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醉欲眠卿~第n个马甲

写文就是为了开心的,
这么大人了得互相尊重,
这样产粮吃粮都愉快。
不用客气,叫晚晚或者月月就好。
但不要转载!强行礼貌的微笑:)
因为不开心所以删了很多文
具体可以看置顶


坑多似月球
目前最爱王叶和黄叶(虽然并无产出

【喻叶】Trespass 09

#前文翻tag

#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叶修慵懒地趴在床上,由着喻文州拿着湿毛巾给他擦身子。

喻文州自认为自己足够体贴了,几年前他就拍胸脯保证事后可以抱叶修去清理,但谁也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连做完后手软腿软走过去站着洗十分钟澡都嫌累,死活逼着他戴小雨伞——这样用湿毛巾擦擦就可以了。

喻文州叹气。

懒癌没得救。

 

“跟只贵妇猫一样。”喻文州说。

“有‘贵妇猫’这品种?”

“不知道。”喻文州说,“养你就够累了,哪有功夫养猫?”

“讲道理啊,”叶修说,“我工作比你早一年,积蓄不少,工资也高,哪里要你养?”

喻文州正弯着腰把毛巾放在盆里搓,闻言只说一句:“这房子谁买的?”

“啧,”叶修抬起眼皮,说,“你居然跟我斤斤计较得这么清楚,喻文州,你不爱我了!”

 

“你不爱我了”这种小姑娘家家撒娇的话,叶修的语气居然是平铺直述的——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运动太累,居然还有点“苟延残喘”的味道。

喻文州真是对他没脾气了。

 

不过叶修假撒娇,他也会。

“不爱我的是你吧,”喻文州说。

“刚恋爱的时候捏一把腰就叫,亲一口嘴就脱,嘴角都红了还帮我从头咬到尾,不说也自己把东西吃下去,干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把腿勾得死死的,说只要我喜欢怎么样你都可以。

“现在呢?不戴T不让进,换个姿势就说腰疼,除了哼哼唧唧一句好听的都没有,十分钟不到就说累,烦,要睡觉,快点,‘喻文州你已经是个老年人了,该ED的时候要自己学会早点ED知道吗’。

“叶修,你摸着良心讲道理,是谁腻了谁?”

 

叶修到底还是红了耳朵尖,却依然平静道:“老喻你越来越黄了。”

“得,刚恋爱的时候叫人家‘小鱼鱼’,现在成‘老喻’了?”

叶修不忍直视:“瞅瞅你的身份证吧,装什么嫩啊,我叫你你敢应吗?都几岁了?”

“不装嫩。我就是对自己很有信心,甭管几岁,在今后五十年里,都能泡得到十八岁的小姑娘。”

“切,”叶修睨了他一眼,“那你去呗。”

喻文州伸手,登徒子般地挑了挑叶修的下巴,“十八岁的小姑娘,给爷香一个。”

叶修懒得理他。

 

正好,电话铃响了,是叶修的手机——他们一回家就做,如今刚过九点,倒还不算晚。

叶修伸手,艰难地够上手机。

用话筒听还要举着贴耳朵放,还不如开免提——也省得喻文州等下还来问他谁的电话呀,说了什么呀。

醋坛子,没法子。

 

“喂,叶哥啊!”

男人的声音,喻文州非常不快地眯起了眼睛。

“嗯,小楼啊,什么事?”叶修说。

从这称呼,喻文州就知道这是谁了。他和叶修个大学的,一个工作领域的,又谈了那么久恋爱,朋友圈早就渐渐重合了。

凭什么他小楼我老喻?

喻文州捏了一把叶修的屁股。

“嘶——”

“嗯?怎么了叶哥”

“没事,家里醋坛子打翻了,溅了我一脚。”叶修说。

“哦哦,那小心啊叶哥,别让碎片伤着手。”

没看出来,还这么贴心啊?喻文州不爽,有心再捏一把,却被早有防备的叶修一把握住了手。

叶修瞪着他,道:“没事,小楼你说吧,什么事?”

“我回这是真的有问题请教您,上次实在是太遗憾了,居然没什么好告的,不过这次一定可以告了,我就请您当我的律师,您帮我参谋参谋……”

喻文州对叶修做口型:“哪来的上次?”

“神经病。”叶修回复他。心想我跟人小楼讲过那么多话,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这么不清不楚的来一句,鬼知道说的是什么。

 

电话里兴奋的声音继续道:“我刚坐飞机,忽然想到了您上次教我的,我就跟乘务员说,我想下飞机,嘿这乘务员居然不让!非要我好好坐在飞机上!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您上次跟我说的‘非法拘禁’?对吧!我打算明天就把航空公司给告了!”

