉快,至少他们应该是很要好的朋友了才对,但刚刚叶修的表情却是那么冷漠。

如果仅仅是这样,或许孙翔还没法明白得太快。

但当天晚上,Omega的情chao爆发了。

当叶修在意乱情迷之中叫出“喻文州”三个字时,孙翔才第一次知道叶修心上人的名字——以前他肯定可以想办法知道的,但他不屑。


那时,孙翔明明被叶修的信息素激得脑袋发晕、下身坚硬如铁,却忽然想起他和叶修新婚那天,叶修把一叶之秋交给他时,听着他的壮志豪言,神游太空的样子。

 

孙翔知道喻文州,喻文州很有名,是蓝雨帝国最年轻的少将。

少将是高级军衔,喻文州的军功能累积那么多,主要是因为他在担任参谋时,联团长的军舰被围歼,他临危不乱,表明了自己皇族子弟的身份,极有魄力地接管了军队,并率领残兵坑杀了虫族一整个军团。

从战术上来说,这是相当经典的以少胜多、以弱胜强之战,如今已成了军事史教科书上的内容,新入学的一年级生都得学习。而从zhengzhi上来看,皇家的优秀好儿郎,怎么能不捧一捧?

孙翔许愿要当的少将,叶修家里有五个,叶修喜欢的人也是一个,要是叶修没觉醒成Omega,他自己也几乎板上钉钉地也会成为其中一个……

所以,对叶修而言,他咋咋呼呼地说要当少将,又有什么好稀罕的呢?

 

在意识到什么叫爱情之前,孙翔先懂了什么叫嫉妒。 

他有点想要了叶修……事实上他也试着这么做了。

然而这个Omega太强,他没能得手,叶修在他胸口扎了一刀,把两个人都给扎清醒了。


这件事若要去怪叶修,真的很没道理——孙翔自己也知道是他的错,怨不得人。

但他就是想到了在战斗之前,中尉拦住了大家,尤其是想要往前冲的孙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才结婚的,磕破点皮老婆都能掉眼泪,你冲什么冲?万一出了点事让你漂亮老婆守活寡啊?”


其实事情一点都不一样。

他在战场上没擦破皮,叶修倒直接拿刀往他身上插,叶修也没掉眼泪,叶修本来就在守寡,为了一个死了好几年的人。

只有一点一样。

中尉说,心这么点大的地方,只能装得下一个人,叶修只装下了喻文州,一个角落都没给他留。

 

孙翔被叶修的爱情缚住了,像困兽在网里挣扎。

孙翔想过,或许他多努力几年就好了,但不行——不是他不努力,就是不行。

他为叶修所做的一切,叶修觉得合适的,会感激得很客气,觉得不合适的,也会拒绝得很果断。

叶修有时会看着他发呆,孙翔初时开心过、得意过,却也很快发现这是误会——只不过是因为某个细节让叶修想到了喻文州。

对他家里人,叶修彬彬有礼,却也拒人于千里之外,对喻文州的亲人,叶修耐心细致,温柔如春风拂柳。

孙翔曾经故意给自己带了点伤,将遮未遮的,直到伤势彻底好全,叶修也没有发现。

……

这么多年,叶修在他身边的所有行为,全都清清楚楚地告诉孙翔一件事,他不爱你。

断没有半分含糊,让他可以臆想的余地。


孙翔不是没想过不喜欢叶修好了,可惜做不到。

有时候孙翔也想干脆离婚算了,谁还不是心高气傲?可话还没说出口,就先舍不得了。

一次次怀揣着万一的希望,一次次希望落空,日子这样过着,孙翔就这么渐渐习惯了。

 

可惜孙翔想习惯,有人不想习惯,比如他的妈妈。

孙妈的意思很简单,结婚好几年了,她不能接受叶修不给她生孙子。她说,你不生,总得让别人给孙翔生吧。

叶修点点头,孙翔本来就可以再娶,以他的家世和能力,只有一个妻子,确实很少了。

孙妈妈做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一听这话,顿觉叶家的Omega还是懂事的,可惜还没等到她给孙翔送Omega来,孙翔先表达了激烈的反对。


那是孙翔自以为能比较平静地正视叶修不喜欢他这个事实后,为数不多的几次崩溃之一。

“叶修,你知道,你不喜欢我,你爸妈逼着你嫁给我,你有多难过……所以,你也该理解,我一点都不喜欢他们,这件事情上我会是怎样的心情。那为什么你还要跟我妈站在一边?”

叶修愣了愣,没作出任何辩解,只是道:“抱歉。我明白了。”

“叶修,我没有希望了,”他说,“就这样,就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好吗?”

 


故事看到这里,叶修觉得眼中湿润,问店长找到了洗手间。

他用水洗脸,缓了缓情绪,再看镜子,却又愣住了。

镜子里是他,也不是他,一模一样的容貌,神态却和他截然不同。

“你是谁?”

 

镜中人嘴角带笑,眼中却带着点泪意:“叶修你好,我是叶修,是这儿的叶修,我是假的你。”

 

“很高兴能见到你真人。这个世界是一篇小说,一篇以你为主角的同人小说,我是小说中的你,也就是作者描写的,他眼中的你,ooc的你。” 

托苏沐橙的福,叶修大概知道什么是同人小说,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孙翔呢?”

“这个世界的孙翔吗?自然也是被作者描写出来的。”

“但……很不像,”叶修说,“也很像。”


作者笔下的“叶修”和他有很多相似点,但相似都在表面,往深里说,这个“叶修”和他本人是很不像的,至少叶修这么觉得。

他才不会因为父母的逼迫而结婚,为什么不可以跑呢?

就算真按这个情节发展,即便他当真喜欢喻文州入骨,他也不可能这么不关心孙翔。

如果这是一本同人小说,那也勉强合理,毕竟表面还有一点相似,作者不可能了解他的内在。


可话又说回来,这个“孙翔”不一样,他和现实中总是日天日地的孙翔很不像,但又有点说不出地,诡异地像。

 

镜中叶修低垂着眼帘,苦涩地笑了笑。

看到他这样子,叶修身心俱震,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猜到了?”镜中人说,“是的,因为这本小说本来就是真实的孙翔写的。”

 

叶修看着镜中人凄苦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分不清那是别人还是自己:“你……”

镜中人笑了笑,说:“叶修,我见到你,才发现你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聪明又敏锐。是的,和你想的一样,我喜欢孙翔——只是我,不是你,只是书中的叶修,喜欢孙翔。”

他的声音带着点困惑,“是因为我把喜欢表现得太明显了吗?”随即,他又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他永远都看不到我这个样子。”


“但书里,你爱的应该是喻文州……”

镜中人说:“不是的。在你来之前,这个世界里的‘喻文州’并不是叫喻文州,只是一个随便的代号。作者需要的,只是叶修不爱他这一个结果而已,这个人是谁根本无关紧要,从逻辑上来说,也完全站不住脚——叶修,难道你会喜欢一个多年不出现的人,而视一个真心疼你爱你的人于无物吗?

“会有现在这样的结果是因为,孙翔期待你喜欢他,所以,他幻想的‘叶修’是喜欢他的,他心里最想写的‘叶修’也是喜欢他的,可惜他又清楚地明白你不喜欢他,所以,他的理性和狠心让他写出了这么不伦不类的我。

“叶修,你知道吗?作者写小说,意在笔先。孙翔在落笔之前幻想的是一个爱他的叶修,所以我就在这里了。

“所以,哪怕他怎么写我喜欢别人,喜欢一个虚无的人,或者叫喻文州或者叫别的什么的人,无论他怎么写我不喜欢他,我就是喜欢他。

“只是,他写的这些文字,落笔成牢,我被困在牢里,永远不被允许爱他罢了。”

 

“作者的文字,对书中人而言是牢笼,对你却不是。

“你本来就是真实的叶修,是孙翔想着的叶修,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你做主宰,你可以做任何事来改变这个世界。

“叶修,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也知道你有原则,但,你能不能稍微对他好一点点?求你。”说到这儿,镜中人已经泪流满面,“他在幻想的假故事里过了十年,都不敢幻想其中有一秒你喜欢他,你要是能对他好一点,他不知能有多开心。”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5

场景太过尴尬,这回,按照贵妇的指示坐上餐桌后,叶修是一秒也等不及地迅速给自己开了个自动模式,然后查看资料,又让529把孙翔给查了一番。

首先,比他和孙翔情史更重要的是世界观。

星际战争世界?很熟悉。ABO世界?抱歉五雷轰顶。ABO下的一A多O制婚姻世界,那就是五万雷轰顶了。

好在叶修也算是经历过91个世界,经验老到,除了上一个世界,他就没遇到过几个秩序井然的,对这规则也算有了几分承受能力。

 

至于他和这位孙翔的感情,说起来很长,却也是个很简单的故事。

叶修是嘉世星军方世家叶家的小儿子,从小被娇惯着长大,却也天赋绝伦,在嘉世帝国学院,一个包含小学到大学教育的学院,年年拿下机甲比赛的第一。

他实力强横,虐了上届虐下届,往上七岁往下七岁,叶修打遍学院无敌手,意气风发,风头无两。

可惜命运不公,觉醒时成了个Omega,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

 

叶家往前数五代,就从没生出过Omega,这一代九个儿子,八个都是威猛高大、功勋卓著的Alpha,唯独这个最小的成了Omega,简直是奇闻。

按说这么好的家世叶修应该特受人追捧,问题适龄A青年都被叶修打了个遍。各家Alpha心里不是没想头,但掂量了下自己的实力,觉得娶回来作老婆可能每天也少不了毒打,还是作了罢。

这样一来,叶修觉醒后还在家里呆了三年。

 

这是闹笑话的。

直到终于有个不怕死的愣头青。

 

孙翔会娶叶修是因为被人一激。

孙翔入学第一天,那时还是个小豆丁,他家境也好,自幼也是娇生惯养长大的,说话不客气,打人不讲理,嚣张过头就被叶修教训了顿,两人之间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在学校里,孙翔就没打赢过叶修,一直很不服气地跟在叶修后面挑战,从一年级开始,挑战了七年。

直到叶修因为二次性别觉醒成了Omega而退学,都没能打过。

 

叶修退学,新的学院首席就成了孙翔。

大家都喜欢孙翔这个首席,因为叶修管的闲事太多了:作为学院第一名,叶修自发担任了纪律检查的工作,会督促大家勤加练习,要求十分严格,时不时地还要找人单练。

真以为谁都是叶家血脉,能达得到那么高的标准?真以为谁都是天才,能打得过叶修?

相反,孙翔当了首席后对这些事一点都不关心,因为其他所有人的战力,他一个也看不上。

 

叶修的余威留存了一段时间,终于有人为了拍孙翔马匹,开始往叶修身上踩了。可惜叶修没什么可以嘲的,唯有“嫁不出去”这一条。

他们在孙翔面前肆意取笑着,孙翔跟着笑了一会儿,但很快就由玩笑变成了恼火。

第二天,孙翔去了叶家,求娶叶修。

 

孙家是很好的联姻对象,叶元帅很高兴;孙翔长得一表人才,丈母娘也很满意。叶修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最晚知道的人是叶修。

孙翔自以为自己解救了叶修,英雄主义情节被满足,很是开心了一会儿。

可是孙翔万万没想到自己半夜偷偷翻进叶家,看到的却是叶修被打得遍体鳞伤,趴在长凳上轻轻抽气的样子。

“谁打的你?!”

“我爸。”叶修甚至还在笑。

孙翔又惊又怒:“为什么?”

“因为我不听他的话,不肯跟你结婚。”

叶修抱着凳子,下巴尖磕在木板上:“话说孙翔,你也想退婚吧……你也看到了,不是哥不配合你,哥已经被揍了,接下来只能靠你抗争了。”

 

孙翔愣住了。

叶修理所当然地以为经常性和他打架的自己是来退婚的,可是他不是——这个婚事本来就是他自己求来的。

因为他看不惯那些人说叶修:就算叶修是Omega,可这也不是叶修的错,凭什么因为天生的、没法抗衡的东西取笑叶修?那些人,也不看看自己连Omega都打不过,只敢在背后说……小人行径,看着恶心。

孙翔默默呆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凭什么不肯嫁我?我哪里配不上你?”

 

话才说出口,孙翔就后悔了。

他是真的不会说话,他其实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叶修也没多在意,他微微一笑,说:“不是你不好,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啊。”

说这话的时候,叶修的眼神特别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孙翔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忽然空了一秒。

只有一秒钟而已。

 

“孙翔,你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分化成Omega好几年了,叶修跟孙翔说话的样子和以前大不一样。

他眉眼温和,语速平缓,耐心细致地同孙翔娓娓道来:“你还这么小,没遇到喜欢的,别这么早就想着结婚。没有爱情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等你日后遇到了喜欢的,你就会发现,日子非他不可了……”

孙翔抿着嘴,打断道:“那他为什么不娶你?”

叶修一愣。

他长眉如剑,咬字如刀,重复:“那、他、为、什、么、不、娶、你?”

 

“因为他在很远的地方,”叶修说,“三年前一次任务,他掉进了虫洞,不见了……我,我在等他回来。”

“虫洞?”孙翔一愣,“那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很聪明,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叶修说。

叶修话说得绝对,可是他情绪低落,固执地这样说着,也不知是在骗谁。

 

“怎么可能?空间的裂缝就像深渊,掉进去,时空之力疯狂切割,几乎没有机甲能够抵挡,就算是你的神级机甲一叶之秋也不可能抵御这样的力量。

“就算遇到温柔些的空间裂缝,那也会迅速穿过,然后随机遗失在宇宙的一点之中。有可能近在咫尺,有可能遗失在数十亿光年之外未知的星球。这要是没出星系,他好歹还有坐标,节省点、计算着线路,还能回来,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三年他早也该回来了,还没回来一定就是出了星系。

“一旦出了星系,距离不说,没有坐标他就只能是个瞎子,怎么可能回得来?更不用说星系之外还有外星种族的侵略,也没有补给站,这要他怎么回来?”

这都是常识性问题,所以孙翔脱口而出。

说着说着,孙翔忽然看到叶修哭了。

 

孙翔吓了一跳。

叶修实力太强,从小到大,叶修在孙翔眼里的样子就是无往不胜的,他从来没见过他哭。

“喂,叶修,你……你是疼了吗?”

孙翔下意识看着叶修的后背——叶元帅真狠啊,叶修的后背几乎看不到一块好肉,他甚至不肯给他用医疗仪治疗一下,连亲儿子都能下这么重的手。

孙翔想安抚一下叶修,可是又不敢摸他,怕碰到他的伤口让他疼。

“我不疼,”叶修抬手,擦掉一点泪痕,说,“我就是……忽然很想他。”

 

孙翔失语了。

 

许久,叶修说:“孙翔,你加油吧,我也会坚持的。我爸说,除非我死,否则就要嫁过去。可我不能死,死了,就是真的等不到了,你再不退婚就得接受我。两个人没有爱,真要结了婚,日子过得又有什么意思呢?”

 

没爱的婚姻没意思,这绝对是叶修说的金玉良言,但孙翔没有听。

一个月后,他们还是结婚了。

 

在上个世界临走之前,叶修再也无法伪装,还是不小心让529知道了喻文州那边也是穿越者的信息。

既然529已经知道了,这回叶修倒也不客气,指着餐桌前的孙翔问:“他是外来人吗?”

529摇摇头:“原住民。”

“哦……”叶修说,“我们那儿的孙翔,脾气不是很好,情绪波动一直都是很大的,这个孙翔看样子似乎也是,S级任务会有这么简单吗?”

“那是十年之前,现在不是了。”529说。


说着,529调出了一张曲线图。

曲线图里可以看到,在孙翔既往生命里的前半段,他的情绪波动确实是极大的,然而,近些年来的波动却越来越平缓,除了几次巨大震荡,想来是因为什么特殊事件。尤其是三年来,孙翔的情绪几乎就没有超过2的时候,波峰居然是刚刚他们见面时那20点。

仅仅20点,居然能成三年间情绪的峰值。

 

叶修不敢相信:“这是换了个人?他被夺舍了?”

“这个世界不存在夺舍。”529说。

“那这是怎么了?”

529又调出一个时间轴,与这个时间轴重合上。新的时间轴的起点,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大概是因为你们互相折磨了十年吧。”529说。

 

叶修看着时间线,问:“老九,我还想问,为什么喻文州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之前世界的人物都不会在后面世界中出现的……”

“在这个世界里,喻文州已经死了,他只是存在过而已。这不影响任务,你的缠链对象还是孙翔。”529说,“你本来不就喜欢喻文州么?这样也不会把世界ooc掉,挺好的啊。”

叶修觉得后半句话529说得太决断,虽然他也辩驳不了。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他一下,叶修回过神来。

原来是坐在他边上的孙翔的筷子——他之前在夹面条,死活夹不上来,孙翔就帮了他的忙。

叶修看着孙翔,有些发愣。

结婚十年啊,到底怎么了,会让孙翔变成这个模样呢?

 

孙翔没看他,而是目不斜视地盯着碗,只是睫毛颤动得略微稍微快了些。

几秒钟后,叶修还没移开目光。

孙翔才终于偏头,看向他:“认错人了,我是孙翔,不是别人。”

 

叶修回过神来。

他看见自己左手正死死地抱住一张相片,另一只手上的筷子夹着几根面条。孙翔此前自顾自地吃东西,跟他说完话,也是再也没看他一眼,继续自顾自地吃东西。

529总结到位,确实是互相折磨的婚恋。

 

“吃完了就走吧。”孙翔说,“送完你,我一会还有事。”

叶修闻言放下筷子,问:“去哪?”

“忘了?不是你说的,去陪喻文州的妈妈么?”

说完,孙翔就跟在厨房忙活的叶修的贵妇妈妈告别,惹得丈母娘一阵舍不得。

 

“自己老婆这么喜欢别的男人都能忍,这回的缠链对象肚量很大啊。”529插空跟叶修感叹,“叶修,他的情绪点一点没动。”

叶修见过这样的情况——在前90个世界很常见,总能让他头疼。

这样的人身上收集不到什么情绪点,不是因为没有感情,而是因为已经麻木。

情绪也会自我保护,快乐、伤心、痛苦过太多回,就麻木了。

毕竟自己的身体,总是比任何人都对得起自个儿。

 

说话间,孙翔回来了,然后开车带他走。

这个世界的交通规则充满了歧视,Omega不被允许开车,因为极有可能半路发情,酿造事故。

孙翔一手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说:“下回你忍不了我妈,也别自己跑回叶家。你对她没耐心就当她是施工工地,让她说,让她吵,等我回来跟她说。你越和她杠,她肯定越气,就越要折磨你,这样谁都没有好日子过。”

星球上的天空高架速度很快,没多久,孙翔就把他放到了目的地。

“你陪完喻家阿姨后也多待一会儿,等我从部队里回来接你,你准备去哪?”

叶修沉默不语。

“还是你要在这跟喻家人住?”

叶修一愣。

尽管他不是这位“叶修”,还没能完全理解这些情情爱爱绕着三姑六婆间的七拐八弯,也能感觉出这个选项有多么不合理。

“可以吗?”他很诧异。

先不说谁和谁,但就是一对夫妻结婚这么多年,妻子跑去照顾前男友的父母,那还可以说是仗义,但要住下来过夜是怎么回事?这是谁家媳妇?

“会麻烦一点。”孙翔说。

“不用了,我还是回家吧。”叶修说。

“哪?”

叶修精确了下:“你家。”

“好。”孙翔说。

他面色平静,529那儿却往上加了1。

 

“大概几点?”叶修问。

“下午六点半。”

“好,我等你。”

孙翔看了他一眼,529又加了1,然后,孙翔开着车绝尘而去。

 

等他走了,叶修问:“两点什么?”

“1点开心和1点难过。”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怔怔道:“他是不是喜欢我?”

“孙翔喜欢叶修,叶修喜欢喻文州,世界线里的,资料很清楚啊。”529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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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会儿把前面的那章大的移部分过来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4

虽然是游戏之身,虽说是权宜之计,但叶修是第一次和人这么亲密接触,神经末梢传来毁天灭地的快|感,一直冲到天灵盖。

叶修清醒地看见自己一步步失控。

这与看着自己步入深渊并不相同,这种失控让他紧张,却并不畏惧。


可面对后辈产生“紧张”这样的情绪,也足够让人羞恼了。

叶修勉强说了句:“21世纪的人还被古人设计,丢不丢人?”

他说的是喻文州被张锡林摆了一道的事。

 

喻文州却并没在意。

他以前只顾着打荣耀,虽然人情练达,却不知官|场|人心,怎能想到才中了进士还没授官都有人折腾,无人惹你也要来烦人,他没这个警惕心,自然着了道。

他说:“确实丢人。会让他还回来的。”

翻过船,以后就不会了。

 

叶修心里微微一动。

 

喻文州这个样子是帅的。

这人到哪里,都是这个宠辱不惊,波澜不兴,风度翩翩又成竹在胸的样子。

 

相反,叶修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张惶不已,胡乱地挥舞,总算找到借力的被褥,攥揉着,可很快又因过分痉挛而张开。

手背青筋暴露,骨节嶙峋。

他太狼狈了。


他被他弄得这么狼狈,喻文州却还是帅的。

叶修很不高兴。

 

“甲子年你就能写好诗了,”叶修喘着气,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个世界,从婴儿开始的。”

他从小以成年人的智商开始学,当然能提笔为叶修写瑶池诗。

 

听到这话,叶修的嘴角却是一勾,瞬间变了个模样,那是喻文州见惯了的嘲讽脸。

叶修轻“呵”一声,说:“26年,才考了个状元。”

 

这当然是玩笑话。

古代能中状元的三十往上的都一大把,二十多岁的状元绝对是凤毛菱角,天之骄子了。

要不是他俩自带外挂,有电脑系统帮忙背书,还能联网搜后代集大成者的理论著作,能考个举人都不容易。


但叶修说这话也有底气。

他穿来的这个小叶,就是二十岁中了状元的优秀小年轻。叶修自己怕露馅,主动关起门来学,那也不过才学了九年就顺利出师,一篇才华横溢的练习文更为喻文州锦上添花。

他当然有底气嘲讽喻文州,神完气足。可他不知道这个熟悉的表情会令喻文州多么着迷。

喻文州痴迷地望着叶修,眼里的情绪太浓烈,无所遁形。


叶修一愣。

 

都是聪明人,谁又不懂谁的心。

叶修此前于荣耀之外的事情关注不多,但世邀赛的时候,到底是发现了喻文州喜欢他。可比赛紧张,他不可能做出任何反应,回到国内,却也没机会做反应了。

喻文州心里也明白。他问叶修动没动过心,心里却对答案再清楚不过了,这么多年来,叶修看他都是以朋友对手相待,最多只是在那心思泄露一点之后,叶修看他才多了几分不同。或许回国后本来是有发展可能的,但是没来得及。

 

喻文州率先忍不住俯下身去,疯狂地吻着,或者说,撕咬着叶修的嘴唇。


太久了,他走过了九十八个世界,过了九十八个人生,他行色匆匆,孤独又凉薄地穿越来往的人群,走了九千年,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才终于见到了这个令他朝思夜想的人。

他的心跳速度过快,似乎自己都能听到那剧烈的轰鸣。

等他终于找回理智,只看见叶修一塌糊涂的嘴唇,见证着他的情难自禁。

 

他笑着说:“不如叶家娇娘冰雪聪明。”

 



我去……

喻文州这话一说,叶修还能不知道喻文州已经猜到他那个无中生有的妹妹就是本人——事实上以喻文州的智商也不可能猜不到。

这太羞耻了,叶修脸上的嫣红瞬间染到了脖子根。

好在叶修向来不是矫揉造作的人。他面上尴尬,脑子依然转得快:“我说喻文州,现在最流行的那个《娇娘传》版本,该不会是你写的吧?”

不然百家姓那么多,嫁个姓什么的不好,“叶娇娘”偏要嫁给个姓喻的?


喻文州笑,摸着他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叶家娇娘果然冰雪聪明。”

叶修冷笑,下shen顶了顶喻文州,为自己正名:“爷们。”

 

先前吻得太激烈,频率降下来,叶修好了伤疤就忘了疼。等到他这挑衅的动作一做完,又立刻被喻文州折腾得死去活来。

太难了,叶修恼恨这么节约的自己,就应该把全部武力值点满才行。


一开始叶修还没想投降的,没过几分钟就实在坚持不住:“GG了行不行。”

结果小狐狸说:“不能停,得说正事呢。”

 

话是这么说,喻文州到底是心疼叶修,倒是迅速捡要点跟叶修说了。


喻文州所在的系统,任务说起来也简单,一句话:“配角逆袭成主角”。

现实不是艺术,本不该有主角配角之分,但有些人生来就像主角,他们拥有完美的外表,优越的家世,以及逆天的运气,自出生以来顺风顺水,万事称心。

但人群中的焦点之所以成为焦点,就是因为他们有众多平凡的陪衬。

平凡没有错,但平凡也有愿望,喻文州要搜集的就是这样的愿望。从本质上来说,这和叶修搜集的情绪似乎也没太大区别。


喻文州在这个世界的家世其实还行,他的曾爷爷曾经做过礼部尚书,在京城中还有一套宅子。可惜喻家子孙败落得太快,到了喻文州父亲这一辈,官职最高的正是他父亲,如今也不过刚刚升上从四品。

但到底有底蕴的家族和没底蕴的家族不一样,喻父各种托关系,还是把喻文州送进了国子监。在国子监读书,科考要是死活考不上,也能混个监生,虽然比不得进士清高,但也是能做些浊流小官的。

而原本故事线里的喻文州就是个这样普通的学生。

能力一般、才华一般,因为要到国子监读书孤身来到京中,放榜时和同乡一起,看见了骑马游街的状元郎,稀里糊涂地一见钟情,却也无能为力,平平凡凡地找了个闺秀成亲,泯然众人。

 

叶修问:“那这个世界谁是主角?”

“一个是你。”喻文州说。

叶修一愣,随即有些得意。

真小叶的实力就是二十岁的三元及第,这一听就是主角的人生。

“那另一个呢?”叶修也没忽略喻文州话中隐含的意义。

但喻文州却不肯说了,只是道:“这回也不可能是他了。”

 

不等叶修再问,喻文州岔开话题。

“奇怪的是,你一进入这个世界,小索,也就是我的系统,就发现了你的存在,这是两个系统世界的碰撞,但你的系统却似乎并无察觉……这和系统故意隐瞒不同,你的系统连探测电波都没发出一个,像是完全不知道我这个外来者的存在。

“这个神奇的组织——姑且称之为组织吧,有各类系统,系统级别从SSS级到E级。SSS级是各主系统,也被称为主神系统,各主系统下辖一批从S级到E级不同的系统。

“我所在的主系统是愿望主系统,而你所在的则是情绪主系统。而我们身上所带的系统,根据各位契约者的能力和任务,分别从S级到E级不等。

“小索是S级,是除了SSS级以外最顶级的,权限很大。按理说,S级系统能入侵S级以下的所有系统,却并不能识别和自己同等级甚至比自己高阶的系统。你的系统怪就怪在,它能被小索探测出来,这就该是S级以下,可却不能被小索侵入。

“小索查了编号,你的系统是情绪主系统下辖的S级主系统,编号529。登记是S级系统,却能量弱到近似B级系统。

“所以,有两种可能,一是你身上的确实是S级系统529,但不知为何他的能量被削弱,无法完全规避同为S级系统的探测。但毕竟层次依旧是S级,即便能量削弱,也不可被小索非法侵入。

“另一种,”喻文州说,“那就是它在伪装。可能在S级系统面前伪装的,也只有主神系统了。”

 

喻文州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他这分析令人毛骨悚然,叶修却还是平静地道:“我怎么知道,系统居然还有SSS到E级的区别这都还是你告诉我的。”

喻文州皱着眉头:“真要是主神在你身上,事情就棘手了。”

“我更倾向于是第一个可能。”

这和他的猜想不同。喻文州问:“为什么?”

“直觉吧。”叶修说,“老九有股傻劲,不过也当不得真。”

喻文州有些担心:“我没法帮你,叶修,你记得,能制约主神的只有三条最本质的‘规则’,秩序、契约和自由。”

 

因为秩序,能量才有序;因为契约,所以他会同系统合作,共同搜集情绪的能量;因为自由,所以即便是主系统也得遵循植入本源的隐私保护程序。

叶修闻言,点点头,道:“明白了。”

 

叶修转而又问:“那你也知道我这个系统的运作机制了吧?”

“知道。”喻文州说,说着,他微微苦笑了一下。

“你这系统,对我太残忍了。”

 

喻文州从谈正事转到谈情,似乎只需要瞬间。

“我见到你便欢喜,离开你便想念,光想着你和旁人在一起,醋缸子就能打翻了一地。总算和你亲近这么一回,只怕情绪点能奔上千去,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偷偷爱你。

“可我越喜欢你,你搜集情绪就越快,一万这么少,没多久就凑足了……然后你就可以离开我了。”

“我想和你待久一点,就得克制自己不喜欢你,克制自己不动心。”

喻文州长舒一口气,道:“挺难的。”

 

“想要心如止水就只能去读书,可我现在能找到的书都背光了,再没什么能让自己平静下来的方式,想要不给你送分,真的太难了。”

叶修怔怔地看着他。

“难就不做了。”

喻文州的眼睛漆黑又亮堂:“叶修,既然你能把情绪点带到下个世界去,我不如多给你送些情绪点——作为交换,你就陪我过这一世,可好?”

 

许久,叶修说:“文州,在异世呆得太久了,你得记得什么是虚幻什么是现实。在这里,我不是真的我,你也不是真的你。都是假的,哪怕是情绪,也是假的。”

 

果然如此,喻文州在心里感叹,就不能指望叶修说出什么好话。

他的指尖点住了叶修的唇:“既然是虚妄,那也无所谓时长。”

 

喻文州知道,叶修说得不错。

虽然是平行世界,虽然这也是“真实”的世界,但却不是他们的真实。

不是他们所来的地方,那一切就是虚妄。


在这样的世界里,他们大可以张狂肆意,任性而为,因为社会不是社会,父母不是父母,亲友不是亲友,彼此之间也和原本不同。

不说别的,若是在现实里,他就没这个胆子敢抱叶修上床。

但在这儿,完成任务、交换信息,整个世界熙熙攘攘,只有他们是同乡。


叶修一心想回到他们所在的那个世界,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沉迷于异界之人的情爱。

所以或许可以换一个思路,若要回到现实,叶修会有很多很多的爱慕者,但如果叶修留在这,在这个世界里,叶修除了他也没别的选择。

按照这个思路,这个SSS级的,他的第99个世界,是个完美世界。

只要他想办法把叶修留下来。

 

喻文州想着,就听见叶修说:“我答应。”

喻文州注视着叶修——他们真是太懂对方了。

 


风停雨歇的时候,529回来了,带着可怕的数据。

“快|感的情绪点居然有这么多!”529感叹。

它真的很想建议叶修多陪喻文州睡觉,这样不出二十次就能成功换世界了,但它同时却深知,以叶修的性子不可能答应,只好这样稍微旁敲侧击一下。

才敲完边鼓,它却发现叶修一片赤红的兴奋情绪中,掺杂着5点的难过和5点的愧疚,格格不入。


为爱鼓掌的时候也会难过,也会愧疚吗?529搞不懂了。


 

叶修按部就班地做官,喻文州却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喻文州说,按照他的理解,要满足原本小配角喻文州的愿望成为世界的主角,一得要有爱情,二要有权势。

他也是这么做的。

 

喻文州八面玲珑,不仅能团结同年、同乡,甚至能与宦官称兄道弟;他还买了几个漂亮的孤女,又找关系抹平户籍,送进宫里,这些事他做得极为隐秘。

有这些枕头风在,喻文州就敢在朝堂上沽名卖直,踩着线地顶撞权臣,还得到皇帝的赏识,在士林间赢得一片清誉。

这样的好声誉成了他的助力,更别说他的好文采为自己加码,喻文州的门客渐渐多了起来。

虽然他同时dang|||同|伐|异,排除不利阻碍,但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一个人声誉好了,哪怕做点坏事,别人也会主动替你找理由,一个人若是声名狼藉,哪怕做点好事,别人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叶修当上翰林院掌院的时候,喻文州已经成了太子府詹士。

翰林院清高,但远不如太子府车水马龙。


其实喻文州也不常来找叶修,一是担心过多拜访不利于明晰喻文州的zheng治立场,表面上,他们得装不熟,否则就会把叶修卷进斗争的漩涡中去;

二是喻文州也在小心地控制着不让叶修的情绪点涨得太快,哪怕叶修已经答应了会陪他一生。


只有有什么事得避开529的时候,喻文州才会同他做些必要的事。


朝堂之上,礼仪不允许前后相顾,叶修看到喻文州正脸,还是坐轿时撩起轿帘,随意一瞥酒楼。

青年喻文州留了点短须,不同于见他时的温柔有礼,喻文州在外人前是稳重成熟的男性,嘴唇凉薄,眼底精明,带上的腰玉和冷硬的面庞一起,塑造了他的官威。

 

谁能想到这样的喻文州会抱着他的腰撒娇:“恩师,我看到你教国子监那帮监生们,我就不高兴。”


 

等到皇帝一死,三岁的小娃娃上位,喻文州就再也不遮掩他的本来面目了。


那天,叶修在内阁批公文,一个小太监踉踉跄跄地跑来:“元辅,次辅把太皇太后气吐血了。”

叶修挑了挑眉。

 

身为臣子,把先皇帝的母亲气得奄奄一息,喻文州不但不内疚,给九卿的解释还极为霸道:“诸位不想知道为何先皇在位二十余年,却只有两子,其中,皇帝还是先太子因疾亡故后才出生的么?”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先皇内宫还算充盈,能生小孩肯定也是没有疾病的,那怎么就生出了这两根独苗苗,连个公主都没有?


说着,喻文州一拍巴掌,几个侍卫便押着几个男子出来。

“从宫里拿来的。”

他端端正正地坐在文渊阁左手第二张椅子上,端着茶,悠然地说。


众人都被这些阶下囚给吸引了:

肤白柳腰,花枝招展的——男人们。


能当上九卿这样的大官,或多或少都有些人脉,对先皇特殊的癖好有都所耳闻。


“皇帝好龙阳,置宫妃于不顾,阖宫妃嫔三年不能得见先皇一面,哪来的皇子?”

喻文州此前当然知道这事,但他此时说话的神态像是从不知道的义愤填膺,甚至“砰”的一声摔了茶盏。

“我等为人臣子,如何得知先皇后宫秘事?即便得知,也只得劝谏,唯有太皇太后于情于理应当训诫先皇。可多年来太皇太后不发一言,使当今陛下无姊妹相伴,无兄弟匡扶,孩提之年,圣明之神志未开,便得坐上龙椅,掌这万里江山!”

“本官今日见其中一人陪着陛下玩耍,看样貌不似相熟公公,心中奇怪,追问之下才得知此事,满腔激愤,冲动之下劝诫太皇太后好好教孙。想来之后太皇太后避而不出,也是自知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喻文州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把人气吐血被他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还把满座之人套了进去:

你们要早知道皇帝好龙阳,请问你们这些外臣怎么知道的?嗯?

就算机缘巧合下知道了,还不劝诫?

如果不知道现在你们知道了,难道不会愤怒?

不愤怒就是不忠!


仅有几个清醒的还记得关注喻文州居然胆敢从宫中拿人,但清醒也不敢多问。

这些年喻文州太强了,户部,管钱的,是他的莫逆之交;吏部,管人的,有数个他的弟子;三边总制由他挖掘、保荐;抗倭名将是他顶着满朝非议保下来的,还一力助其翻案……

 

等到大家陆续离开,叶修问他:“另一个主角是皇帝?”

喻文州噘起了嘴巴:“是啊,霸道皇帝爱上清秀文魁,为之散尽后宫,好浪漫的故事。”


空气中弥漫着酸味,529的记录中,嫉妒加了10点。

叶修只觉好笑。

他穿过来了后一躲翰林院就躲九年,见皇帝的机会都想方设法地避开,怎么可能爱上皇帝?没有一些相处的机缘,皇帝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爱上他吧。

就这样喻文州还斤斤计较,皇帝死之前一点口风都不漏……

喻文州却揽住他,深吻了起来。

 

喻文州越吻越向下。

他们亲密相处的次数并不算多,但身体早已合拍。叶修迷蒙之中,忽然回过神来,道:“这是文渊阁!”

全国机要之处,怎么可以在这里?

喻文州勾唇一笑,说:“我是佞臣。”


叶修被他推倒,徒然地看着头顶的榫接,手里抓着飞禽官服。

这时代的官服,文臣绣飞禽,武官饰走兽。

“衣冠禽兽。”叶修在shen|||吟中骂道。

“荣幸至极。”喻文州说。 



经此一事,喻文州彻底掌权了。

他来自后世,自然对封建社会的发展规律很是熟悉。削藩、开海,整顿河工,发展科学技术,都是先进的想法,被大权独揽的喻文州大张旗鼓地推行。

然而,这些好事都是后世总结的经验,却并不是每个古人都能接受。

为了效率,为了自己的命令能令行禁止,喻文州不得不在合适的位置安上自己的人。要做到如此,总不能被动等着原来位置上的人老死离开。喻文州跟能合作的合作,不能合作的自然得找个由头撵了,哪怕是清官,只是不认可他的理念——这是改革所必须。


但是文人们不会这样看的,他们只会觉得喻文州变了,变得专权擅势,一手遮天,不再是原来那个喻状元了。

文人们都这样看,更别说被喻文州的改革措施得罪了个遍的皇亲国戚、官员以及他们的姻亲等既得利益者们。


然而专权的意思就是,尽管有太多人反对,却没人能有实力挟制得了喻文州。

唯一在喻文州头上的,就是比他资历更深的叶修。于是天天都有朝廷里的官儿来叶修家拜访,说,叶老啊,你管管你的学生喻文州吧。

 

老师确实是有管教学生的权力,但叶修不敢。

虽然次数少,但喻文州每次都能弄得他下不来床,叶修一听到喻文州喊“老师”之类的就腿软。

 

叶修住进了皇宫,说,教育好小皇帝才是最重要的,国不可一日无明君,这才是百年社稷。

直到有一天被喻文州按在龙椅上搞,差点没被小皇帝撞破。

 

叶修决定不干了,辞官吧!

反正小皇帝也十几岁了,该教的都教了。到了古代当文人,怎能不清高地辞官一次?

 

叶修折子才递上去,就被喻文州抓到了家里关起来。

叶修这回记得点他的武力值了,但是没用。他这卡牌是“文魁”属性,武力值点到最高也不过那么点,打不过喻文州,还是得被他按在床上酱酱酿酿。

而且,从他辞官开始,喻文州不再节制了。所以每天每天,叶修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肾亏。

 

偶尔叶修会出门走动,能听到些政事。

小皇帝已经长大,喻文州依然不肯交权。风声鹤唳,道路以目,全国上下没人敢说喻文州一句不是。

仅有不少清流官员偷偷约见叶修,控诉喻文州的不忠不义。

在这群人中间,喻文州看到了陪皇帝长大的太监。

这位太监都来了,说明,皇帝也是有意思的。


叶修叹了口气,看着自己已经一万八的情绪点,沉默。

 

叶修找到了机会再见皇帝。

再见到皇帝,皇帝也很是激动。他当然记得这个先生,教了他十年的先生。

他从小小的一个孩子时起,父皇就不管他,后来父皇死了,母亲没主见,奶奶倒是有几分强横,可不知为何一见到喻文州就只剩下外强中干,弄得他每次见到喻文州也下意识两腿打战。

他害怕喻文州,却不害怕更厉害,所以本该更可怕的这位元辅。


每当他做错什么事的时候,喻文州总是疾言厉色地说他这样的皇帝只会使得民不聊生,只有叶修,永远耐心温和。

他教他读书,教他为君为人的道理,鼓励他,陪伴他,温暖了他整个童年。

喻元辅已经什么都有了,有无上的权势,为何还要逼先生?

这么好的先生,也是喻文州自己的先生,都要被喻文州给逼到致仕。

小皇帝心里憋着一股气:总有一天。他要拿回本来就属于他的权力。

 

叶修是他的先生,却对他十分恭敬:“草民能助皇帝达成内心所愿,唯有一事相求。”

“何事?”皇帝大喜,“先生只管说,何事朕都答应你。”

“草民留书一封,到时陛下自会知晓。”叶修微笑着,说。

 

叶修前脚才离开,喻文州后脚便踏进了宫殿。

才进门半刻,他的眉毛便扬起:“皇帝刚刚见过已致仕的叶阁老?”

皇帝慌乱之中吓得都把杯子打了。


这是为什么?皇帝想不通。

是因为太监中有喻文州的人?还是因为他一时贪恋,忘了收起叶先生喝到一半的茶盏?甚至……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这滞留的空气,带着先生的体香?