喻文州气乐了。

叶修无语:“小楼啊,你这不能算非法拘禁的,赢不了。”

“嘿嘿,赢不赢得了无所谓啦,就是想跟您合作一下。之前想请您当咱公司法务,您说您更喜欢做诉讼,我就想什么时候公司有官司了就好,哪晓得一晃这都半年了,这破公司居然还没有官司!——明天我请您吃个饭出来聊聊呗?”

叶修无语。也就是富二代了,哪有人希望自己的公司官司缠身?

而喻文州则在想,所以他就假分手了小半年,原本没什么事的“好朋友”就蠢蠢欲动了要挖墙脚了,这么个玩意儿——还是用这么愚蠢的搭讪方式?

喻文州一把抓过电话,道:“楼先生您好,您这个情况,非法拘禁算不上,但寻衅滋事跑不掉了,建议您明天待在家,接受警方调查。”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好半响:“你哪位?”

“一位遵||||纪守||||法,勇于举报的好市民。”喻文州说。

 

挂了电话,喻文州把毛巾丢到一边,下床,从衣柜里掏出个绒毛手铐。

叶修本能觉得自己很危险——“你干嘛?”

不出他所料,喻文州熟练地给他铐上了:“教教你的好学弟什么叫非法拘禁。”

叶修眨眨眼,恳切地说:“您也是我的好学弟。”

“晚了。”喻文州说,“讨好晚了。”

叶修看着又抬起头的小喻文州,说:“戴T。”

喻文州:……

 

好在电话铃又一次解救了叶修。

“真是客户。”叶修说。

“跑得了十五?”喻文州把手机扔给他。

 

确实是客户。

只是叶修一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哭音:“叶哥……”

 

喻文州皱着眉头听完这通电话,兴致也散得差不多了,就听叶修交代前因后果。

“其实……蛮难过的。”叶修说。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对夫妻,男人是女人的初恋,是个很老套的故事。

初中乖乖女喜欢打篮球的不良少年,只是当年青涩的暗恋没敢说出口,可兜兜转转,大学毕业后的同学会上,两个人终于好上了。

然而好景不长,结婚多年,他们开始频繁争吵,丈夫也变得越来越冷淡。

为了挽回丈夫,妻子选择在事业正好的时候去怀孕,可怀孕期间,她发现那个倾心爱了十多年的男人出轨了。

证据其实确凿得不能更确凿,再业余的法官也能判个离婚,但糊涂的妻子死活不肯。

她之所以找律师并不是为了离婚,只是想用财产威胁他,想用孩子绑住他。

更想问一句……

“为什么?”

 

“按你说的,这妻子是女高管,高学历,年薪百万,貌美如花,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算是精英女性,但这男人,只能说各方面都一般。男人哪个不好面子,长期这样怎么受得了?妻子太优秀,热恋期一过,丈夫的压力就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终于断了。”

喻文州继续分析:“何况激情消散总要面对现实,人都说七年之痒,又不是没有道理。旧的腻了,就得换新的,天仙女友都挡不住看久了烦,这多正常。”

叶修挑眉瞧了他一眼。

喻文州愣了愣,随即笑道:“我们不一样。”

他一边低眉顺眼地给叶修拆手铐,一边说:“首先,我也没比你差多少,犯不着在你面前自卑。”

叶修作出了个“嗤之以鼻”的姿态。

“其次,今年是我们恋爱的第九年,七年早过了。”

“分手了。”叶修嚷嚷。

喻文州拆下了手铐,闻言也不恼,只是抓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再安然地躺在他边上,姿态放松:“而且我的喜好可能和别人不同,我也喜新厌旧,但我不是横向的喜新人厌旧人,我是纵向的喜新厌旧。

“我喜欢今天的你,胜过昨天的你,当然昨天我也很喜欢你,所以就是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

“相比起永远跟不同的十八岁的年轻小男孩小女孩恋爱,我更希望能和一个人携手一生。

“我想看你跟我在一起,从十几岁开始,那时候你见到我故作淡然又端不住的模样多可爱,然后到二十几岁,你是现在这个模样,再到九十几岁——九十几岁你会是什么样,我猜不到,我决心自己慢慢来看。

“这样,每一天,每一年你都不一样,不也很有趣吗?我真的期待极了。”

 

叶修红着耳朵挺尸。

情话boy,当年他就是这样被这人骗到手的。

 

叶修把头埋在枕头里:“切,谁管你烦不烦,我反正腻歪你腻歪得不得了。再说了,你不腻我那是应该的,有本事就找个比我更好的呀?”