喻文州就是这么可怕,永远算无遗策,让人感觉无论如何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所以,他是不是不该让先生想办法去对付喻文州?先生会不会有危险?皇帝已经后悔了。

 

喻文州却是嘴角带笑,看着眼前的皇帝,一言不发。

良久,直到皇帝背后都被冷汗打湿了,喻文州才不紧不慢地说:“适才臣还在想,这黄河修堤的银钱从何而来?现在一看,陛下手不稳,明年官窑就不必烧这么多了,也给户部省些银两,送到河中去。”

皇帝扯出了一个笑,道:“善。”

 


喻文州回到府中,看见叶修主动端了酒。

这些年来,他俩就这么不咸不淡、无名无分地处着,像是恋爱,也不像是。

他总是工作到很晚,叶修却从没这么殷勤。

喻文州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然后把酒喝了。

 

“这才三十年,还没到一生。”喝完酒,喻文州埋怨道。

“那你不如说说为何不肯对皇帝低头?”


叶修也看不懂喻文州这相当不明智的行为。

喻文州是个聪明人,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如果喻文州稳扎稳打,慢慢地升官,和皇帝好好相处,君臣相宜,自然也能爬上权力巅峰,达成主角的心愿,就是时间上稍微慢一点,事情又哪里会到今天这一步?

事到如今,喻文州再不退,皇帝羽翼丰满时把他扒皮抽筋了都有可能。

 

喻文州抿了抿嘴。

是啊,哪怕不算经历的九千年,就算是拿他现在这个身子计算,他也比这位皇帝大了三十余岁。

皇帝不过只是个孩子,喻文州甚至知道皇帝怕他,但他实在没法对这位皇帝有多好的态度。


谁让这个皇帝,在这个世界里,是叶修生命中的主角呢?


现在看着懦弱胆小的样子,可这是因为喻文州一直压着。若是没有他,这个小皇帝在过上两年就要作妖了。

哪怕和叶修有三十多岁的年龄差,小皇帝也能顶着满朝臣子的压力,不管不顾,非要了他的老师,他的叶修,一生未娶旁的女人。

受过封建教育的这位忠直之臣怎么可能会同意?

可惜这是皇帝的命令,甚至这九五之尊还以死相逼,叶修哪敢不从呢?


在无关人看来,无非是污蔑叶修媚主,或是羡慕叶修能得皇帝痴心,二选其一。

哪知这一切讽刺嫉妒,根本非叶修所愿。

他寒窗苦读二十年,又在清贫官上坚持操守、蹉跎岁月,只想有朝一日实现胸中抱负,如今,因为皇帝的一己私念,全完了。

世界不会记得他的才华,只会记得他的八卦。


也就只有某个懦弱无能的七品芝麻官,听到市井流言,忽然想起当年风华正茂的状元郎,惊鸿一瞥。

他无能为力,只能做梦。梦想着权倾朝野,甚至压过万岁,能庇护状元郎一生安稳。

 

只是,喻文州低垂眼帘。

我都只是叶修生命中的配角,他凭什么在这个平行世界拥有叶修?


叶修,就当我小心眼吧,这件事就不告诉你。

死都不告诉你。

 

喻文州感到胃部一阵绞痛,不由得轻轻抽气,才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道:“叶修,三十年前的问题,可曾想好?”


叶修脑海中不由得略过这三十年的光阴。

虽然都位极人臣,可他们却像人世间最寻常的夫妻,同饮同食、抵足而眠,时而郊游,共同吟诗,时而垂钓,互相依偎。

喻文州没做任何夸张的、浪漫的事来追求他,甚至没有任何一件比得上他们初见时的烟花,最多只拿“叶娇娘”那个老掉牙的梗取笑。

所以这么多年,想起来只剩温馨。


叶修平静地说:“说过了,这个世界是假的,人是假的,情绪也是假的。”

“无碍,我只问假。”喻文州的嘴角溢出了血。


叶修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他跳过两次的围墙边。

喻府从喻文州曾爷爷时的礼部尚书府传下来,人才凋零,屋子也越来越破,后来给了喻文州这个穷翰林,然后随着喻文州的地位一路扶摇直上,又成了首辅府。

那堵围墙还是没有修好。

墙边种了一棵树,是喻文州种状元那年,拉着他一起种的。

今已亭亭如盖矣。


风吹过,树叶哗哗响。叶修说:“动过心。”

 

喻文州闻言,温柔地笑了笑,说:“加油,我在现实等你。”

 


等喻文州彻底咽气之后,叶修把拜会过他的清流官员都叫来。

众人也没想到叶修是用杀人而不是用其他方式把喻文州弄下台来。叶修将这些人一一扫过,能感到有些人佩服着他的魄力,也有少部分人站着不嫌腰疼地觉得此事耻辱。

整个世界都是外人,只有一个喻文州。

叶修整理好喻文州的仪表,端起酒杯,道:“恳请诸位,与我做个见证。”

 


小皇帝半夜爬起来,听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先生,先生死了?先生怎么会死?”

他又怒又笑,状态十分狂躁:“混蛋,为什么不通报朕就把人埋了?”

“陛下,这是叶阁老请求的啊,叶阁老说,出此下策,亦非他所愿尔,他问心有愧,只得同首辅……只得同喻文州一起赴死。”

皇帝一愣,随即气得四处踱步,忽然,他猛地把案几踹翻。

一群臣子吓得赶忙跪地。

皇帝咬牙切齿:“喻文州呢?不会喻文州也埋了吧。”

他曾经叫过喻文州“相父”,如今却翻脸不认人。


“埋……埋了。”

“挖出来,鞭尸。”皇帝冷冷地说。


诸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终于有个大胆的跪下了,道:“不行啊皇上,喻文州和叶阁老同穴而葬,这……叶阁老对陛下始终忠心耿耿,陛下还是让阁老入土为安吧……”

说着,那位大臣递出了一封信。

 

不等太监递上,皇帝一把抢过了。

才看一眼,他的牙齿就微微打颤,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是了,喻文州也是老师的学生,老师那么温厚善良,老师疼爱他,肯定也一样疼爱喻文州的。

 


这正是叶修的想法。

喻文州的任务是过上主角的人生。主角可以死,主角当然最终也是得死的,可主角怎能不得善终?

他杀喻文州,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得让喻文州在最煊赫的时候落幕,因为他必须得保证喻文州通过关卡……


叶修就是想不通,喻文州到底为什么脑子进水一定要和皇帝顶着干呢?

 



交完任务还剩九千分,529问叶修是否有必要休息一下。

叶修说歇歇。

529说好,它需要离开一趟,跟主系统汇报工作。

叶修说好。

 

529一走,叶修终于能放开身心。


他此前九十个世界都没歇过,但这回终于要歇了。因为这个世界不一样,这个世界里,喻文州润物细无声的感情,对他的影响太深。

叶修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上喻文州,但他知道,他无数次产生过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的念头。

他和喻文州的契约里都有一条,如果放弃任务,可以在所经历过的任何一个世界中得到永生。

 

叶修不知喻文州明里暗里有多少次产生过同样的念头——这也是他当初瞬间答应喻文州的原因。

他不可能留在这里,为了避免喻文州算计他留下来,他不如干脆先答应喻文州至少陪他一生。

但叶修也知道,喻文州就算在心里算计过他无数回,只要喻文州知道他一心想回去,就一定不会真的动手。

 

正因为这样,所以太愧疚。

 

真要当清官,日子肯定是过得不好的,喻文州没直接贪腐,但还是找人利用他的权势从商,弄了不少钱。

喻文州的屋子布置得富丽堂皇——这么富贵,就总会矮清官们一头。更别说喻文州但凡看到好东西,哪管是不是给皇帝的贡品,先弄下来送给他。

权势滔天,宠他如命。


喻文州问他有没有动心,叶修说得狠,心里却也疼。

他在这空旷无边际的天地里,抱着膝盖想,喻文州,要是回到现实了你还这么喜欢我,我就跟你在一起。

 


529回到总控室提交任务。

和以往不一样,这回他在总控室外等了许久。

 

室内,主系统的光标正在两个方向犹豫不决。

“你觉得下一个该怎么安排?”SSS级主系统000问。

它问的是他的秘书,S级系统001。

“我和您的计算程序相同,所以结论也是一样的,”001说,“左边那位风险大,但成功的可能性也大,右边那位更稳妥,相应的,成功的概率未必会比喻文州高,看您如何取舍。”

000沉默着,还在计算。


“529传讯说这个S级世界难度偏低。”001报告,“喻文州没动手,难度自然就下降了。”

000冷冷地说:“我也没想到喻文州居然没对叶修下手。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把握,把人留下来,就永生永世都是他的,他以为回到现实他的机会能比叶修身边的其他人多多少?”

001赞同主系统:“喻文州还是S级中的第一个世界,登场最早,自然忘得最快。这回错过机会,十个世界后叶修还记不记得他都两说。我们事前应该想办法让那边提醒他的,提醒他并不违背契约精神。”

“喻文州当然知道,”000说话中带有轻微的怨愤,“他就是愚不可及。”


说着,000的光标飞到了两人之外,远在备选项中的另一个人像上。

“我决定了,下一个选他。”

“他?”001有些吃惊,“这个世界似乎应该选一个叶修离不开的人,会不会用右边这位比较好?叶修蛮喜欢他的,或许会心甘情愿……”

“普通思维对付不了叶修,”000说,“出奇才能致胜。就这么决定了,529那里你去应付吧。”

 


叶修是被吵醒的。

面前是一个面庞贵气的中年女性,看着睡眼惺忪的他,恨铁不成钢:“你在家里贪睡也就罢了,嫁出去这么多年,怎么还能这么贪睡?”

叶修还没彻底接受完信息,先被这关键词“嫁”吓了一跳,然后又被这似乎顺理成章的逻辑弄晕了。

“早起干嘛呢?”叶修认真发问。


那女人叹了口气,握着他的手,说:“在家当然没人嫌你懒,但你总得考虑婆家的意见吧——你跟妈说实话,你不同意被标记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喻文州?”

叶修万万没想到在新世界里居然还会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得心尖一颤。


这回喻文州没再看着他了,他可以想着他了。


叶修这样子,贵妇看一眼便明白:“我说你傻不傻,你要我说几遍?喻文州是Beta,而且早就消失在空间虫洞里了,绝没可能再找回来,你都结婚十年了还放不下他?

“你这样拗着,拗个什么劲?妈担心你受气,嫁你之前就跟人家约好,不让他标记别的Omega,他们家也答应了,但那是尊重你、尊重我们叶家。你不能这样啊!一边占着位置不让别的Omega进门,自己也不肯被标记不肯生小孩,人家爸妈对你一肚子意见你不知道?”

 

仿佛一道天雷劈在叶修脑上。

什么Beta,什么Omega?什么生小孩?男人还能生小孩?

 

“你这样干脆离婚算了,别耽误人家!”贵妇生气地说。

叶修心想,行吧,91个世界了,难免结次婚,忍一忍吧。


他正想着,门却忽然开了,门口一个高高的身影说:“妈,我没想离婚。”


叶修自然而然地往声源处看去,一看人嘴角先抽了一下:

孙翔。

 

他身边的贵妇却欢欢喜喜地冲上去,拉着孙翔讲话,充分展现了什么叫“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而叶修也终于能下床。

他穿衣,整被子,才动手就被贵妇往孙翔身上一推。

叶修被“亲娘”推得差点没崴到脚,还是孙翔两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是双手撑着,所以两个人没能肌肤相贴,而是足足离了有10厘米远。

“我给你收拾,你们下去吃饭吧。”贵妇热情地说。

“不用了……”叶修没这习惯。

他自己是五岁就开始叠被子,自己亲妈也没对他这么周到过。

可这位贵妇却风风火火地开动起来,她三两下叠好叶修叠到一半的被子,又理了理枕头。

 

这一理就出了事。

 

枕头下摆了一个相框——叶修发誓如果是他自己绝对不会这么睡觉,这硌不死吗,怎么睡得着——但这位“叶修”就是这么睡了。

照片是一对少年情侣,笑得很甜。


叶修不喜欢照相,却忽然有些后悔。

上个世界,他兑换了那么多有的没的的东西,为什么就没想过兑换个相机,让529给他和喻文州留张照片呢。

之后还有这么多个世界,多少也是个念想。

 

贵妇也没想到儿子居然会把前男友的照片放在枕头下,还被儿婿看到——世界上没什么场面比这更尴尬了。

她有些难堪又有些恼火,骂道:“这东西你留着干什么?”

说着就要把相框往窗外扔。


叶修吓了一跳,赶忙把照片抢过来,护在怀里,道:“你干嘛?”

他是下意识这么做的,做完才觉得不合时宜。

 

叶修不由得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名义老公。

孙翔低着头,看不清脸色。529的报数声里,孙翔的情绪值涨了20点,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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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文里不会有生子,尽管放心

这是我写的所有文中,唯一一篇进度比预想快的……

第一次写正面刚不心虚地绿,好开心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3

前篇: 01   02


叶修觉得十七岁的小喻好腼腆,实在忍不住逗弄了一会儿。他以为喻文州会说状元公有请不敢不从之类的,没想到这小孩年纪轻轻的,亏已经不肯吃了。

喻文州提要求:“叶兄可否将科试篇目誊下,借小弟一观?”

按说这要求十分正常,新科进士们的作文都是要公布的,官方的意图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选出来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我们不存在舞弊现象,不信你们看啊,扪心自问一下是不是写的很好?而对其他学子来说,这是什么?这是历年高考真题汇编啊!

可惜官府的办事效率问题从来都是大问题,真要亮出来,起码半个月到三个月过去了,实在是惹人着急。小喻读书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既不出格,又小小地吹捧了叶三元一下,真是太爱学习了。

放在现代,17岁的孩子正是要高考的年纪,能在人前人后都这么乖巧,能让爸爸妈妈眼泪都要掉下来。

“纸笔已经备上,叶兄写着,小弟在旁作诗,可好?”

说着,喻文州就拿笔开写了,一点都不带思考的。

 

按理说这个要求对叶修来说不困难。之前的文章是之前的“叶修”写的,都存在他的脑海里,调个文档出来就行了。关键喻文州的意思是让他写下来啊!

叶修自己一笔什么鸡爪字,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529字库里当然是有存毛笔字体的,可那是字库版,一个字写一百遍都一样,这要是送叶修去抄经他是不怕,反而会得到大家的一致称赞说“状元郎不愧是状元郎,字写得如此工整”,这铺张白纸随手写来,哪能不露馅?

叶修忍不住抽抽嘴角。

文武百官面前都混过来了,在你面前保个马甲怎么就这么难?

 

“啊!”叶修道,“哎呀呀,手痛,手痛。”

叶修满脸遗憾地对喻文州说:“今日骑马游街,那马野性未脱,愚兄伤了手,这笔字只怕有碍观瞻,不若我诵与贤弟?”

说着生怕喻文州再搞出什么事,立刻背诵了起来。

 

叶修巴不得喻文州不注意他,故意摇头晃脑地背,529却一直在观察着情绪点的收益。

他见喻文州看着叶修,看了许久,他的眼睛轻轻地眯着,嘴角上翘的幅度越来越大,最终,忍不住低头浅笑。

 

529觉得这情况相当反常。

等叶修背完,529说:“叶修,你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感觉喻文州有点奇怪——要不要探测下他的心理活动?”

“奇怪?我看他好得很啊。”

529不知道怎么说,:“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和之前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他作为系统,对情绪的感知并不敏锐,只知道在刚才叶修不曾注意的时候,喻文州看他的眼神,完全和之前看他的清澈得仿佛一眼望得到底的眼神不一样。

 

叶修沉吟了一会儿,说出了让529绝倒的话:“你这不会是促销手段吧?”

“不是的。他刚刚喜悦值涨了50点。”

叶修惊讶中透着感动:“金主爸爸!”

529觉得自己要当机了:“重点是‘喜悦值’啊。叶修,你不觉得奇怪吗?他有什么好喜悦的?喜悦你没文化?喜悦你手残?”

叶修恍然:“你别说真有可能,我以前总笑他手残!”

“……”

叶修继续道:“九啊,你还是个单纯的系统,你不知道人心险恶,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不求着自己好,而盼着别人不好。所以喻文州也未必不可能因为我不会写诗而高兴啊,毕竟,这样就说明他比我厉害,他轻则可以出去对狐朋狗友们吹牛,有心计点的,完全可以日后找个机会与我当众比一比作诗,若是我输了,他不就踩着我的名头上位了吗?”

他这口气跟宣传xie教似的,洗脑包砸下来,529懵懵懂懂地想,有道理的,人类确实很可怕——有情绪的人类,非常可怕。

终于,529听到叶修说:“……关键读他心也不免费吗?”

529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该不会叶修的重点是这个吧?

只是这回他理不直气也不壮了,只是小声建议:“他刚刚又给你贡献了50点。”

“怎么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呢?要懂得储蓄。”叶修苦口婆心,“要节能减排。”

 

他俩说话的功夫,喻枪手也终于写完了十首诗。

有感激皇恩和伯乐一般的主考官的,有夸政治清明绕上好酒好菜的,有志得意满准备鹏程万里的,有赞美同侪优秀未来可期的……

诗作得到底好不好,叶修也没那个鉴赏能力。若只以普通人的角度看,喻文州这写作品通读下来,倒是能从遣词用句的平平无奇中,领会峰回路转之感,想也是很对得起喻文州的神童之名。

 

凭着喻文州的作品,叶修在琼林宴再次出了个小小的风头。

等到第三天,叶修开始去翰林院上班,就一头扎进了修典的工作中。

529很是不解。

翰林院大概有这么几种工作内容:修史书,给皇帝讲课,偶尔外派些人给国子监(全国官二代及孝义模范学校)等筵席讲课,给皇帝拟旨写诏书,以及到内阁当文秘。除了修史,其他都是或者得了名,或者得了利,或者得了权的好工作,叶修却偏偏选了编史书——最最吃力不讨好的那种。

叶修的解释是:“三位阁老明争暗斗得可厉害了,皇帝登基不久,和相权也必有一争,现在谁往这些贵人们眼前凑上去谁就死得更快。”

这是他研读了诸位大臣生平后得出的结论。

何况,他倒是想给皇帝写诏书啊,难道每次都写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后就卡壳吗?

对叶修,或者说对529而言,修史反而是最容易的。这主要是核对工作,要查档案,查史书,叶修闲着让529火力全开都行。

当然,叶修不会闲着就是了。

叶修每天上班时就给这具身体开自动模式,交给529操控,自己则在脑海里,从点击搜索三字经开始。

多谢喻文州贡献的情绪点,让他在“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后,把其他有用的技能点了不少,比如身体素质(拒绝坐着看书看太久导致腰椎间盘突出和视力退化),比如睡眠时间压缩(睡觉不如看书)。

叶修这种特有的过关方式529已经习惯了,毕竟N个世界之前,叶修成了一位围棋手,也是这样每天坐上23个小时打棋谱的,哪怕围棋这种东西明明可以让它给叶修算。

“九啊,”叶修说,“有些东西是做不了弊的。你可能感觉不到,但人类看人类的却会相当明显。你在这个专业上有水平,你整个人的气质就会在这儿,实力做得了假,对这样东西的爱和理解做不了。”

 

定位不怎么耗能量,529就会跟叶修会汇报喻文州的动向。

喻文州往南方走了。

喻文州再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九年后,而叶修也在翰林院中的史馆呆了九年,在古代自学完成了他的九年基础教育。

 

“他到哪了?”叶修问。

“已经到京城喻宅了。”

529总觉得叶修的态度让他不明白。

叶修这九年压根不关心喻文州的死活,也不关心自己的任务,就凭着喻文州日常生活中那些情绪波动过日子——喻文州也是个稳重的性子,每日里的情绪波动能有多少?能有1点都不错了,九年来,减去叶修所花掉的,也就才攒了一千出头,这还是因为喻文州五年前死了母亲,这件事前前后后带来的悲伤值超过了500,不然叶修的情绪点能更低。

结果这人一来,叶修又有兴趣了。

叶修拎起自己新近做的文章,道:“走。”

 

叶修找到了地方,又是翻墙而过。

他翻就翻吧,可翻人家墙还嫌弃人家家丁不好:“什么叫人浮于事,九年了,连墙都没搞定。”

他这是小声嘀咕,却被喻文州听见了。

“是留给状元公的。”喻文州说。

叶修嘿嘿一笑,喻文州也笑容浅浅。

 

529觉得他们好基。

就这么一眼,喻文州的喜悦又涨了50,529怀疑喻文州就是专门给叶修送钱来花的。

 

叶修把自己写的文章给喻文州看。

529没鉴赏能力,叶修也不知道自己写得怎么样了。他这些年来的自学条件异常艰辛,每次出门听大儒们上大课,都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学到经学的时候发现529真的一点靠不住,没人类老师就是不行,想了半天,千辛万苦编了个“好学的妹妹”出来,找了好些个同年或者举子们当教书先生,自己则坐在竹帘后听人家讲课。

几年后,谁都知道状元家有个温婉的妹妹,才华横溢,甚至能考个女状元。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有如此名声,还有个优秀的哥,求亲者到底是踏破了叶家的门槛——他们当然不会知道叶修看到自己“妹妹”如此受欢迎会“开心”得嘴角抽抽。

状元在民间本就带有文曲星下凡的神话色彩,这叶妹妹当然也是神女。

大多数男人对都是对男人没兴趣的,但对女人那可就太有了。仿佛一夜之间,市面上的才子佳人小说女主都换成了“叶娇娘”,叶修逛街时偶得一本,越看越不对劲——叶娇娘们永远有个文采斐然的大舅哥阻挡姻缘是怎么回事?

叶修本来想一笑了之,没想到他很快发现,如今说书人要是不会讲叶家娇娘的故事那就甭想得到茶客们的赏钱,甚至连戏班子都开始拍戏了,戏班排的是《娇娘传》最广为流传的一个版本,当吃瓜子群众叶修看到扮演叶家娇娘的戏子娇滴滴地叫男主“喻郎”的时候,差点没一口茶喷出来。

还是天子也问起叶娇娘婚否才让叶修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过两天就安排“妹妹”死了,就这还惹得一帮才子大恸,作了不少酸诗出来。

 

喻文州认真看完,动容地说:“叶三元大才,文章可华国。”

叶修松了口气,看样子他可以出山了。

又读九年的书啊,还是三更灯火五更鸡的那种。

 

喻文州是来科考的,他说他之前没来考试是因为没把握——中进士不是喻文州的目标,要就要大魁天下。

叶修当然祝他考得好成绩。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科考舞弊案。

科考作弊这是全国上下都会义愤填膺的大事。对学子,那是不公平,自然群情激愤;而对皇上,这也是在最最重要的人事权上插手,等同于蔑视他的龙威。

但这种公平问题,从来是处置责任人比善后难,因为永远有既得利者的不满。

这届科考总指挥,负责主考的阁老直接退休,其他二十多个阅卷官静待发落,这不过是皇帝一声令下的事。但剩下这三千学子怎么办?重考?那已经考中的三百人如何甘心?

幸好这次作弊的方式不是泄题,而是直接在作文首尾句中约定了暗号,所以不至于让士子们重考一场。皇帝承诺立刻找新的阅卷官批改试卷,并答应明年加开恩科,才把士子们的群情激愤给压下去。

叶修就是新阅卷官,还是副主考。

本来论资历论品级,这种高管都轮不着叶修的。叶修虽修史九年,劳苦功高,完成修史工作后连升三级,但如今也不过是四品小官,做做单科的房官(也就是高考语文课主管)还行,做主考官(高考总指挥)还差得远。但这么一闹,皇帝迅速想起他这位站在天下学子鄙视链中顶端的三元,文坛领袖,还是位从当官就不参与党政的孤直忠臣、纯臣,直接就给他了副主考的位置。

要不是主考官一向由阁老担任,皇帝指不定干脆让他当主考了呢。

 

皇帝旨意下得突然,宣旨太监一念完,就把叶修带走了,衣服都来不及换。这是为了不让叶修接触其他任何人,杜绝人情舞弊的可能。到了地方,叶修看见才刚入阁两年的主考官张锡林,两人相视一笑。

 

以叶修如今的水平阅卷显然不成问题,何况现在风声鹤唳,大家谁都不敢担责,会元都是一起投票选出来的。

到了殿试,皇帝看着被挑出来的十张卷子,点了叶修的名字,问:“今科士子中,可有文章能入叶爱卿之眼?”

连529都忍不住催促叶修提喻文州的大名——书生中状元能有多开心,看看范进就知道了,那还不过是个举人。

但叶修却知道此时离得意忘形就只差一步之遥。

殿试就是皇帝选人,再高的文采,也不足以置喙皇帝的权力。何况他主动安静了九年又重新被皇帝想起来,凭借的就是不瞎掺和事。

叶修说,小皇帝宝宝,你才是最厉害的,眼光最好的。

皇帝哈哈大笑,对众位臣子说,叶爱卿夸朕还边自夸了一番。他心情大好,很快便选中了一篇文色皆美,体义精融的文章。

就是喻文州。

 

不眠不休地阅卷,总算完事了,叶修直接回到家睡觉,而529数着情绪点也很满意。

喻文州经历了他所有经历过的过程,然而,在琼林宴之前,叶修听到喻文州中状元后立刻拿出了一篇针砭时弊的文章,那篇文章写得太好,趁着状元的东风,喻文州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名声立起来了。

但……那篇文章是叶修写的,是之前他拿给喻文州看的。

 

529说:“这就是人类的可怕吗?”

他以为,喻文州和叶修的关系至少是很好的,是很好很好的。

叶修不置可否,安心参加琼林宴,喝士子敬来的酒。

 

叶修喝时很豪气,毕竟提前用情绪点兑好了醒酒药,一个时辰之内他是千杯不倒,来者不拒。

等吃好喝好,回到家门之前,他却被喻文州拦了下来。

深夜访师,于理不合。

叶修看着喻文州像是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干脆让他进来说话。

 

喻状元进来后还叫了酒,跟叶修把事情说了。

喻文州中状元,当然先去拜会主考张锡林,这是他的“座师”,也就是把他选中当官的老师。

古人尊师重道,这礼数当然非常重要。可张锡林却不是个好人,他假意客气说让喻文州也去拜访叶修,喻文州没想太多,说考前曾经见过叶修,因为有故交,谈及政治主张时,他还背诵了叶修新写的文章来说明自己的观点。

他这样说不要紧,张锡林心里就不痛快了。

他是资历不深的阁老,急需一批学生,这就像围棋落子一样,帮他在全国各地的各个官职上做好布置,形成听他指挥的派系。主考官是老师,副主考也是老师,而且他这届的副主考偏偏是连中三元,在天下读书人心中地位极高的叶修——就连这科的状元也是亲近叶修居多,这怎么能行?

何况,在阅卷这短短几日中,张锡林已经意识到了叶修这个后生不仅文章写的好,虽然韬光养晦九年不鸣,但却不似死读书的书生,为人处世很有法子,且年富力强。这样的后来者已经让张锡林在心中敲响了警钟。

偏生他也对眼前的这位状元郎十分满意,喻文州文质彬彬,一点即通,且科举年限和他差得太多——等喻文州能上位,他多半早就告老还乡,可以引以为子孙的奥援。

 

在知道叶修这篇文章只给了喻文州看后,张锡林就想到了妙招:他帮喻文州,拿这篇文扬名不就好了?这样叶修还能看重喻文州那才是见了鬼。至于他,找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比如兴高采烈中将此文背给某学生听然后被旁人乱传。

就算喻文州心里有怀疑也不能怎么样。毕竟,已经和一个座师闹掰了,喻文州要还想在官场上有人照拂,那也只能跟紧他张锡林。

 

这样的真相刷新了529的三观,倒是和叶修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叶修知道喻文州心里一定不怎么舒坦。这本来是件多开心的事,中状元耶,全国每三年才一个,一时不察便被设计成了“文贼”。

何况喻文州也是个聪明人,内心骄傲,对大男人的自尊心也是有打击的。

于是叶修叫人拿了酒来,陪他喝。

 

叶修忘了自己的解酒药有时效,没两杯就趴了。

 

他的眼睛渐渐迷离起来,却看见喻文州的眼神越来越清醒。

“恩师,”喻文州叹道,“九年了,为何不成亲?”

叶修没有答话,愣愣地看着他。

喻文州又问了一遍。

“哪有……为何……”叶修呓语着,说,“心中无人……呗……”

 

在喻文州眼里,他湿漉漉的眼睛就像刚刚水洗的葡萄,鲜翠招人。

“恩师,”喻文州说,“学生资质愚钝,可能入得你心?”

 

叶修张了张嘴,然后他看见喻文州的脸一点点放大,最终,一个轻柔的吻和他相触。

“以下……犯上。”

“还有更犯上的。”

喻文州起身,抱起了他,往内室走去,“昨日榜下,工部侍郎拦着弟子说,大登科后小登科,才是人间乐事。”

“你是……如何答的……”

“心有所属。”

叶修的手虚虚地推他。

这回,喻文州直视着叶修的眼睛,他眼里的光太清醒,让叶修的酒意都散了三分。

“叶修,若是不愿,你便开口。”

 

叶修的手悬在半空之中。

喻文州等了几瞬,便从叶修的指尖吻了下去。

 

529觉得这剧情之神发展实在出乎他意料,记录仪里,喻文州和叶修两个人的情绪值都在暴涨之中。

但,他们刚刚不是还很伤心吗?人类好难懂。

 

它有心探寻,可惜叶修脑内电波紊乱——这是醉酒的弊端。

但如今也不用再读心了。喻文州和叶修两个人现在的状态着实少儿不宜,按照公约,之后的事绝非它能看的了,529迅速关闭各功能,只留下最基础的两条缠链,开启待机。

 

情到正浓时,喻文州开口道:“所有系统都有隐私保护功能,现在我们处于安全状态了。”

叶修问:“你怎么会在这?”

“你出车祸的时候,大家都在后一辆车上,全都看到了,都很担心你。”喻文州说,“这时候我听到一个声音,它说能救你,我就进来了。”

 

叶修一愣。

喻文州这话说得轻巧,可出事的人是他,他签约是死马当做活马医,喻文州却不是。

签一个未知的契约,要承受多少风险,喻文州能不知道吗?

 

喻文州啊喻文州,你说你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张了张口,有很多话想说,可还没说出一个字,喻文州的动作便骤然加大。

他狠狠地|擦|过某一点时,叶修下意识叫了出声,身子同幅度的弹起又被喻文州用暴力镇压。

“叶修!不要想!”喻文州疾言厉色,“虽然酒精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系统监测脑电波,但你异常波动太剧烈,脑内监控就会回来,你明白吗?”

叶修当然知道喻文州说的是真的,否则他也不会饮酒了。

他道:“那你又何必同我相认?我们现在忙着少儿不宜没心思去想,可之后想到对方,但凡有一个念头,怎么骗得住脑内的系统?”

喻文州笑了笑,认真道:“你我认识我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时候靠不住?”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和下身完全是两个节奏,弄得叶修一阵发蒙。

他下意识偏开头去,“该说事就好好说事。”

这话太暧昧了……

 

“这平行世界是我们两系统的碰撞,我这边,系统的机制和你的不一样,也是它发现你那位主系统似乎不怀好意。我在它那边无需隐藏,至于你,叶修,下次见到我你顾不得想这事的,你有别的问题可想。”

 

“什么,什么问题?”

叶修想不到什么问题能比这件事还重要,占据他的思想?

 

喻文州闻言,笑笑,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发,轻声说,“那我问你,叶修,你可有爱……”

他口型都做出来了,却硬生生地改道,“你可有对我动过心?”

 

叶修愣住了。

此前激|烈的撞|击使得叶修的四肢不断位移,此时他双手微伸着,摆在头两旁,却被喻文州狠狠按住,这样奇怪的姿|势,倒像是他在对身上的人举手投降。

可他偏生没法抗拒。

因为战术大师不会遗漏他不小心泄露的弱点所在,一连串的精准打击,抵死研磨让叶修只顾着叫,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情绪太多太杂,叶修自己也分不清是生理性还是心理性的泪水不可自己地落下。

喻文州此时的声色俱厉是叶修从来没有见过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了不许想,不许哭,不许感动,除了快|感不许有任何情绪,听见没?”

 

一片白光在眼前炸开,叶修拼尽全力,说:“喻文州,你给我等着。”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2

前篇: 01



真正体验过后,叶修才知道为什么“金榜题名时”能作为人生四大乐事之一了。

状元的威风有哪些呢?

 

觐见的时候,叶修领着三百号人踏入皇极殿,向皇帝见礼,其他二百九十九号新科进士都得落后他至少一步。

皇帝连站在庭上的文武百官都未必认全了,新科进士一茬接着一茬,又哪有功夫跟你寒暄,最多找些累世官宦后裔、才名远播,或是不知为何总之就是投了皇帝喜好的进士搭搭话。然而身为皇帝钦点的状元郎,皇帝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他。回答皇帝的问题时还有个小太监坐在偏殿记着,稍不注意就上史书了。

 

回答问题时要抬头,却不能直视皇帝,这是要表尊敬,但找准机会偷瞄一眼倒是可以的。

叶修也偷看了。

惊鸿一瞥里,529看到叶修的情绪又跳了两跳。

2点的怅然。

居然是怅然——怎么会是怅然?怎么也不该是怅然。

 

“怎么?”它问。

刚才叶修的思绪太快,529来不及捕捉,没能读取到叶修在想什么。

“没事。”叶修说,“性感老九,能不能在线写稿?”

“呃?”

 

但529很快就明白了叶修的请求——皇帝开始跟叶修聊天了。

叶修认为和平世界好过,相反,529觉得这个世界给他的算力带来的压力才更大。毕竟,529可以在魔法世界提升叶修的身体抗性,在军事对抗中为叶修排演行兵路线,在原始世界探测食物和水,表面看着危险,实际上有了它的辅助,叶修如同开了外挂。

对机器来说,文学艺术才最复杂的。语言体系地位较高的中文,做输入法联想都累死一批程序员,更别说一个字不给要联想出比简化现代文还难的古文。529不知自己该教叶修说什么话才能保住他这天下文魁的身份,在满堂饱学之士前,不掉链子,不occ,不崩坏这个世界观。

 

529还在努力全速运转,叶修居然自己答上了。

怎么做到的?529想,叶修不过是个打电子竞技的,文学水平不过才勉强完成九年义务教育,放在古代,连最简单的童生都考不上。

 

就像529能感知叶修的大部分思想,叶修也能感知到529的。

“三样,”叶修说,“《送东阳马生序》、《陈情表》、《出师表》。”

529恍然。

励学,劝孝,表忠心。状元该说的,皇帝想听的,不就这三样中心思想吗?聊家常为主,先回答了籍贯高堂,剩下的叶修引用引用,就过了。

 

“但……这就可以了?”

“别只盯着一个三元及第啊,”叶修说,“我是年才弱冠的新科状元,重点不只是状元,却也是‘新科’,还是‘二十岁’,在场的哪个不比我年纪大?穿了官服的老道,能谅解我初见皇帝诚惶诚恐的心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得体就行,哪有什么惊世名言;至于站在我身后的,怕是比我紧张多了,关注不到我。”

确实,529能感知到,叶修身后新科进士们的紧张情绪满得都要溢出来,更显得叶修始终为0的情绪值别样不同。

 

“就算有人觉得我名不副实,可是阁老重臣看的我的试卷,皇帝更钦点我是状元,他们还能削这些人和皇帝的面子不成?他们是不想要乌纱帽了,还是连乌纱帽下的脑袋也不想要了?”

 

529想起来了,在原世界,叶修的成长经历。

官家的后代,在人情往来上,反应总是很快的。

 

这时,叶修给他下命令了:“老九,帮我探一下殿内人此时的情绪,精准探测。”

529的扫描功主要有三种,一种是普通扫描,就判断范围内的人到底情绪波动的数值和属性,在B级以下世界相当好用,但凡超过10的建立缠链就不亏,属于一波流的重要技能;另一种精准扫描,既包括生平简介,也包括读心术。

很快,529说:“殿内人数共计531人,消耗531点,余额不足。”

叶修:……

想当初,他普通扫描了一整个足球场,人家面积多大,人数多少?那也才花了100点。

好吧,S级,S级。

叶修只得无奈道:“算了,我还是直接点人吧。皇帝,秉笔太监,还有2点钟方向那位小太监,三位阁老,六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宗亲里站在最前头的两位亲王,左都御史,大理寺卿,京兆尹,以及榜眼和探花。”

529应声扣去了20点,并说道:“看,531比20,这就是节能减排的理念。”

它说话没有情绪,声线平得毫无起伏,然而垃圾话能力却相当优秀。

 

这还不是因为他已经有八十九个世界没做过穷人了么?

 

吐槽归吐槽,529办事还是牢靠的,一秒钟后,海量信息再次涌入叶修的脑中。

叶修不急着阅读,而是先将自己的快速阅读能力和记忆力都点到了满级。

其实叶修早在E级世界里就把记忆力点到最高级了,没想到,换了S级世界居然还得重来,而且作为高阶技能,满级记忆力一扣就是160点,相当之贵。

 

饶是叶修玩游戏无数,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主系统的抠门真是生平罕见——在二十个世界前,叶修就直接叫这位主系统“扣扣”了。

529曾告诉过叶修,他在每个世界获得的“业绩"都是第一,第二名不过是他的百分之一,换言之,其他契约者进S级世界最多带着个位数的情绪点,同时属性全部白板,这让人家怎么混?

放到现实世界里,哪家游戏公司敢设计一个这么不给里子的系统,玩家的投诉信能分分钟炸掉服务器。

 

“不是的。”529为自己的老板正名,“其他契约者虽然起点不如你,但挣起点数来也未必会比你慢,比如你也可以有节奏地杀喻文州全家,如果你愿意的话。”

 

居然用“节奏”这个美感的词汇来形容这样恶劣的行为……

叶修微微皱眉,道:“可S级并不是主系统控制幻化的虚假世界。”

甚至这个世界还如此真实。

“没错。可这是第91个世界了,谁还会记得呢?”529说。

 

这话听得叶修有几分冷意。

叶修还记得,在进入S级世界前,529告诉过他,能走到第91个世界的契约者们通过前90个世界的平均用时为4834.37年。

所以有道理。

任何习惯,别说养上四千多年,就算养上四十年,它也足以长进人的血脉里,和宿主同生共死了。

 

他不由得勾勾嘴角,道:“九啊,你能告诉我完成契约回到现实世界的契约者有多少人么?”

通过100个世界,习惯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这些人回到现实,多半也是作恶多端,倒不如不回去。

“抱歉,无查阅权限。”529冷冰冰的声音说。

 

“看来第100个世界会很难。”叶修感慨。

他好像能感受到这个游戏的规律。这些世界说来独立,却并不是毫无关联。每一个世界,都得为下一个世界负责。

第100个世界,大约会是……最难维持本心的。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用,把眼前这关过了才是要紧。

叶修于是开始看资料。

有“一目十行”和“过目不忘”的加成,不过几瞬之间,叶修就十分了解皇帝的情况了。

 

皇帝今年芳龄17,前几年才刚刚登上皇位,叶修这届是他的第一届恩科,所以,皇帝对他们是十分有新鲜感的。

殿试三百张卷子,十个阅卷官选出十张,再由皇帝挑出三甲,三甲定了后拆名定一、二、三。名字拆开,小皇帝得知叶修已下两元,便毫不犹豫地选了他。古代状元在普通人心中的地位不啻于文曲星下凡,何况出个三元,上一个三元及第还在三百年前呢。对小皇帝来说,这也说明他的治下文教昌盛,是个大喜事。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第一届恩科,就是第一届自己人,比起满朝先皇留下的臣子,一个个说不到两句话就搬出先皇来,小皇帝看哪类臣子亲切还用说么?