“是吗?”喻文州笑。

不过他也懒得跟谈了这么多年还死鸭子嘴硬的男人争执,只是说:“睡吧。”

 

第二天一早,黄少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靠靠靠你们敢相信!他们接头的地方是个同性恋俱乐部!艹,这怎么进去调查?我手下一队的人马全都是钢铁直男!……”

黄少天嚷嚷了许久,还是王杰希提炼了中心思想,跟叶修说:“估计是想让你们当线人先去探探路了。”

叶修对此没意见,却敏锐地发现王杰希在瞧见喻文州的时候眼角下意识抽抽。

 

这很正常,王杰希和喻文州向来不对付——但和以前不同的是,今天的叶修忽然特别想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话说老王,你当年和老喻不是一个寝室的吗?为什么那么早就有矛盾?”

叶修清楚地知道喻文州并没有磨牙梦话梦游香港脚半夜打游戏书桌一团糟等不良生活习惯,所以非常不理解。

“虚伪。”王杰希说。

“嗯?”叶修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在他眼里,喻文州最好的品质或许就是真诚。

 

王杰希同情地看了叶修一眼。

苍天可鉴,叶修常常用这种眼神看别人,如今被回敬了。

 

“你记不记得,大一有天你问我,经常和喻文州讨论问题,聊人生聊哲学,和喻文州约饭,帮喻文州拍照片,然后被喻文州发到朋友圈里的好友是谁?”

“嗯。”叶修点头。

只是王杰希不说他还真不记得了。当年他暗恋喻文州的时候,确实曾因为别人和喻文州的亲密而暗中难过许久——不过告白后就被喻文州宠上了天,暗恋期间这点的哀凄的小心思早被丢到爪哇国去了。

“就是你说了,我才发现原来那些朋友圈只对你可见。”王杰希说。

叶修一愣。

 

“他故意说三分留一分也好,吹牛皮也好,反正都是撩你,我对此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想想吧,那么多搔首弄姿45°仰望天空的照片还是我帮他摆拍的,他说要拍给他妈看!

“我早就该想到给亲妈的照片拍什么腹肌,果然是在撩!”

说到这,王杰希自己都觉得不堪回首:“妈的!绝交!”

 

叶修:……

他感觉自己快三十岁的皮糙肉厚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像是强行拖着他,重返二十岁的时光。

他早就那么喜欢你,你怎么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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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糖无剧情的一章

【喻黄叶】寤生 03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这篇其实是养成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全文大部分十分甜宠

#按照喻黄叶里总有一攻更被虐的原则,可能本文虐黄多

#OOC专业户,狗血一大盆




前方自觉走链



叶修掏出金针给喻文州刺穴,随即又捏了张清水符把房间整理得一尘不染,然后走到屋外,摘下了一株药草。

 

焉得谖草?言树之背。愿言思伯。使我心痗。

谖草,又名忘忧,作用是断情。

这对修炼有情道的他而言算是毒药,对修炼剑道,独唯一心的黄少天,却是极好的天才地宝。而对一对有情人而言,这算……算什么呢,算成全吧。

难得的草药,叶修原本没打算给自己用上,但种出来总能提炼些药品,如今,倒算是感慨自己的远见卓识了。

 

谖草落在叶修的手上,随意就凝成了一颗药丸。叶修将它放入精致的瓷瓶里,解开了院子里隔音、隔人的禁制。

禁制刚刚消散,一个身影就冲了过来,把他抱得死死的。

仓皇之间,叶修只看见黄少天眼里含着一抹泪,然后就只能贴着他的胸膛,迎着他的唇,任君采撷。

他听见黄少天胸膛里头如同鼓风机呼哧作响,那颗最爱他的心一如既往地赤诚地跳着,只是向来话唠的黄少天始终没有开口,只顾着疯狂地亲吻。

 

许久,叶修才推开黄少天,道:“你身子也受了伤,这丸药给你吃了吧,养脉。”

他不善说谎,如今迫不得已,也只能避开黄少天单纯的眼睛:“拿着啊,不听我的话了?”