而且,年纪也是大问题。那些年纪老的,在官场上混得久的,才登基的小皇帝龙威还没得到锻炼,短期内对上还有点怵;而新臣子里,平均也是三十岁以上才能考中,都是小皇帝年纪的两倍了,一眼看过去就感觉不那么好沟通。

望来望去,除了后宫里拿不出手的太监,整个殿内就只有叶修是小皇帝的同龄人,这好感度刷刷刷就上来了。

 

叶修相当想叹气。

这要是没有主系统自作主张,他多半就会选皇帝搜集情绪了。

 

这么会儿功夫,皇帝召见的仪式也做完了。叶修这新科状元的威风继续抖落着。

才出殿,一群官儿就围上了他,问他婚否,这是榜下捉婿。

 

待到宫门,叶修还是要骑马游街。

来时叶修不知接他的是内书堂的太监,内书堂太监在太监中的地位就和翰林院在文臣中的地位一样,规格相当之高。而这回送他出宫的,更是吏部的头头和礼部的头头,令不知程序的叶修好生惊讶。

毕竟,在现实中,让组织|部和(文化+教育+外交+统战)部部长给人当司机,连玛丽苏文都写不出来——写出来了也要被封。

 

两位尚书,唐唐二品大员,共同鸣锣开道,带着骑着白马的他和榜眼、探花,一并走路的其他297名进士,共同在长安街上走一遭,让全城人民都看看新科进士的风采,也算作激励学子向学。

路过秦楼楚馆,弱冠之年的叶修,引来漫天落绢。

等到会馆,“三元及第”的匾额甚至压住了“浙江会馆”这一省之名。

礼部尚书还说,会快马加鞭把高中的讯息通知浙江布政使,临安县也注定要树起一个三元及第的牌坊了。

 

好容易过完这旁人眼中最幸福的一天,叶修瘫在床上休息。

“叶修,你在想什么?”529问。

它其实并不是真问叶修在想什么,要想读取叶修的想法对529来说并不困难,它只是奇怪。

 

就算在前九十个世界中,叶修有许多辉煌时刻,多半早就对“个人成就感”这种东西麻痹了,但这个S级世界不一样。

这个世界的逻辑和叶修原世界的惊人相似。连中三元、大魁天下,也足以让叶修想起些他的个人经历,而且叶修也确实想起来了。

同时,相比起叶修的经历,这个世界甚至更好,因为天下读书人的状元郎绝对比起小众电子竞技游戏的冠军风光得多,这是叶修在原世界也体验不到的……

在这样的世界里,叶修产生共情应当相当容易且无法避免。那么为什么除了10点害羞,2点怅然,叶修身上,连一点喜悦都没产出呢?

 

“我在想,这么巅峰的时刻,要是有一千条缠链就好了。”叶修说。

“抱歉。”529说。

叶修足足反应了一会儿才理解它道歉的逻辑,心道529真是个乖孩子,实在是太实诚了。

叶修说:“没事,我说笑的。我其实是在想琼林宴怎么办。”

 

状元当然是最风光的,但那是建立在文章天下第一的基础上,是一个学子花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寒窗苦读换来的。

不劳而获,必遭报应。

要是给叶修点时间,至少把这位叶修同学的记忆理顺了,能力吸收了,或许还有些办法,可惜就在明晚,他们就得赶赴琼林宴,叶修即将和众位新进士一起吃饭,答谢主考官的赏识之恩。

用膝盖想也知道,那时必然是要赋诗的。

叶修并不觉得自己的垃圾话能用来交差。

 

“老九,你能写诗不?”

529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确实不能。

想要写出有艺术价值的诗,至少现在,任何机器都做不到,这大概就是他们和人类最本质的区别。

 

不过作为一个相当智能的系统,529很快想到了补救的办法:

“这个平行世界和你原本所在的世界很像,我可以调取原世界的诗词歌赋文章,拷下来,然后与平行世界的文学史作对比。删除既有的,剩余的按照中心思想和主旨大意分门别类,供你使用。这种信息处理很简单,消耗的情绪点也不会太高。”

叶修感叹:“真聪明。”

“那我去拷贝了,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用了。”叶修说,“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529停止了搜索功能,叶修总是反驳他的效益型意见,它已经习惯了。

它道:“你担心习惯了这样不劳而获,回到现实世界依然会保留这个坏习惯,比如,惯于抄袭?……你不会打算自己写吧?”

叶修说:“九啊,你想太多了,我还是知道我自己有几斤几两的。咱们这不是还有喻文州吗?帮我定位,我去找他。”

叶修如此豪气是因为定位缠链对象以及获取缠链对象的个人资料永远免费,这是主系统难得的慷慨——虽然读心还是要另花钱的。

 

几乎是他话音才落,喻文州的定位便被529找到。虽然不远,但也足够让已经上床的人头痛了。

叶修边下床边叹气:“太累了,我真不想出门,要是有电话就好了……话说,你们有没有用户意见手机这个版块?能不能安个通信装置,缠链两头一边一个,这样相当方便啊。”

529问:“您这是要一举两得,顺便接触任务对象以赚取情绪点吗?您总是很谦虚,一边辛苦,却永远很勤奋。”

叶修沉默,虽然529在夸他,但他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好像并没有529这个意思。

 

而529又有些茫然了。

它不知道连状元及第都觉得没什么好高兴的叶修,听到它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为何还会涨情绪点,虽然只有1点。

还是1点不舒坦。

 

它读取到的,叶修脑海中闪现了两个逻辑。

第一:写诗是麻烦,但这不是有喻文州么,正好这个世界的喻文州肯定能写诗,所以去找喻文州。

第二:写诗是麻烦,要解决麻烦有许多方式,一个个分析下来,找喻文州似乎是其中最好的方案,所以去找喻文州。

529知道,叶修的不舒坦是因为他瞬间意识到自己下意识中选用了第一个逻辑而非第二个——可529不明白,第一个逻辑相比第二个逻辑又有哪里让叶修不舒坦?

 

不舒坦看似介乎喜爱与厌恶之间,却是比单纯的喜爱和厌恶更稀有的情绪。

不明白。

 

它这儿疑惑着,叶修的行动力却非同寻常,他已经拾掇好出门,七拐八拐拐到了喻家人在京城的大宅。

529停止思索,提示:“古代人拜访要名帖的。”

“我知道。”叶修说。

说着,叶修绕着那个宅子四处走动观察。

 

529还以为他会找个茶铺要笔写字,没想到叶修直接找了处相对低矮的墙,蹦了蹦,然后调出面板,在弹跳能力那栏给自己升了两级,然后翻墙进去了。

……

529觉得自己可能有了点人的情绪,这种情绪叫“复杂”。

“叶状元,”529说,“你这要是被人抓到了,会很尴尬。”

因为真的非常有辱斯文。

 

但叶状元没感受到尴尬,他惬意得很。

“老九啊,”叶修说,“你知道古代才子佳人小说里,书生除了吟诗之外的必备技能是什么吗?“

529已经知道他的想法了,但叶修还是说出了口来:“不知道吧,就是翻墙,去会见佳人。”

“……”

“真的,你可以做个统计,我估计80%以上的书生都会这技能,当然得是男主啊,其他随便提的那些配角不算。”

“……”

“哦,对了,你有兴趣统计的话这统计得算你个人爱好,要扣我情绪点的话就免了,没意义,中文系的同学要想写博士论文自己会统计的。”

“……”

529只好转移话题:“这间就是喻文州现在住的地方。”

 

叶修于是住嘴,堂而皇之地升堂、入室。

 

正在书桌前看书的小喻听到脚步声,问,“何事?”

没听到回答,喻文州便从容地放笔,偏头。

哪知这一回头居然看见了叶修,古代人喻文州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叶修的心理活动,不由得对此超乎逻辑的情景发问:“叶三元?您、您……”

 

可惜叶修并不想让喻文州问出“你哪来的”这个哲学问题。

于是,叶修迅速打断道:“喻贤弟不必客气,叶某徒长贤弟几岁,你我二人兄弟相称即可。”

他如今这科举地位,这样对喻文州这样连举人身都没有的文人说话,那叫礼贤下士。

喻文州果然也很是高兴地拱手:“承蒙状元郎看中,但叶兄,你是如何得知……”

 

叫了哥哥就行。

这点便宜占得叶修心情舒坦,但他又并不想被喻文州问起具体是怎么知道他喻文州的。

于是叶修再次打断道:“明晚琼林宴,新科进士会见主考,必然要赋诗数首助兴。”

叶修顿了顿,想半天没想出来此处自己应该自称为什么,于是光棍地说:“我不会写。”

 

此话一出,叶修就发现这位喻文州虽然也很喻文州,但到底还是十七岁的小朋友,听到话后面上虽然还能维持淡定,眼睛中却写满了:“你仿佛在逗我。”

 

叶修眼珠子转了转,又给他想到了一句话:“当今天子重文章……”

有理论指导,剩下的瞎话可就太好编了:“余自幼汲汲营于科考,于诗词上有所忽视了。久闻广州府喻连山才名,可否代愚兄赋诗几首?”

 

也是读了喻文州的资料叶修才知道,这小孩的人设了不得。

喻文州是个小神童,仅仅十二岁就过了“小三关”,也就是科举考试中地方上的前三场考试。就是后来碰到换皇帝这样的国丧,没来得及一鼓作气地考下来。

“连山”是这位小喻同学的表字,意思叶修是不懂的,但这有什么关系?字号字号,喊起来好听就够了,叶修觉得“连山”还挺好听的,跟喻文州的本名搭在一起,有广袤的大地,连绵的群山,还有文化,多好的名。

 

叶修叫得这么自然熟,怎么听都像两人神交已久(虽然确实是的),但鬼也想不到他其实今天才认识这位喻文州。 

想到这,叶修也终于意识到其实他和人家是不熟的。此喻文州非彼喻文州,他张口就要人家给他当枪手,好像很不好。

看到这,529终于能“深以为然”地道:“是啊叶修。”

却见叶修依然极为亲热地对喻文州说:“实不相瞒,今日在会馆之中,听见同案提起贤弟,才幸得远观贤弟一眼。可不知为何,我竟觉得贤弟极为面熟,倒像是前世见过一般……” 

 

说完,叶修问529:“老九,你刚刚叫我要说什么?”

“……”

“我说,”529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529还是没忍住,又问:“你学贾宝玉干什么?”

“我高中都没上,文学水平就这点,你指望我能说出什么有文采的话?”叶修十分光荣地说,“而且贾宝玉确实上辈子见过林黛玉啊,我也确实上辈子见过喻文州啊。”

529被他理直气壮地这么一搅和,居然也当机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直到喻叶两位继续聊,529才处理好瞬间过载的信息流:

问题叶修你知不知道你在撩啊?

叶修和529说过的,不喜欢用欺骗感情的方式通关。

 

可看着从喻文州那儿搜集来的情绪点,根植于529本源中的“效率优先”原则又在作祟。

行吧,它想,撩就撩吧,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

每天睡前我就满脑子都是脑洞,一起在我脑里凄厉地大叫:“写我!快写我!!!”

跟养了一窝熊孩子似的。

【all叶/快穿】用爱发电 01

“这是第九十一个世界了,最后十个世界全是S级。”系统说。

叶修点头,淡定问道:“S级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世邀赛下了飞机,叶修这回别说铺床单了,都还没来得及放个包。回程的路上,一辆醉酒的车就撞了过来。

剧烈的轰鸣声中,叶修本来可以想很多,比如感慨居然也体验了一把苏沐秋的人生经历。然而下一秒,仿佛有什么人施加了时间的魔法,整个世界冻结,唯有思想在动。

一个声音问他,愿不愿意签订契约。

叶修听完,说,行啊。

 

叶修的辅系统叫529,它这名字生成器多半是内置了私人订制服务,根据任务对象变更。

叶修听它声音是个爷们,于是就叫上了“老九”。

他自己进联盟就是小队长,见谁都叫“老+姓氏”,这习惯持续了好几年,哪怕是王杰希这种比他小的也绝不例外。终于等到他成了“老叶”,对上一批脸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后辈,才改口称名或者连名带姓地叫,但这个习惯到底是养成了。

之所以不叫“老五”而叫“老九”,是因为他们伍晨已经先行占用了这个ID。

 

老九用堪比疯狂英语的语气跟他简述了他们的老大,也就是主系统的运作机制。

简而言之,主系统的能量源是“情绪”,喜欢、厌恶、贪婪、畏惧、后悔、嫉妒这些,都能发电。

然而,主系统并不是一个笼罩世界的大网。那样太不节能了,不符合一个精致AI男孩的人设。主系统无法与所有人建立联系,同时获取全人类的情绪,却可以挑人建立契约。


获取情绪就像做生意,最聪明的方式就是低价买进,高价卖出,主系统做个中间商赚差价。然而,主系统与人类建立情绪收集通道(老九管这通道叫“缠链”)所付出的能量是相同的。于是变量只剩下一个,那就是不同的契约者到底能回馈给主系统多少情绪。

在这个问题上,人类的理论学说指出,世界就是20%的人创造80%的价值,所以20%的20%的人创造80%的80%的价值,而那4%,正是主系统想要的人。


最开始,主系统想通过快速扫描捕获日常生活中情绪波动较大的人,与之建立契约。这当然是一个好方法,却并不是最好的。

在不断地实践中,主系统得出的最优解居然和他最初设想完全相反:那些平日里情绪几乎并无波动的人类,反而会是最棒的合作者。


老九指点到这,后面的问题不用说叶修也能想明白了。

就像公司管理,让主系统这个总公司永远事无巨细地计算三千小世界里的每一份盈利,着实太困难。主系统再强也只是系统,算力有限,倒不如分门别类地将一些业务划出去,成立分公司,帮着经营一块业务。

分公司既是中转站,也是桥头堡,分公司的领导,自然也要选择靠得住的。

什么人靠得住?总之不会是情绪不稳定的人。反而是那些平日里就没什么情绪波动,理性的——和精密的主系统最为相似的人,更可以凭借自己的冷静理智,精准计算得失,挑选合适的人建立缠链,搜集情绪,这些人才会是优秀的“分公司经理”。


叶修也大约能猜到自己为什么被选中,多半是自己在面临意外事件时的平静。


主系统一边致力于挖掘、聘请更多的“分公司经理”,一边也将他们剥削得恰到好处,就是堪堪能让契约者们勉强忍受,只差一点就要揭竿而起但还是没起的程度。

主系统并不客气,足足给了叶修他们100个任务,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退休。

而且干这活还不能水。水了,收集来的情绪值自然不够交任务,契约者就只能呆在任务中慢慢耗。

这对主系统也是不亏的,毕竟契约者们和主系统之间也有缠链,契约者出不去,自然生出满腔懊悔,而这些后悔,都会化作主系统的能量。

当然,如果好好干活,退休后自然可以回到现实世界——事故发生前一分钟,这一分钟足够躲开原本致命的危险了。

时光倒流所消耗的来自于主系统的能量,就算作是契约者们帮主系统赚取情绪的工资。

 

529能读取叶修脑海中的想法。

作为一个精密的电脑,529也不得不承认叶修确实是清醒又强大。

在遇到叶修之前,529和其他辅系统的契约者在完成任务时,无一例外地遵从了电脑计算出的最优方案。

好比遇到初次被霸|凌的小孩,直接上去救太蠢了。初次嘛,还是小孩,收获的也不过是10点左右的感激,而建立一个情绪搜集通道就要10点。

而且,这样的收获一次就到了头,日后哪里那么容易再来机会英雄救美呢?就算有了新机会,获得的感激点也是迅速递减——因为人性就是这样,什么东西多了,就不稀奇了,哪怕是别人的恩惠。

相反,如果先跟着霸|凌者去折磨这小孩,只要不打死,或许就能收获20点以上的恨意或者畏惧。持续这样做,等到那孩子已经被渐渐折腾麻木,每次虐待时他能产生的恨意或畏惧值越来越少,那时就要对他好了。绝望中,他会很快被这份好吸引,此时收到的感激值起码能有50往上加。

更别说还有个心理学上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症,万一能收获这小孩的爱,那就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虽然好像是有点不道德的,但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何况B级以下的世界是被主系统圈养的世界,契约者们对这样的“人”做任务,一点心理负担都不必有。

但叶修拒绝了这个方案。

 

第一个世界里,主系统像所有的新手保护一样,赠送了一个连接对象,也赠送了100点情绪值,叶修上来就花掉80,全部在系统里兑换成提升自己的道具,然后再花10点扫描了周围人群,选了个人,又花10点建立缠链,搜集情绪。

他自己渐渐发展,从旁人那儿得到情绪点,也一路选人,建立新的缠链。

新缠链又要消耗10个情绪点,何况叶修但凡有点情绪点富余就继续买消耗性道具。照他这个花法,初期,叶修搜集来的情绪点始终在0的边缘蹦跶,像是三百年也完成不了任务了。

然而,等他一步步在那个世界中走到巅峰——第一个世界里,叶修所附身的是个与他本人有那么几分相似的竞技职业,足球运动员。

当他拿到冠军的那一刻,过往所有缠链的那头,亲人、死忠粉、队友、教练、对手、对手死忠粉们,传来的是汹涌的情绪,喜欢、兴奋、厌恶、后悔、嫉妒……什么都有,什么都极为强烈。

叶修在赛中进球时还花了100点扫描球场范围内的所有观众,但凡情绪波动高于10的,便立刻建立通道搜集情绪。

总之,就这么一波,叶修收获的情绪点就超过了三万,远远超过529所知道的,任何循规蹈矩的契约者。

不用调出数据了,在第一个世界里,收益能超过一千的契约者都很少,叶修的业绩胜过了所有人。


529觉得自己理解叶修了,他神色复杂地感慨:“举世誉之,举世非之,都是情绪,是吗?”

如果不想办法让自己举世扬名,哪里来的效率?

“啊?”叶修不明所以。

“我说你的战术。”

“一波流啊。”叶修说,“哦对,我忘了你不玩荣耀,这叫一波流。”

 

529止住回忆,和叶修细细说起这回的不同。

“叶修,S级世界,你就没法继续一波流了。这原因在我,我毕竟只是主系统的阉割版。S级世界,对于我们辅系统而言,维持一个缠链就是极限,抱歉,你只能搜集一个人的情绪了。”

叶修并不意外。

在A级世界的时候,529就提示过,它在A级世界只能建立一百条缠链。这并不是因为叶修赚取的情绪点不够多,而是因为辅系统的承载力有限。B级以下世界的“人类”,精神都是脆弱的,所以拉起多少个缠链都不费劲。A级世界的“人类”便有所增强,S级更高一等也不是难以理解的事。

“而且,因为世界差异,A级世界获取的情绪值要按比例浓缩。”

“几比几?”

“10000:1”

叶修不由得感慨主系统的抠门。

从B级升入A级的时候,叶修已经经历过一次10000:1的换算,直接把他的两亿情绪折成了两万。

在A级世界要提交任务,得消耗1000的情绪点,A级世界二十个,真要算起来,他两万的情绪点正好直通S级。然而,正因为没玩过这个游戏,叶修还是在A级世界逗留了一会儿,可如今这一个操作,积攒下来的的三百万情绪也不过只剩300。

“S级世界,每次更换世界所需情绪值为一万点。”

毕竟S级。

“不过S级世界里所有的缠链都是主系统赠送。”529说。

叶修扬眉:“不是吧,这回你们的主系统这么大方?”

构建缠链消耗的能量并不算少,除了第一个世界,主系统再没有赠送过。

但很快,叶修便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缠链可以解开换人吗?我愿意消耗自己的情绪点。”

以前叶修从来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哪怕是A级世界也是如此,但既然S级世界辅系统只能拉起一条缠链,若是不可解、不可换,那不就是绑定了那个人?

529说:“不能。”

果然,墨菲定律。

“那这个世界里,我要攻略的对象是谁?”

话音刚落,叶修脑海里仿佛无数的风扇开始嗡嗡作响,纷繁的数据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之中。

他睁眼,只见自己正身处焦躁的人群。


“哒哒哒”,一匹马飞驰而过,马上人嚷道:“捷报河南归德府永城县老爷,孟讳辙,高中甲子殿试二甲第四十名,赐进士出身,金銮殿上面圣。”

叶修身边的众人本来正争先恐后地向门外看,听到这声通报,又颓然地坐下来:“怎么又是河南会馆?”

“今年北人也录得过多了些。”

南渡以后,南方人嘲笑北方人粗俗没文化,北方人嘲笑南方人战力小学鸡,几乎就是基本操作。


学子们一阵嘀咕后,又有响马奔来:“捷报湖广宝庆府新化县老爷,张讳诚义,高中甲子殿试二甲第三十七名,赐进士出身,金銮殿上面圣。”

隔壁响起了欢呼声,映衬得这儿过分冷清。

湖广,这回可是正宗的南人,南中之南。

于是又有人说:“当今首辅便是湖广人。”

暗示的意味颇浓。

叶修忍不住想笑,一边查看资料。

 

才看一眼,叶修便愣住了:“叶修?”

这个人物,他也叫叶修?

529悠悠地说道:“是的。因为S级世界都是平行世界。”

“什么是平行世界?”叶修问。

“平行世界的您,其实也是真实的您。”529说。

 

叶修沉默。

但他的适应只用一瞬间——不过是个游戏规则,没什么好惊讶的,习惯它,然后利用它就好。

叶修继续查看资料。

这回,他是一个苦学的读书郎,这孩子读书极为刻苦,刻苦到记忆中也只是四书五经,叶修找些有价值的东西都费劲。

之前某次叶修穿进星际大战的世界里,还没回过神来对面就轰上一炮,要不是叶修游戏受身操作熟练,差点没直接挂掉。如今这个S级世界,虽然难度大、限制多,但到底是和平的,所以叶修倒也不急着迅速熟悉好人物生平了。


和他所在的世界很像的世界,叶修已经许久没经历过,虽然是古代。

 

叶修抬头看了眼所在建筑物的匾额:浙江会馆。

古代科举,会试就要跑到首都去考,三千学子进京,首都客栈肯定又贵又少,所以一般都会各省都会出面,在首都弄一个“驻京教务处”,负责进京赶考的考生们的后勤保障工作。

而这些会馆大都连在一块,文人向来是傲气的,备考时,各地学子们就攀比成风,放榜的时候更变成了公开处刑。


“捷报福建漳州府龙溪县老爷……”

“捷报南直隶苏州府昆山县老爷……”

“捷报南直隶凤阳府临淮县老爷……”

“捷报江西九江府彭泽县老爷……”

“捷报南直隶应天府上元县老爷……”


叶修心道,这报名次的方式可是一绝。人们既希望早点听到自己的名字得个安稳,可换一个思路,越早听到,就说明名次就越低。

科举考试的排名就是读书人的腰杆子,即便当了官,低品级的状元郎也能比高品级的三甲进士清贵,当然是越晚听到越好。

他不由得想起叶秋——当年这小子忐忑不安地抱着电话听高考成绩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呢?

哦,忘了,叶秋考了全市前十,出分前一天电话就被某两大学的招生办老师打通了,没体会到这个忐忑的过程。


他怡然自乐,会馆内的众人却越来越急。


这回都不只是单纯的个人荣辱了,而是集体荣誉!

二甲已经报到前二十,已经被念出来的三十七个学子中,南直隶独占鳌头。

说起来这也没办法,毕竟南直隶向来是天下才子云集之地,可漳泉两府都各有一人了,没道理他们浙江各府还是光秃秃的吧?

虽说只要会试过了一般就必中进士,殿试上只是定个高下而已,除非你写些什么大不敬的文字,原则上不会罢免。可进士与进士是不一样的,一甲那三人自然不必说,至少也得二甲进士才叫真进士。就好比这报录的顺序,二甲报完报一甲,三甲的进士们不过只是“同进士”,并不值得报录人大声为其扬名,直接张榜贴名就是了——或者说,没念到名字的就是。

会试通过三百人,浙江十一府拿下了二十二个名额,除了南直隶,在南方各省是头一份的,比坐拥十六府的湖广省还多,这要是最终二十二个同进士,那还不得给其他各省的学子嘲笑死来?


这回,终于有焦急的学子看到了、想起了叶修。

“我们还有会元郎,会元郎定是二甲前十。”有人说。

那人说着,四处便找他,很快和叶修目光相触。才对上眼他便愣住了,苦笑着拱手作揖:“会元郎从容自若,真乃名士风流,在下自愧不已。”

 

这“会元郎”可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称呼,说的是会试头名。

总的说来,古代科举考试一共有六场,从县为单位开始考。前几关相对不那么重要,第一名统称为案首。

比较重要的首先是乡试,也就是省一级的考试,全省第一叫解元;然后是会试,也就是全国考试,这场考试的第一叫会元,只不过这场考试是由阁臣和翰林们评判,在封建社会中,只能代表读书人的看法,却未必投了皇帝的喜好。所以,全国考试还得加一场,也就是皇帝亲自考核的全国性考试,殿试,殿试第一叫状元。

无论能占到哪个“元”,都是不折不扣的大学霸,被他鬼上身的这位“叶修”居然是天下最拔尖的一拨读书人选出来的,三年内全国第一名。

“是啊,会元郎已连中两元,自是我辈第一人,必然高中一甲。”


还是解元+会元,叶修同志那是相当的厉害!叶修在心里感叹。


他也拱手作揖:“试卷已答完,便是尘埃落定矣。诸位不若静坐等候,无论如何,泰然处之便是,何况还有十五名还未曾揭晓……”

叶修话音还未落,外头就传来报喜的声音。

“捷报浙江绍兴府……”

众人顿时喜笑颜开,叶修也跟着大家,给一位被点名的学子祝贺。

 

这样的氛围很是感染人,明明是读书人的事,何况这场考试叶修别说场上利用系统作弊了,就连参与都没能参与,然而叶修却仿佛到回了荣耀决赛的赛场。

他环顾了一圈同学们,心道:“老九。”

“怎么?”

“兑换一些烟花吧。”

529一愣:“现在吗?1点1束,可这是以一万A级的情绪点换来的,缠链对象还……”

“何必为了他?”叶修说,“大家金榜题名的盛会,只有唢呐吹吹打打,多可惜。”

还可惜没有裤兜,不能揣着看。

叶修笑着道:“换个10点的来。先得取悦我自己。”

529毕竟是个机器,提醒一句也只是程序,就很快确认兑换:“设置准备,五分钟后开始点火。”

“放在中间点,其他会馆都能看。”叶修叮嘱。

 

报录人骑马四处横飞,唱名声此起彼伏。

但凡远处来了一匹马,各家会馆的学子们都会紧张地张望过去。


“捷报江西抚州府临川县老爷,林讳显山,高中甲子殿试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南直隶苏州府吴县老爷,申讳承宗,高中甲子殿试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浙江杭州府临安县老爷,叶讳修,高中甲子殿试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金銮殿上面圣。”

 

叶修微愣了一秒。

这回,喊他名字的可不是一般的报录人了,而是带着一队旗帜的太监,这位大太监背后的小太监端着一个盘,盘上放着一束簪花,此外,跟着来的还有一匹格外醒目的高马。

还是同乡们率先反应过来,热情地恭喜道:“恭喜状元郎,连中三元,大魁天下。”

 

连中三元,大魁天下。

 

“状元郎请簪花上马。”太监说。

叶修有些失神,这份荣耀不属于他,但有份相似的荣耀曾属于他。

在异世界待久了,难免会怀怀旧的。


恍惚间,他被众人推了出去,稀里糊涂地上了马。

 

老九那儿买的烟花响了,时间正好。

白天放烟花,虽然有点浪费,但到底也把骑马游街的状元郎衬得绚烂璀璨。

 

若有所感,叶修忽的回头,看向了一边的广东会馆。

后排一个还未彻底抽条的男孩,两眼澄澈,泛着光。


对视了一秒不到,叶修把头扭回来了。

“怎么是喻文州?”他问529。

529答道:“你们能在原世界相遇,本就是前世的五百次回头换来的,有缘之人就是有缘,会在平行世界中遇到并不稀奇。主系统也认为你对他了解颇深,搜集他的情绪易如反掌,所以缠链的那头连了他。”

“易如反掌?”

叶修没想到系统居然会用这个可怕的词汇:“你们一定算错了,这人放到第99个世界还差不多,他不可能是S级,他是SSS级。”

“可是刚刚他的情绪波就动了。”529说,“20点,很大呢。”

 

叶修吃了一惊。

20点,那确实是非常大的数了。以叶修的经验,把吝啬点的渣男折腾个三五天,也不过就能收获20点的后悔。

“20点的佩服吗?”叶修道,“文州可真给面子。”

 

“20点的倾慕。”529说。

 

529说完,吃惊地看着自家契约者。

契约者自己的情绪波动不能被换算成情绪点供他们利用,而是直接被辅系统记录,传输给主系统。

前90个世界里,他这位宿主永远在3点以下波动的情绪,居然瞬间窜到了10。

与之相配的是,他们向来厚脸皮的契约者,微微红了耳朵尖。



————————

1.这是家里有高考的小朋友,故而开的脑洞。

2.背景设置是为剧情服务的,基本上是各时代的东西哪个方便就搅和进哪个,相对而言最像的是明。然而唱名程序肯定是有问题的,因为殿试结果都是在殿内宣布,总之还是为了剧情借鉴了会试唱名瞎搞。

2.叶修的籍贯在(杭州)临安县和北直隶(北京一带)的大兴县(谐音)之间纠结了许久,想了想,毕竟是连中三元,还是用临安吧,要是只是普通第十季我就用大兴了,总之这不要care。


之前手误,发了个消息惹得大家一阵催更,近期会找时间努力更新一发风流。还是先拿曾经写灵感来了时写过的一个脑洞文拖出来改改,给lofter除个草。


【all叶】一世风流 24

#古风ABO,OOC到亲爹不认

#个人链接



之前在孙哲平掌控的军营里,叶修还有率先安插进来的唐柔,虽然兵力不多但好歹有三千余人,也都是方锐手下的强兵了。

如今唐柔和孙哲平一同北伐,留下来的护卫不过五十。而回来的喻文州,实在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对象。


“要什么乔小郎说便是,不必亲自出去了。”

叶修看着门外。

他已被拘禁半个月,乔一帆试图想出去,又被拦住了。

“你!”

在军营里历练的这半年多,乔一帆不止读了书,刀枪骑射也小有模样。乾元的身体优于常人,再加上跟在叶修身边也没委屈他的吃穿。乔一帆一改先前斯文瘦弱的模样,倒是总想着要和守卫拼一拼,能出得门去……

“一帆,回来吧。”

虽然给乔一帆起了表字,但叶修还是习惯用叫顺了的名。

小孩子沉不住气,叶修却是稳得住的:“喻文州不可能一直把我关在这儿,他会来的。”

“这都这么多天了,皇后,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有多危险……”

信息彻底闭塞的这半个月,其痛苦程度倒是不亚于熬上十年。

“你以为整顿军队这么简单啊。”叶修笑。

 

“孙哲平留驻了两千兵,喻文州出发人手你也知道,不过五千而已。我信他在对敌时绝不会冒进,此前兵力折损应当不大。

“他这一路回来,一路收编其他路溃败的孙家人马,甚至还有我们的人,再到这儿两千整肃的孙家军,现在手里估计能有八千余众。可是这些人远不是如臂使指的战力,要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军队收编,谈何容易?”

“军队是一码事,这周边郡县先前被孙哲平镇压的小世家,他是不是该去见一见,清谈一番,以他那无人能出其右的辩难服人?

“还有,农事、矿业、铁器、陶器、织品,这些那样不需他费神?

“孙家那不是还有位孙翔吗,他该怎么处置,孙哲平重伤,唐柔那路倒是没说太严重,他不得小小布置一下?”

叶修悠闲地摆弄着茶具:“治国平天下是件耗心力的事,他会很忙的。我对他而言,看住就行,暂时并不紧要。”

他估摸着,以喻文州的能力,可能还要个十天吧。

 

哪知他才在思索,便见门帘被撩起,喻文州走了进来:“皇后真乃文州知音也。”

叶修此时的身体受不得冷,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喻文州便把大氅解下,靠在一边的座椅上,而人则是停在了火盆的外侧,随意地背着手,道:“皇后这些日子可住得惯?”


叶修还没答话,乔一帆倒是先说道:“我们一言一行都在喻将军的监视下,皇后过得如何将军岂会不知,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喻文州偏头,玩味地看向了乔一帆:“我见过你。”

他补充了一句:“在王家。”

乔一帆一愣。

 

“郎君好记性。”叶修说,“一帆并不是杰希身边得力的人,原本不过是普通杂役,郎君居然也记得。”

喻文州笑笑:“我自幼过目不忘……”

 

几句话的功夫,喻文州身上从外头带来的冷气也烤得差不多了,叶修给对面的茶盏新倒了一杯茶。

他一句话未说,喻文州自己坐在了他的旁边,客随主便般一样闲适的架势。

“也从未见过皇后这泡茶的手艺。”

茶艺是唐朝才开始兴起的,之前人喝茶就是糙得不能更糙地煮。何况大兴和晋一样,更喜欢饮酒,喝茶当然不能多精致。

“如何?”叶修问。

“赏心悦目。”喻文州说。

 

喻文州的用词和语气似乎都有些轻佻了。

叶修抬眸,见这位一直都站得挺拔如青松的翩翩公子如今居然散漫极了,毫无仪态地一手托腮,似乎慵懒无骨。

 

叶修再给他满上了一杯茶。

“喻郎君近日的日子不好过吧。”

他主动发难,喻文州端着茶盏的手却顿都没顿一下,不承认也不否认,坦然地看着他:“皇后可知外头发生了何事?”

“我被困在此处,无异于耳聋眼瞎,如何得知?”

“皇后聪颖绝伦,必是能猜到的。”喻文州说。

叶修用杯盖给自己刮去了茶沫:“孙家无人,江左一系群龙无首,我若是周泽楷,就该立威了。”

 

 

“加上我们去的路程,即便喻文州得到消息比我们早,这么短时间内也很难站稳脚跟。但喻文州手段非比寻常,绝不是不堪一击之敌。

“何况,以他的声望,收编周边世家并非难事。即便我们去了,跟他也多半是对垒的局面,不是短时间内能拿得下的。

“相比起来,孙家没顶梁柱,没了几万精兵,人心惶惶,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孙翔还在外头,”江波涛说,“都督,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周泽楷的手覆上了脸上的金色面具。

他原本是要戴上它的——但现在,既然孙家式微,他也不用再装病了。

没有人喜欢戴面具生活,他本就该堂堂正正走在人前,走在江左两族中掌门人的位置。

“开宗祠。”周泽楷说。

“是。”江波涛说。

他最后叮咛了句:“我已经安排好了个游方道士,是他治好您的病的。”

 

 

“大司马骁勇,好歹也精干,孙家的小郎君却只是勇猛有余智谋不足。

“北府军是孙家的重中之重,如今元气大伤,只怕江左士族全都人心动荡,这是多么诱人的地盘。

“皇族势力小,王家人主要的地盘在江上游,离江左远远的,能威胁到你的只有你的父亲,而喻老丞相也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喻郎君手上忙着收编此处军队,也巴不得您父亲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江左二族相斗,想做个渔翁是也不是?

“可惜,你没想到,出了周泽楷这么个变数。”

 

喻文州笑了笑。

谁能想到,周泽楷那个病秧子,居然是装出来的,一装就装了十多年。

所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这十多年的悄无声息,还不知会换来个怎样石破天惊的出场。

 

何况,喻文州想利用他父亲,他父亲又何尝不是只想利用他,谁都想做那个渔翁。

周泽楷搞这么出,以喻老丞相那多疑的性子,定不会贸然行动,多半会立刻翻脸,声称喻文州接管北府军并没有得到他的指令——虽然这事喻文州有自己的小算盘,却也确实请示过喻老丞相的,毕竟他并不想这么早就和父亲闹僵。

喻老丞相不会介意插刀儿子,不会介意拿他去试一下周泽楷的水。

毕竟他这些年成长的势力已经让这位老父亲十分不满。

毕竟他这位父亲有二十多个儿子,还有一个是皇帝。

 

那周泽楷呢,周泽楷要整顿江左,他少不得要立威。

虽然明面上所有军队都是皇帝的,周家人没道理叫嚷一个曾经由孙家人担任主帅的军团是他们的私产,但这不妨碍周泽楷在别的地方找些场子来。

就算周泽楷不用立威就能压住江左所有士族,等他整编完江左,实力大增,其后第一个要针对的也只会是他喻文州。周泽楷需要拿下他,来安孙家人的心。

这些事情,喻文州都想得很清楚。

 

但他还是从容不迫地说起了无关的事:“当日在宫中,躲在衣柜内的,不是皇后故意误导我的孙翔,而是周泽楷才对吧——皇后腹中太子的亲生父亲。”

说完这句话,他看见向来淡定潇洒的皇后微微变了脸色。

“不对。”喻文州说,“我和王杰希自幼熟识,此人克己复礼,甚为无趣,今年却做了好几件荒唐事来。先是跟唐家小姐退婚,然后居然主动参合进了皇家和孙家,把皇后牢牢护送进了军营,还跟孙哲平比了剑……种种所为半点不像个家主,倒像是个鲁莽的毛头小子。”

 “王杰希不是傻子,血脉传承只会更为谨慎。只怕是这孩子太会选日子,珠胎暗结的日子堪堪让人为难,王杰希以为周泽楷身体有恙,自然不会多想……

“这么看来,皇后自己也不知道是王家的种,还是周家的种吧。”

 

“你想说什么?”叶修问。

“多谢皇后,皇后简直是我的福星。”喻文州笑,“原本我确实在为周泽楷发愁呢。现在嘛,可是有人比我更见不得周都督好过。

“心爱之人腹中很可能并非自己的孩子……遇到这种事,真想知道杰希兄会怎么给周泽楷一个下马威。”

 

“我并非他心爱之人。”叶修说,“你以为王杰希会因为这事心中起疙瘩,不再继续他之前与周泽楷的合作?你未免也想得太好了,王郎向来以家族利益为先,绝不会……”

“岂止是疙瘩?”喻文州道,“即便他能忍,我也会写封信鼓励他不必忍的。”

叶修淡定地看向他:“那请便吧喻郎君,你若是写信,他反而更能看清厉害了。”

喻文州一愣,笑了笑,道:“也是。”

他和王杰希向来敌对,怀疑对方别有用心是很正常的事,真写信去嘲笑他一番没准还会弄巧成拙。

“那就看皇后在王杰希心里到底是什么地位了,”喻文州说,“皇后很想知道吧,否则也不会这般在意‘心爱之人’这个头衔。”

“我并不想知道。”叶修说。

 

 

了解敌人的确实是敌人。此时的王杰希,表面上依然淡定。

“想翻天,也得看看他的能耐。”王杰希说。

 

“前几日我们的人是不是发现了个铁矿?”

江下游一马平川,是耕作的好地方,却因为少有地质活动,很少能有地方出产矿产。没有矿产,国计民生中的很多东西——尤其是现在急需的兵器,也没处着落。

所以王杰希牢牢把控着上游地区,也很努力地希望能找到些东西,功夫不负有心人,前些日子就被他找到了。

“周家人不是也跟你们一起的么?放出风声,让他们去。”王杰希说。

梁方大吃一惊:“为什么要便宜周家人?”

“周泽楷要震住一群辈分比他高、还当过他家主公的人,没点能耐怎么行?这么大的矿,这么远的路,边上还有我们,喻家人,还有名正言顺的皇家,他能吃得下么?天上掉馅饼,却接不住,是要丢大脸的。”王杰希说。

许斌脑子清醒一点,问道:“周家郎君是有什么地方得罪家主了吗?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本来这矿我们或许可以独吞……”

王杰希轻轻阖眼:“王氏大族,稳中求生,什么都得占个名正言顺。没有这事我也会上报皇帝。盐铁这两个行当,想碰本就该万分小心,一不注意就是抄家灭族。”

这确实是实话,但未免太不甘心。

“此处开采没人比我们更合适,往皇帝那儿走一遭,最多减几成收益罢了,不必太过贪心。”王杰希说。

 

 

喻文州看着叶修。

他从小通透人心,叶修一点小表情,瞒不住他。

 

从见到叶修第一面,王杰希就从他这儿主动把叶修要走,并且很显然是在回程的路上都等不及便圆房了。

还有他的好弟弟,也是一副非卿不娶的架势。

他拉拢了很多日,交好,身段放得极低也要结交的张太医,却甘愿逃到宫里去住,给叶修诊治……

 

总是有理由的。

 

叶修确实聪明。他对当前的局势的认识不浅,不是那种被养在闺阁中的坤泽,他的反应甚至超过了他手下的谋士——似乎只有和王杰希说话时才这么畅快过。

而且别有韵味,比如手中这雅致的一杯茶。

 

喻文州感到眼前的景象有点糊,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夙夜操劳,太累了。

模糊也不要紧,这样看着叶修,更觉得他……是个美人。

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话:“若是杰希兄让皇后与臣都失望了,皇后可愿委身于臣?”