“怎!怎么会!叶修,你说什么,我,我什么都依着你!”黄少天眼睛通红,磕磕巴巴地说。

 

所以叶修根本没料到一无所知的黄少天会将这仅有一丸的瓷瓶当理解成不易多得的金丹妙药,只当叶修向来舍不得吃。

所以他自然也想不到黄少天会把这丸东西化在黄少天每日都给他热的牛奶、羊奶里,哄着他喝了下去。

 

最后这点时日,叶修只记得哄着黄少天,跟他约定百年。

叶修的借口再合理不过,他受了伤,正派宗门也在围杀他,正好避避风头,回妖都将养,他们暂时分开,暂定百年后在此相见。

一边编着瞎话,叶修一边偷偷往土下藏了个木牌,再窝在黄少天怀里和他一起看日出和朝霞。

 

然后叶修说:“黄少天,你说这日日更新,山长水阔,会不会,斗转星移,有一天,你会忘了我?”

从屋内出来那一刻起,黄少天就始终没能定住他的情绪,叶修能猜得到——内疚、痛苦能把少天折磨到疯魔。按理说,他们之间早就感情稳定,往日里明明也是一对旁人怎么也离间不了的神仙眷侣,如今,黄少天却比以往更怕失去,更开不起玩笑,这句话能把他逼成惊弓之鸟。

叶修向来看得透黄少天的心,所以先头都想方设法避而不谈。只是如今,他的脑子越来越昏沉……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黄少天了,黄少天也要忘记他了。

哪怕明明是他自己的安排,终归心如刀割,实在忍不住这才漏了一丝口风。

 

“我怎么会忘了你,我就算忘了自己也不可能忘了你啊!好端端的怎么这种话?”黄少天情绪激动,额间青筋暴跳,“你为我……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怎么能忘恩负义?!何况……明明是我先追你,是我说要宠着你,是我发誓要保护你……”

是我说,我永远不会当你作炉鼎,转眼间我就……是我亏欠你。

“我会一直一直,永远永远,这么喜欢你的。”黄少天说。

他害怕极了,心里空荡荡没有着落,“叶修你呢,你会忘记我吗?”

“怎么会?”叶修笑。

看着叶修对他笑,黄少天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他摸摸叶修的散发——又谨慎,又小心,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讨好:“其实忘了也没关系的,大不了,我再追你一次,这回什么遗憾都给你补全了。”

 

好,叶修想。

那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吧。

 

在最后一抹太阳完全出来之前,叶修光明正大地亲了黄少天一下。

黄少天低头看去,怀中只剩下玉面狐狸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

 

见着眼前的景色,叶修心里一动。

又是这个梦。

你到底要在这儿等多久?

春日枝繁叶茂你在这儿,只剩萧索,下雨你也在,一言不发,如今雪满头,你怎么还在,你到底要在等这多久?

 

男人背对着他,他的手心里紧握一张木牌,脖上围着一条上好的狐狸毛裘,一身白袍,挺拔瘦削,气质清冷而绝尘,身影坚毅又孤单。

不知为什么,叶修明明知道这是个梦,这个梦几次三番做了无数遍,每每到了这个梦中,他还是会觉得那样难过。

叶修总是没来由地觉得,这个人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是阳光明媚的,开开心心的,甚至是罗里吧嗦的——总之,不该是这样的。

雪都这么厚了,他不冷吗?

叶修真的很想,很想去抱抱他,去温暖这个人。

 

“九十九年了……”那人说。

这话一出,叶修惊了:“不要!”他已经猜到了,他猛扑上去,想拉住那个人——那人径直跳下了悬崖。

又没拉住,永远拉不住。这回明明已经做好了准备,可男人的说话时间比以往任何梦境都要短,所以他还是拉不住,就像梦境和现实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无论如何,他也拉不住。

“不要!”

最终他只扯下了一片衣角,衣角上绣着精致的蓝色云纹。

 

……

这回的衣角怎么是湿的?

 

叶修缓缓从梦中清醒过来,差点没气得背过气去!

“黄少天!你不说你都六岁了吗?还尿床!这大冬天的明天我们怎么睡?!”

锦绣堆里长大的小少爷被他闹腾不休,总算迷迷糊糊地醒来。

他刚醒,很是茫然,见到这破败的墙壁,繁密的蛛网,漏风的纸窗,冰冷的芦苇被,“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哇,这是哪里?我不要这里,我要回家,我要找娘亲,我要爹!我要我的水晶帐子呜呜……”

叶修扶额。

都怪他爱发善心,救了这个被拐的小娃娃,一个巨大的麻烦。

“呜呜呜,我好饿,呜呜我想吃萝卜糕、红米肠还有豉汁凤爪,冰糖葫芦也行啊……”

为什么哭个思乡之情会哭成报菜名?