说完,喻文州便觉得有些不对。

 

“喻文州,你还能睁得开眼吗?”叶修说。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茶水里有迷|||药。

叶修识药草,半年来早就预备了东西为自己防身,自己养的花草按照后世的方法配出迷药,就算喻文州懂医术,也不可能得知。

乔一帆倒是早就被他俩的谈话给弄懵了。

叶修解释说:“我与他身量相仿,这个肚子本来还没法遮,多谢他今天穿了个大氅,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乔一帆其实很想说……非,非君子所为……

叶修见解释完后乔一帆还木木愣愣的,道:“呆着干什么,搭把手,把他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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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来想5.29弄完的,但是在太忙了。

好久没写文,感受到了无比的手生

大家六一快乐。

小宝贝生日快乐啊❤

电影全职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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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提醒下,还未退款的记得退一下款。


最近持续地听到来自不同方向的不同朋友传来的风声,加上fo我早点的朋友都能发现,以前我的更新频率很高,但这半年来三次真的忙到昏厥,我想这段时间就蛰伏一下。

不是弃号,人还在哒,有事戳戳,看到了就会回复。


虽然我写文本意是为了自己,却还只是七情六欲感性的平常人,无法对大家长期以来的喜欢放平常心,做到完全超脱。

特别感谢大家长期以来包容我。

所以我有思考能为大家留下点什么,或许能帮助到大家。只是我个人学识、能力十分有限,谈帮助都有卖弄之感,所以就只给一些注定是小妹妹的小天使们分享一下我的人生吧:


1. 选文选理的选择

我选了文科,原因之一是喜欢语文和地理,但同时我当年也极其厌恶政治和历史(哪怕是最后高考的历史都没及格)。纠结中,考虑到数理化相当一般,决心选文。

现在有时候会有点后悔,毕竟文学素养是可以自己看书获取的,但科学素养或许研究生之前真的要人来教导,所以我常难过自己的知识量不够,知识面也不够全,关键时刻总感觉肚子里的墨水捉襟见肘。

当然,这后悔也是“有时候”,毕竟我也不知道真正选择了另一条路会怎样。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更多的时候我想,世界上很多选择并没对错之分,只是选择而已。


2. 高考志愿

除了状元大概没人会对自己的分数心满意足,到填志愿的时候它注定是捉襟见肘的,必须要有所取舍。

对我个人而言,“按兴趣”是最不靠谱的建议,因为没学之前我根本不知道我兴趣在哪,对各专业的了解很少,基本都是看名字断章取义,毕竟选择之前的人生我的重心都在高考九门上。

当年我班主任建议选择好专业,哪怕学校差一点无所谓。我父亲正相反,先看学校,专业再差都没关系。而我妈先看城市。

我觉得这三者都对,因为瞄准的是不同的机会,要看大家不同的偏好。

专业好的学校在该专业内是很厉害的,厉害更在人脉上,只要你打定主意,以后就在这个专业混了,那遍地都是你的师哥师姐,哪里都有交情。

但如果想去外企或者创业,或者相对而言对专业限制不高的地方,那还是去综合性的大学更好。综合性大学机会很多很多,保研名额,奖学金,企业招聘会,交流名额,学术基金……对人的视野也会更好。

别的不说,就算考研复试、工作面试,看到你出自名气更大一点的学校,人家也会高看你一眼。

只是让现在的我自己排,我反而会像我妈一样,城市排在第一位。我的老家是二线城市,原本挺满意,后来发现一线城市和二线城市的差别真不是一般地大,工作机会也不是一般地多(我甚至觉得几个“一线城市”都分了档次的)。

个人能力相同的情况下,我们的命运是和大势绑在一起的,看你上哪艘大船——当然,一叶扁舟也很美。


3. 写作

谁都知道最扎实的方法就是多读多写,我个人的小tips,就是从其他艺术中寻求方式。或许其他人会推荐BGM和歌词,但我最近十分喜欢电影。

可以举一个例子,此前我连坑好几篇世界观宏大的文,其实故事情节我都是想好了的,不是灵感枯竭,就是太大场面,笔头带不动。

就像风流,因为有太多的角色,太多的势力范围,同一时间发生着太多的事情,尤其还涉及到了权谋,如果要表达清楚方方面面,绝对只能是一个累死人的工程,写个一百万字完全不是问题。

我又忙又懒,最扎实的办法真不想做。我本人真的是个平时脑子不灵光,但能偷懒一定要想好办法偷懒的人。所以我就发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看电影。

很早以前,我没get到电影导演对一部片子的重要性,年少无知总觉得演员演技才是决定一部片子成败的关键因素,美国那种编剧最大的模式也没错,总之不该是导演这种好像哪里都在也好像哪里都没有存在感的人……

现在想想,影片叙事和文字叙事的筋骨都是一样的。

故事线都在那里,导演什么时候切哪里的镜头,远景近景,怎么做到详略得当重点突出,一部电影下来让大家都明白意思,还能升化主题,引发观影人思考,这都可以用到写作上。

而镜头的美感,或许就像文笔,看电影也能提升文笔的。

重点是,相比以学习为目的枯燥地看一篇文章,看电影实在是太轻松了。

同样,情爱这样的,更是小成本文艺片优秀演员最擅长的,看他们的表演,小动作,眼神,也是最好的素材。


4. 早|||恋

个人经验是越到后头优质的男生越少,早就被他原来的同学刮分了。恰好特别优秀又恰好分手的,身边也有一大群美姑娘盯着,实在心累。

一般都是越年轻越单纯。初中高中时候被男生喜欢,是按年计算的,特别感动;大学及工作后被男人追则是按星期计算的,拒绝了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个人觉得早恋没那么耽误学习,耽误学习的是患得患失的暧昧期、是顾影自怜的单恋,非常非常非常非常耽误!

哪怕你没和他约会,哪怕手机被缴了聊不了天,天天坐在书桌前也看不进书!我个人两者都有体会,差别还是很明显的。

碰到后头的情况千万不要勉强,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最后,近期会陆续删掉一些结构上就注定没法不么么哒和啪啪啪的短篇,也会删除长篇中超过纯精神恋爱的part。

但是txt文件一直都不会有,且到了厌恶的地步。

过些天还会改名换头像,会做一只安静的乖宝宝。


我无法预知未来,或许过段时间环境能稍微好点我也空下了,就继续填坑(风流下一段是我想了好久的情节啊!)

或者环境恶劣但风声过去了,还在可控范围内,我就来写那种手都不牵的柏拉图,以为恋爱真的要牵手吗?哼!

如果真的越来越不好,那我有空就去写最“正确”的bg,不过不会在这个号,这个号永远是all叶的净土。

我的其他社交账户有QQ和微博,此前和部分小天使分享过,此后也不打算说了,免得被吐槽说蹭着叶叶的热度hh。


其实我对叶叶全部的喜欢,都在访谈录里表达完了,那是最正儿八经的同人,续写。访谈录写完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对叶叶圆满了。

其他各种paro,难免掺杂了自己的意志,少不了被骂说“叶修不是这样的”,每个长篇都有orz……

所以一直有偷偷想日后有机会做原创吧,毕竟原创的再烂都是自己的亲生娃,我爱怎么写怎么写。

正好,写同人之前我一直在写我和他的故事,写同人之后他数次抱怨我迷恋上叶修却忘了他hh,现在该旧情复燃了。


其实写完tips就可以了,越说以后的安排打算越是在找骂,但我总觉得会有人关心我吧,所以tips后的一段话都是用来说明我过得很好哒~


接下来这段最过分:

我忍了很久啦!之前谁问我都没说!虽然我个人更喜欢王叶但很少有人夸我王叶写得好TAT,反而很多人说喜欢我的喻叶,为此我长期黑人问号。

后来被他揭穿了,因为写喻喻的时候不能自控地抄了他的说话方式。比如什么:“那我还是相信我总能勾引到18岁的小姑娘的。”“呵呵,你有本事你去啊!”“(挑我下巴)18岁的小姑娘,给爷香一个~”之类的,数不胜数,不是他说我本人完全没意识到……


Anyway,我还是最喜欢王叶啊!王叶后那也必须是黄叶啊!


祝大家三次顺利~

all叶赛高!


我又来道歉了,感觉最近的道歉格外多。非常抱歉,尽了努力之后依然没有办法……除了访谈录这本连小手都没牵的,其他都不能下印了。

客服也在联系大家,烦请大家退一下款。


我知道有很多小天使期待了很久,甚至付款也不是那么方便,所以我一直在协调这件事。如果不是真的没有办法,也不会三番五次出尔反尔。毕竟不得不爱惜自己这条狗命吧。

此前我还一直想说量这么少,压根比不上那动辄几千本的太太们,应该没什么事吧?但后来还是被指点说,除了刑事之外还有|行|zheng|处|罚|的神奇条款……

想了想,不太舍得自己也比较满意的学历和工作,还是宁可把前期投入的时间金钱全都扔水里也不能抱侥幸心理。

真的对不起大家。


其实跳出局中人慌乱也愤慨的心情之后仔细想想,这段时间为什么这么严也很好理解。

对一下历史年代表,18年是40周年,今年是70周年,21年就是100周年了,精|神|wen|ming|jian|she这块肯定很重要。

再回想一下先例,16年shangyin被下架,把反对txl这件事明说了出来,17年开始到18年2月最强网络防护墙,挂掉了一大批VPN。紧接着kuaishou,douyin,meipai,huoshan一个接一个被约谈,说网络剧,zhenhun那样的啥都没有,只是打了个擦边球的尺度,还能被找个由头下架那么久,b站则从18年10月份开始查,只要出现tx接吻镜头的视频全都下架,同时微博也开始严打,今年2月,连baidu网盘中的国内国外txl剧集电影(仅有亲吻和少量船戏镜头)都被判定不合格,在线看不了,也不允许下载。而前两天微博甚至禁了几个dm超级话题……

当然也不止我们这个领域,这些事不便于在网络上多谈,大家仔细思考一下就知道了。甚至说,我们这个领域只是被波及的外围,核心也根本不是我们。


还是要学好政史地啊。在我们的文化传统里,才高八斗远没有步调一致重要吧。

再次给大家道歉了,囹圄的番外我会逐渐放出来给大家看的。


【all叶】出戏 07

叶修在睡觉的时候,喻文州其实一晚没睡。

艺人这样的工种,每天睡4、5个小时,隔三差五通个宵,其实是常态。

同样,艺人身边的经纪人、助理的作息时间也差不多。好在喻文州人很体贴,他自己为了综艺节目的录制忙,便不耗着助理,约定第二天早上五点见。

 

通宵熬夜的网友一般到3、4点就是极限了,5点是个好时机,助理一起床,就看见了网友们喧喧闹闹一晚上最终战果。

他还必须得在6点半到7点前处理好,毕竟马上要迎来上班族的流量高峰。

这场会议不太一般,助理到了就把电脑挂起来,还有职粉在一边开会。

 

说起工作,喻文州团队的思路很清晰:

“现在很多粉丝全都下场battle了,我们要不要压一下?老板你和黄少天,孙翔和叶修的cp此前都是有一定热度的……唔,我感觉粉丝们都太真情实感了,你们两对其实还没冷下来,突然又把你和叶修凑一起挑战两家粉丝,说实话很难……”

 

喻文州摇摇头:“每次谈到这个问题,你的重点就错了。记得,我们的目的不是组cp,而是拆cp。我和少天那个莫名其妙的cp是一定要解绑的,这件事迟早要做,甚至宜早不宜迟。既然昨天有大粉提前做了,那顺势而为也没什么不好。”

宋晓说:“虽说是拆cp,但同时拆两个……我倒是挺怕这两帮cpf和你们新的‘邪教cp’互相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结果两帮越看对方越喜欢,合流了,那影响还挺大。”

“呵呵,”喻文州笑了笑,“你以为只有我和少天想拆?”

宋晓一愣。

“孙翔的经纪人也该醒了吧?”喻文州说。

几乎是话音刚落,宋晓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孙翔那边经纪人的意图传来了。

 

门口望风的助理看宋晓挂电话,看自家老板的眼神跟看神一样。

但职粉早已见怪不怪。

 

职粉对这方面很懂,在电脑中说道:“孙翔那边肯定是巴不得早点拆的。和叶修组cp,对孙翔那是百害而无一利。

“老板和叶修交好组cp是个妙招,叶修那边缺资金,我们缺人脉,正是互利互惠。老板能结识顶尖导演、编剧、国际影星、时尚资源,叶修能通过我们从嘉世的派系中跳出来,接触蓝雨。

“再说了,老板和叶修都是实力派演员,粉丝们粉cp也只是图一乐的兄弟情cp,不会昏了头幻想真相是真。

“相比起来,孙翔要的是嘉世的资源,叶修偏偏得罪了嘉世的人。

“再说了,孙翔的新粉丝回头一查他历史,看到他和叶修的剧,稍微有点眼力的都会更偏爱叶修前辈这种有颜有实力有情商的吧!再加上唯粉和cpf的日常撕逼,简直在洗粉啊,把脑残花痴的留给自己当毒唯,把稍微理智点的转成cp偏叶,甚至叶唯。

“孙翔吸过来的粉,最后粉上叶修,这种为他人做嫁衣裳的事我要是孙翔经纪人我也不高兴。要我说,非要组cp的话,宁可跟随便哪个流量,倒贴碰瓷也要去。

“现在就看怎么拆。老板你发话吧,咱们跟着干就行。”

 

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大清早地就开会,说什么呢?”

 

前几年,喻文州栽过最大的一个跟头就是女演员主动凑上来,他已经提心吊胆地防备着了,却还是被泼了污水。

最艰难的那几天,喻文州只能百口莫辩地说:“我没什么证据,但我没做。”

只是喻文州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后来想办法摆了女演员一道,弄到了录音。

可惜网络上从来都是传谣容易辟谣难,已经没什么人相信了。

毕竟,许多人不是那种做了很多调查后才发现你不堪,而是从头开始就希望你不堪。

从此以后,他要住宾馆只要最头上的房间,但凡人清醒着,一定打开房门,和其他人说话也开着门。即便是私密话,那也只是放低声音,门还是要开的,派助理或者经纪人在门口照看着就好——总之怎么都要做个正气凛然的姿态。

 

来人正是叶修,还没上妆的叶修。

 

喻文州笑笑,道:“也跟叶老师有点关系。”

其实这个话题叶修来了还继续说是有点不合适的,宋晓和职粉都萌生了退意。

但任谁也没想到,喻文州坦坦荡荡地继续了:

“少天是走爱豆路线,也没有组合需要稳固,根本就不应该炒cp。谁都不知道我俩的cp怎么出来的,总归是对少天的发展很不好,我感觉我们的cp粉丝应该都更偏向少天吧?”


助理和宋晓还摸不准怎么接话,但职粉大大本着对偶像的本能信任已经接上了:“确实,大部分都偏心黄少——我也真是醉了,每次打榜投票都以黄少那边的排名为主,心都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怎么好意思自称cpf?不过剩下的双担还是有啦。”

能做职粉,虽然拿钱办事,但也必须是有爱的。大部分职粉和艺人接触多了会理性得多,但这位姑娘反而越来越狂热,本来对喻文州只是路人好感,现在都快成脑残粉了。

就是这么喜欢喻文州这种冷静筹谋的模样啊,帅呆了好吗!

 

“什么叫双担?”这是叶修问的。

职粉也听到了,她对叶影帝还是有点好感的,就主动给叶修解释:

“一对cp包括两个艺人嘛,这两位艺人的粉丝成分就会像排列组合一样出现很多可能,特别复杂。

“唯粉,就是只喜欢一个人、只专注自家的。唯粉中毒唯,就是不仅仅喜欢一个人同时深刻厌恶cp,还会黑cp的对象的。

“而cp粉和唯粉不一样,是同时喜欢两个人,并且是以希望两个人成现实情侣地在一起的。

“cp粉中最常出现的情况就是偏心,因为很多人是先喜欢其中一个人之后,通过各种了解,才又喜欢上了另一位,喜欢上了他们俩的cp,这些人虽然是粉cp,但非常偏心,另一个艺人只是顺带喜欢,随时有转化为唯粉的可能。

“能做到心不偏的也有,这种粉丝普遍更理性一点,也更像双担。

“双担就是两个艺人都喜欢,却不需要他们以情侣关系在一起,就像又喜欢吃苹果又喜欢吃梨子一样,不需要苹果和梨子是一对。”

 

解释得很复杂,好在叶修理解能力强,一听就懂。也很快明白为什么喻文州和黄少天的cpf会更多地偏黄少天了。

喻文州的好性子,亲密相处才知道,不显山不露水。

黄少天则张扬肆意,不会掩藏,原本的粉丝总量也更多——换句话来说,很多人是因为喜欢黄少天才喜欢他俩cp的。

这心理状态是什么呢?难不成是太喜欢黄少天了,希望他别照顾女人,而让别的男人照顾他?

叶修觉得年轻人的世界有点好玩。

 

“所以啊,还得先是我‘负心’,才能让少天发声明。”喻文州说。

职粉反应很快:“老板不是吧,你负心?很招黑的啊。”

做喻文州的职粉,虽然也是蓝雨员工,那必须偏心喻文州啊。

“既然cpf都偏少天,那少天当然不能主动拆cp。我先拆,粉丝被虐到了,就会更喜欢少天了,我是真的无所谓。”喻文州说。

 

说着,喻文州看了眼叶修:“委屈叶修前辈了。”

“哪里。”叶修说。

 

虽然刚了解几个重要概念,但叶修理解起来再清楚不过。

粉丝把期待恋爱的心情带入两个明星艺人之中,这种行为其实是内心愿望的投射。与此同时,粉丝也是最容易被群体行为带动的人群,是心理学的突出范本。

或许有些粉丝在喜欢cp的前期是能理性分析的,比如单纯喜欢两个艺人,喜欢他们之间友爱的互动,并不真认为他们有什么超乎寻常的暧昧,即便有那又怎么样,无论是真朋友还是真情侣,都真诚地祝福就好。

只是一旦形成了群体,便很容易被群体氛围影响。

当所有人都喜欢两个人在一起,其中冒头几个说出“万一是爱情”这种话,那氛围一定会迅速变化。

毕竟爱情是最美好的东西,粉丝们向来愿意把最美好的给偶像,同时,两个男性之间的爱情也是刺激的——美好又刺激的东西,会让这个群体中的大部分人喜欢。


一旦群体意见形成,群体行为从来都是去个性化的。

此时,人群中再出现反对的声音,迎来的很难是理性的分析,人们更愿意直接把提出反对意见的人除去。

这样,粉丝不动真情也难啊。

 

既然真心喜欢,这时候,看到其中一个艺人主动声明,排斥cp,甚至做些坚决的举动拆cp,那哪受得了?

因爱生恨是基本操作吧。

 

喻文州本不必这样的。他的实力摆在那儿,没人气碍不着他吃饭,有人气倒是能锦上添花,只是和黄少天的cp带来的人气很大程度上是虚火,锦上添花也好得有限。

所以,这个cp有没有对喻文州而言其实没有太大影响,主要还是对黄少天的爱豆演艺生涯十分不利吧。

爱豆爱豆,是为了活成粉丝心中的样子,满足粉丝的一切幻想,其中就包括很大数量的女友粉。黄少天怎么能轻易组cp呢?

 

那喻文州还真的挺委屈的,叶修想,签在蓝雨手下头,什么都不得不让着太子爷一点。

 

叶修再迟钝看到今天早上的热搜也有所觉悟。

普通粉丝行为不可能上升到如此激烈的地步,喻文州绝对有份。而喻文州那样体贴的性格既然有份,只能说明陈果也肯定有份。

陈果明显是骗了他,所以今天早上见到他都战战兢兢的,这令叶修有些无奈。

他本性里有些傲骨,不喜欢娱乐圈的炒作,但不喜欢并不意味着会因此生气。


有什么必要生气呢?傲骨这种东西不是为了显摆出来让亲近的人不舒服的,陈果也是为他好,着急他没热度没话题。

不火意味着没有对剧本的发言权,意味着被资方欺压,所以陈果骗也要把他骗进坑里。

谁都不能否认cp这种事确实挺吸引女性观众的,而女性观众又是影视消费的主体,不是吗?

 

叶修本来想找喻文州聊聊,只是来了这边看到喻文州的情景又是这样。

喻文州也是受委屈的人啊,虽然一句话都没抱怨。


这个世界上很多事,开弓没有回头箭。

叶修已经进入娱乐圈、进入了公众的视线,就不可能回去再做一个战斗在一线,真刀真枪拼杀的警察,他更多的责任其实更像个线人、像个监察员。

但叶修从不后悔,反而觉得这样更精彩。

在这个繁华耀眼的圈子总是有许多丑恶,他不介意以一个艺人的身份活过一生。

在任何地方做一个卧底,总是要沉得住气,入得了戏的。

所以此时的他很认真地起了爱才之心。

 

何况他出门前还听到陈果抱怨。

陈果说,凭什么让他们先动作,要折腾也是孙翔那边先动,孙翔不是怕死了被他们吸血吗?

只是这种争斗从来不是叶修在乎的点。

孙翔也是个好演员,会有出息的,能为他扫平障碍,作为入戏的前辈,叶修也愿意去做。

 

喻文州看着叶修的神色,倒是对他的心思有所猜测。

他忽然笑了笑,抬手搭上叶修的肩膀。


叶修下意识僵住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钟而已,很快便冲着喻文州笑了。 

这个笑容和之前平和的笑容不一样。此前是客气的,矜持的,礼貌的,但这个是暧昧的。

他闪耀的眼波流转间,不仅有淡淡的情意,更有本该装不出来的纯真清透,好像初入爱河的少年郎,明媚如朝阳。

任谁看,都觉得他喜欢极了喻文州。

 

反而是率先动作的喻文州受不住他这么瞧,几乎是本能地偏开了眼神。

调整心态调整了好一会儿,喻文州才回头看他。


戏已经对过,叶修便卸下了。

他的眼睛复又清澈沉静,指点着喻文州,道:“感觉还差一点。建议你多看点爱情片——唔,为了稳定你的心理状态,还是别看同性恋文艺片,看点正常男女恋爱的片子找找感觉就好。恋爱的状态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喻文州点点头。

“片子剪完了?”叶修问。

“通宵剪完了。”

“唔,年轻人啊,我还没动呢。”叶修感叹,“那先走一步了。”

“嗯,一会见。”

 

直到叶修走远,宋晓才一愣一愣的,道:“老板你们刚刚是在排练如何营业吗?”

“差不多吧。”喻文州苦笑,“前辈真是前辈啊,被他压戏了。”

喻文州一直都觉得纯净的眼神是装不出来也演不出来的,但叶修显然给他上了一课。

他几乎下意识就开始琢磨这是如何演出来的了。


只能是体验吧,叶修心里,还有一块净土,向来干净,没人碰得到,所以染不上尘埃。

若是想演纯净的少年郎,叶修就调动这一处的记忆,如此,才能演得这么像。

 

宋晓一时只觉得古怪透顶,却又说不上来:“不是吧……营业这么认真的吗?”

“叶修前辈……”喻文州顿了顿,改了个语气,也加快了语速,“叶修的性子,做什么事当然都是以最认真的态度做吧。”

他刻意处理过的语调,已经无限接近于恋人谈起心爱的另一半时甜蜜又隐忍着不炫耀的样子了。

“也是我的一个学习机会啊。”喻文州笑着说。

 

不知怎么了,宋晓忽然有点后悔。

他似乎从最开始就不应该提出这个计划的。


“我们或许有别的方法和黄少解绑。”宋晓说。

喻文州摇了摇头:“必须是叶修。”

“为什么?”

喻文州笑而不语。


老板不说话,宋晓很无奈。

过了好几个小时,两位走上了舞台,宋晓看着呈现在屏幕中的画面,才忽然想起来什么。

这样的cp看起来很像真的没错,也能相对和缓地,不动声色地,拆了另外两对。但问题来了,两位演技这么好,新cp很容易让粉丝们真情实感啊!这不是拆东墙补西墙吗?到时候新cp怎么拆啊?!

不过宋晓想想也释然了。

喻文州和黄少天组过,再和叶修组,可信性立马就下降了。更别说叶修大神的cp多如牛毛。

大部分理智的朋友大概都会觉得cp既然这么多肯定没一个是真的啊。拉郎拉郎嘛,没必要真心了,看过哈哈一笑就好。碰上少部分不清醒的那也没办法,喻文州就算不是和叶修组,也会被他们yy成和日修组cp。

 

相比于宋晓的纠结,喻文州的职粉反而没那么多心思。她想了想,就写出了一个文案,发在双人超级话题中:

 

“算我鱼丸粥球球各位cpf行了好吗?我家大大们都说叫不醒装睡的人,叫我别到你们的地盘身上找骂。但我真的忍不住!

“你们知不知道鱼鱼有多好?他那么谦逊、那么努力,圈内老师就没一个不喜欢他的,还有不少主动想提携鱼鱼。可据我所知已经不下三个制片人旁敲侧击地问鱼鱼是不是txl了!

“其实人家也不是歧视,就是担心用了这样的演员,万一爆出来,会被举报,戏就毁了,出于保险考虑当然不会用鱼鱼。鱼鱼都丢了多少资源了你们知道吗?你们就是这样爱蒸煮的嘛!

“要是你们cpf都喜欢hs,我没什么好说,hs什么身份我们鱼鱼什么身份我们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就请cpf中但凡有一点点不那么偏心,有一点点心疼鱼鱼的,不要再到处乱说话好吗?鱼鱼奋斗这么多年,取得如今的成就真的不容易,请你们不要轻易毁了它。”

 

很多毒唯脑子不清醒,喜欢怼cpf,其实压根没必要。

现下大环境是不支持男男cp的,这叫天时;cpf是喜欢两个人、有两份牵绊,而毒唯只有一个,少了一个死穴,这叫人和。

天时人和都占着,说脏话对喷是最low的行为,唯粉完全可以装装可怜替蒸煮卖惨,以老母亲的口吻把锅甩到cpf身上,cpf就不敢动了,便是有少量cpf不乖,她们内部都会举报。

这种小心思一般人不明白,职粉当然明白。

 

本来只想卖惨,结果打完这段,职粉都觉得自家蒸煮真的好惨好惨了,她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然后她又换了个马甲上了八卦论坛,发了另一条文案:


“圈内外围人群,与ywz有点接触,要我说yhcp真没必要,稍微带点脑子都知道,ywz和hst两个人年龄差不了多少,同一个公司,好资源不给hst给ywz?怎么可能?那只有一种可能,ywz是老总私生子好吧!

“ywz反倒和yx关系还真挺好的,今天才爆出来我也是奇怪了。他俩的接触,啧啧,有时候我一个直男看起来真有点怪怪的意思在,为什么没人留心啊?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但就算是友情也明显是人家之间更要好。

“再说了,hst那发展也不适合弄男男cp啊,这cp对各方都不利,真不知道蓝雨公关想什么到现在还不拆……”

 

行啦,带带节奏就好了,离这个综艺上线还有一周,足够事情慢慢发酵了。

一周之后,这条信息就会被新的cpf们当成铁证如山的糖吧。

 

 

 

孙翔在玩手机。手机里是一个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镜头。

久久得不到回应的宣烨终于爆发了,他一把抓住简嘉勋的后心,迅速把他扭过来,捏住他的双肩:“阿简,你还要躲到哪里去?”

简嘉勋一身的好功夫,却只是指尖攥住了小皇帝明黄色的朝服,捏成了个半握的拳头——他是那样痛苦,明明攥着,却在推开皇帝。

“你还要躲我是不是?”宣烨说。

他捏住了简嘉勋的下巴,狠狠地吻住了他。或者说那不是吻,而是带着不甘心,甚至有些恨意和疯狂的撕咬。

简嘉勋似乎愣住了,但很快,他用力推开了他。

“臣……罪该万死。”简嘉勋颤抖着唇,说。

 

这里,简嘉勋的台词原本很长:

“何老说得没错,他拳拳忠心起了妄念,以男子之身媚主,置江山社稷于不顾,他是罪该万死的。”

但是叶修反对了,所以只愿意留下一句。


编剧有些犹豫,但看了效果后支持了叶修的决定。

不用那么多废话,简嘉勋的深情和无能为力,都在叶修那一双眼睛中了。

 

“罪该万死?”宣烨重复了一遍。

他嗤笑着,眼里却带着伤:“他们祝我万岁,咒你万死。那,以我万岁之情,赎你万死之罪,可好?”

 

也是这里,叶修觉得不够。

这回编剧不干了,“以我万岁之情,赎你万死之罪”,这是小说中的名句,属于剧组发个微博粉丝都会在下面发条这个句子评论的那种。

 

“虽然这话挺深情也挺打动女孩子的,说完这句台词完了定情、接吻戏也更符合原著,但我不能接受。”叶修说。

“首先,必须改一个字:以我万岁之身,赎你万死之罪。”

编剧一听就摸头。

叶修给出理由:“‘情’这个字眼,没有‘身’这个字重,后者才像以身相许,情根深种的样子。”

 

“还得加台词。这句话,简嘉勋听完或许会感动,但他对宣烨的爱太深沉了,这话说到底还是宣烨对他的海誓山盟,对故事情节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推动作用。

“这样演出来,就好像简嘉勋一直作,作到宣烨发毒誓才肯答应一样,太小女生了,不大气,不将军,不简嘉勋。”

编剧只好把原著作者叫了过来。作者姑娘拧着眉头,问叶修,孙翔还得加什么台词?

 

叶修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只是说,感情变化太不自然,他没办法做到平稳过渡。

影帝都这么说,众人均愁眉苦脸了一会儿。

直到叶修冲孙翔勾了勾手指头。

 

“阿简。”叶修说。

孙翔,饰演宣烨的孙翔,被叫做“简嘉勋”,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

“阿简,你还要躲到哪里去?你还要躲我是不是?”叶修,现在饰演宣烨的叶修说。

突如其来地被叶修捏住下巴,孙翔只觉得一身诡异,几乎是下意识挥手,却被叶修牢牢握住了。

“阿简,你信我对你动了真心吗?”

孙翔一愣。

叶修却自顾自地苦笑了一下,喃喃道:“你这眼神,是不信,对吧?"

孙翔张了张嘴。

他……他不想说不信。

“不过,朕也不信。”叶修松开了手,说。


“宣烨”负手而立的神态太过萧索,又带着股不甘心:“你素知朕自幼性格顽劣,什么东西,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要,想得不得了,非要抓在手心里才能甘心……

“阿简何不从了朕?或许一年半载后,朕就腻了。总好过如今这般,日复一日,思念成疾,也无心娶妃。也算阿简为君分忧,可好?”


这回孙翔有点出戏了。这么改?这样男主也太渣了吧。

孙翔只觉得自己都有些心疼简嘉勋。


宣烨又看向他,他的眼里是有爱的——只是爱着,却又咬牙切齿,像是蚍蜉撼树,自己徒劳地自己不能受控的心较劲。他一身少年倔强,几乎放纵地求得一个答案:“阿简不是素来对朕忠心耿耿么?”


简嘉勋拒绝不了这样的宣烨。

简嘉勋那么喜欢他,宣烨这样说,就算自己难过,他也愿意给皇帝玩弄,等着皇帝腻了他。

何况,他还能和皇帝真真切切地在一起,哪怕只有一段短暂的时光,怎么不愿意呢?

战神的声名都不要了,忠良的家风也不要了,都可以不要了……

“好……”孙翔说。


叶修吻住了他。

 

直到叶修松开好一阵,孙翔才反应过来。

我去——他心想说名台词呢?你这样改动原著粉会发疯的啊!

只是转眼一看,却看见叶修深情又隐忍的目光。

依然是一句台词都没有,但孙翔已经明白,这句深受读者喜爱的名台词,宣烨不会说出口,而是后期当做心理活动,以配音的形式出现在此处。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宣烨做戏骗了简嘉勋。

小皇帝那么爱他,只是将军太倔强了,他只能用这样欺骗的方法,但求能与他的将军亲近一些,但求能用“忠君”二字,把这位心上之人栓得更牢一些。

 

原著作者显然也明白了:“效果很好啊。”

“戏中戏。”叶修说。

演员演宣烨,宣烨演一个压根不想爱男人却被简嘉勋迷了心窍的皇帝。

“孙翔,行吗?”

 

是了,孙翔想,剧本要是这么改,台词变得内蕴多了,剩下的全都是眼神戏。

眼神戏才是最难拿捏的。

叶修养出来的效果好那是因为他是影帝,可真正要演宣烨的,是他孙翔啊!

孙翔咬牙:“当然行!怎么能不行?!”

 

叶修一乐,然后笑了。

纯粹男人意味的笑,成熟的,调情的,毕竟一辆假车呼啸而过。

 

错的从来不是叶修,叶修很男人,简嘉勋也傲骨铮铮。

无论是叶修,还是简嘉勋,都没有娘们唧唧地勾引他。

错的或许是他。

 

看到叶修这个生动的笑,孙翔的心砰砰乱撞,好像再也不是为自己而跳了。

 

“真是一段精彩的花絮啊。”原著作者说。

果然剧播出之后,这段花絮就被放了出来,到目前为止还是点击率最高的花絮。

 

弹幕里即有原著粉的朝圣,也有因叶修的演技给他跪下来叫爸爸的粉丝,当然还有走不出戏的cpf。

“你也看到了?这群CP粉真是阴魂不散。”

经纪人说着,道,该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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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两章都这么拖沓,我要疯球了。

【all叶】一世风流 23

#古风ABO,OOC到亲爹不认

#个人链接



打仗这件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国际关系从来不局限于两个国家之间。

 

如果把整个大陆做个势力划分,从南到北大概能分成四层。

原先的中原正统,如今屈居东南一隅的大兴,这算是最南端;而发源于西南丛林,如今依旧占据着西南,且占据了中路的大秦,算是由南往北第二层;而留在北方目前只能靠着地利守好几个隘口和洛阳的汉族,算是第三层;

再往北就是两个草原民族,偏西的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刘汉”,偏东的发源于燕山以北,占据的地盘横向比不过西边的朋友,但纵深非同一般,直接打通了二、三、四层,正是大败了孙哲平的大燕。

 

中部战局突变,孙哲平铩羽而归,这对南方大兴的影响堪比地震,对其他势力的影响也不容小觑。

 

宗族传承是传统思想,即便是为了逃命不得不南迁,当年的北方大族即便主脉嫡支都转移到了南方,却还是在北方留了一些后人的。

只是可想而知,这些被留下来的后人,除了少部分是故土难离,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更多的则是被家族牺牲的——当年渡船抢都抢不过来,到了南方土地有多少也是未知数,哪有能力分给更多的旁支?


被留下来的这些大族旁支是什么心态不难猜,但甭管什么心态,总得面对现实。

拧成一股绳,这样面对异族,能谈判的话筹码也大,不能谈判,大家一起战斗,就算是一起死的结局,也好过孤立无援。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韩文清以一家之主之身,扛起了整个北方联盟的大旗。

 

到了后世,最缺的都始终是人才,更别说诸侯征战的的古代了。

张家两位兄弟摆脱了草原王庭的招揽,然后穿越了大秦和大燕的管辖地,到达韩家堡,在旁人的引荐下迅速得到了家主韩文清的赏识,完全在情理之中。

毕竟,这个时代的书籍是极为稀少的产物,也是世家大族的根基,南迁时该带走的早也带走了,此外北方的战乱相比有长江天堑的大兴也更加频繁,经济发展水平也更低。故而,北方的教育跟不上南方、士人比不上南方人的才华,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和叶修一样,所有人对于大燕那边突然窜出的刘皓和他的新式武器都处于懵逼的状态。

叶修作为现代人能凭借着知识迅速地反应出不对劲的地方,而作为古代的豪杰们,也各有他们的方法。


张新杰的部署被打乱了,韩文清正在召集他们商量对策。和南方人不同的是,因为被几大势力包裹,他们反而能探测出敌方的具体异动。

叶修知道敌人是现代人,却不知敌人是谁。相反,韩家堡这边得出“汉王的养子跑到大秦多半是联合对方想要和哥哥争王位”的结论却容易多了,更别说张家两位兄弟还被刘皓在大秦的地盘上招揽过,更有发言权。

所以他们的应对方式也相当明晰。

既然是皇位之争,那刘皓越强大,他的哥哥们定然越不满——甚至这样暗搓搓地藏着秘密武器,会不会得罪老皇帝也很不好说,挑拨离间简直是不用多想的好计策。


同时,既然出现了这么个杀伤力卓越的武器,所谓不知者无畏,在这个各方势力“科研水平”从来都是差不多的古代,张新杰当然也不会认为火药是多么先进的东西,只觉得是人家的能工巧匠撞大运撞出来的。

有了这个目标那我们的人学习学习、钻研钻研,也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实在不行派点间谍密探就好,与此同时也预备起防范措施,这就足够了。


两条路线,古代领导人对外交关系构建的关注度远远大于军事实力的提升,张新杰的分析也更多地着落于如何与刘皓的敌人连手以求得自保。

 

正在一群人交谈着时,门人突然来报。

苏家姑娘带着属下,从草原中回来了。

 

风尘仆仆的姑娘揭开兜帽,眼眸灿烂如星辉,说:“韩将军,沐橙幸不辱命。”

韩文清自然也听到了门外人声鼎沸,一眼望去,该有的马匹、牛羊皮和少量铁器,都是应有尽有。


张佳乐也看到了,很是惊讶,道:“草原人都是怎么想的?不过几匹丝绸几块茶叶,能换来这些好东西?”

他当然知道以往几朝朝贡时汉家都会以这些珍品回礼,也知道马市还在时双方商人会这样互通有无。

只是现在双方明显处于敌对状态,作为一个心有大抱负的人,张佳乐实在难以理解对方的贵族们居然还会以这些战略物资,换取己方这些可有可无的奢侈之物。

 

“我来之前也是不信,只是皇后曾与我说,无论何时,都不要小瞧文化的力量。”苏沐橙说。

“张将军家世显赫,绫罗绸缎里长大,极尽豪奢,自然不以为意,只是草原之上一马平川,唯有青草蓝天,贵族无事可做,怎能不仰慕中原博大精深的文化?茶道、丝绸、瓷器,都是高雅。”

苏沐橙并没有为叶修遮掩身份。在南方,叶修还得注意韬光养晦,不让互相斗争着的世家大族发现他的与众不同,在韩家堡,这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张佳乐听到这话,倒是想起了张新杰曾经为南逃的朝廷作边界时和他说的“文脉不可断”这句话,他回头去看弟弟,只见张新杰垂眸不语,不知是陷入了思索中还是回忆里。


韩文清则是多日来无数次听到身边人提起皇后了,他道:“如此奇人,可惜不能一见。”

说着,他又把目光投向苏沐橙,“苏女郎有乃兄遗风。”

苏沐橙的眸光暗淡了一点,却也只是温柔一笑,道:“士族尚奢,旁支子弟掌握田土佃户,未尝不想换取金银财帛,只困于有货无市耳。下一步,皇后要开海运,将江南之粮运往北方。”

 

她说出这话,别人还没什么感觉,张新杰却几乎瞬间反应过来,皇后这招不仅在支持北方战局,更是对南方士族的釜底抽薪之计。

士族士族,最重要的就是团结的、数百人甚至数千人的大家族,这样的家族首先就要有规矩,而最大的规矩,就是要确认最高领导权。

和皇权一样,家主可以不是嫡出,却从来都是从家族中的嫡支那几房中选得。

家主负责具体的行政事务,族长则由辈分最大德高望重的老者担当,更多的只有监察权。整个家族,也就这几房人油水丰厚了。

其他子弟当然也有机会,毕竟族学还是一碗水端平的,只要学习好,一定能出头。

但对于书读得不好的,嫡支子弟却能随便弄个官来,旁支子弟却得负责家族的“俗务”,收益还得先给嫡支正房所用……

有些事,不多想的时候是理所应当,真正思量起来,未必谁都能甘心。

 

当然了,让旁支子弟出来挑事并不容易,别的不说,若是被族长发现,那逐出家族的这个后果谁也承担不起。古代根本没有一家三五口这一说,一户人家,就是戚惶无援。

做成这件事唯一的可行性只有一个,就是“法不责众”。

虽说艰难,谁说不能做到呢?

 

所以,如果后果是士族家族内部不和,不能劲往一处使,那这些大家族还怎么和皇权斗?

 

张新杰的心都剧烈跳动了起来。

那个摇摇欲坠的大兴,还真的能被皇后这样逆天改命了不成?

 

“海运,皇后缺个港口。”苏沐橙说,“不知韩将军能否为皇后争一个港口出来?”


韩文清看向舆图,区区“几尺”之地,却是万水千山的艰难险阻。

“能。”韩文清说。

 

 

 

几个锦囊罢了,北方局势按照叶修所想极其顺利,但不知何处而来的异世之人、孙哲平的巨大失败完全打乱了他在南方的部署。

叶修心里想着这个世界会乱了套,情急之下便想出门,可正在此时,门帘被掀开。


外间的冷风直贯而入,一身戎装的男人和他身后肃杀的军士出现在了叶修眼前。

 

看到这人出现,叶修瞬间冷静了。

他能出现在这里,如今的形势,叶修还会看不出吗?


孙哲平这根顶梁柱出事,别的不说,北府军的军营,甚至整个孙家也定会大乱。

既然会乱,那这么个天赐良机,此时不把北府军,以及这个派系掌握在手中,那还更待何时?


既然有人要抢先接手孙哲平的摊子,那今日这门,他是肯定出不去了。

 

想明白了无能为力,叶修看向眼前人的眼神也充满了欣赏。

兵贵神速,这是多快的反应啊。只有迅速的决断,才能牢牢抓住一个这么好的时机。

一直被掩盖了光芒的人,终于能逆风翻盘了。


男人黑色的襟袍还透着暗红的血迹,往日舒朗的面容带着霜雪,凝起了冷峻眉峰。他龙行虎步,铠甲轻磕,虽只一人,却也带起了金戈铁马的瑟瑟风声。

他在叶修身前站定,然后单膝跪地。

“保护皇后。”喻文州说。

 

叶修看着门外跑动的军士将他的住所团团围住,泰然接受他的命运。

他被喻文州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