这奶娃一哭起来,倒不是天崩地裂,而是没完没了。

叶修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过黄少天揉眼睛的小胖手,怼到他嘴里。

“豉汁凤爪。”叶修说。


黄少天茫然地咬着自己半个拳头,眼睛眨啊眨啊地看他,然后扑簌簌地掉眼泪。

啧……小表情太可怜了,叶修没辙。

 

叶修让小男孩睡他那半边,折腾到公鸡都要打鸣的时候,才总算把那小子哄睡着。

湿的那半边当然不能再睡了,叶修就抱着腿,看着天边抹鱼肚白的光。

他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个被拐的小孩送回老家,想想都觉得天远地远,不由地叹了口气。

 

蓦地,他忽然想起了梦里那个清冷的影子。

是……修仙的仙人吧?叶修猜测。

他穿得那么空荡荡,在冬日里居然都不冷。若是有仙人在,是不是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能乘着飞剑,飘到十万八千里外了?

他想着想着,注意力却全到了那个仙人身上。

要是有生之年能见到他就好了——他长什么样呢?真可惜,梦里从来没见到他的正脸。

不过那么独特的气质,若有幸能瞧见一眼,叶修相信,他一定能认得出来。




+++++

第一世的故事讲完啦,第二世开启,第二世的叶叶已经忘了少天了。让我们把狗血的套路走完,第三世就开启修罗场带娃模式~

【喻黄叶】寤生 02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这篇其实是养成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全文大部分十分甜宠

#这章已经很像了,按照喻黄叶里总有一攻更被虐的原则,可能虐黄多(与上一点并不冲突)

#OOC专业户,狗血一大盆




喻文州无声地坐在房内。

他素来勤勉,这样单纯的休息而非修炼,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

窗外静谧至极。

这当然不是因为天高地远,而不过是因为隔壁的那对道侣设置了隔音禁制。

喻文州原以为他会想起幻境里,“叶修”刻意勾引他时的模样,可闭上眼,他只瞧见了明心湖的湖水,那个真实的虚幻,那个随意散漫的叶修,只是一个微笑。

喻文州提笔留下了字条:“已归。”

又回手写了封密信,在信纸上画了个符,传送出去,算是给阁主报备他所在的真实地点。

 

无论是否是虚幻,总有一条,成人之美,就让他先回去吧,让他们潇洒天涯。

回去……

回到,墓道里去。

 

这位后生再次出现的时候,苏沐秋惊诧极了。

“我就在这儿冥想吧,苏前辈。”喻文州说。

他神态自若地伸手,轻轻触碰湖水,举手投足之间风度翩翩,眼中温柔缠绵。


“你疯了?”

什么是幻,什么是真,在幻境中呆久了,还分得清是真是幻吗?

修仙之人都努力躲着心魔,不然就克制着心魔,尤其是这晚辈所立道心,更不容这般胡来。

“你这般心魔缠身,日后又怎能脱胎成仙?”


喻文州摇头,说:“所爱者,怎是魔?”

说完,他气沉丹田,坠入幻境。

他又见到叶修,这回,是一个小叶修。

是了,这样的幻境多可怕?

在这个世界里,他与叶修青梅竹马,那互相爱慕合该理所当然——苏沐秋提心吊胆,好在洞房花烛夜之前,喻文州斩断情丝,从幻境中出来了。

然后从头再来。


真是在和自己作对啊,苏沐秋想。

这样的修炼方式当真锤炼心志,可说来也不过是个野蛮粗暴的法子,这位面上瞧着像是翩翩公子,没想到……性子却这么刚毅。

苏沐秋只剩叹息:“罢了罢了,千机已有主,我也油尽灯枯,你们后生的事,自便吧……”

 

斗转星移,终有一日,喻文州再也感受不到幻境。

他醒来,对着湖水又痴痴地看了三个月,才终于出墓,见到了守在外头蓝溪阁惶急的报信人。

“少阁主,出事了!”

喻文州皱着眉头:“何事如此惊慌?”

“琼瑶大会,叶修被嘉世揭发是狐妖,少天师兄带着他走了,现在仙门百家都问我们蓝溪阁要人呢!”

 

 

 

“黄少天,你是仙门翘楚,不要自甘堕落与这狐妖为伍,你把它交出来,我们嘉世自行清理门户……”

“够了吧陶轩,你装什么装?”黄少天仗剑,将叶修护在身后,“刘皓揭发叶修,是他嫉妒,嫉妒叶修天资聪颖,他连叶修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一根脚趾头都摸不着。可你呢?你存了什么心!你卡在元婴境这儿,不上不下了几百年吧,你不就是想拿叶修当炉鼎供你修炼吗?你痴心妄想!

“想伤叶修,”黄少天剑指众人,“除非先踏过我的尸体!”

嘉世众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与蓝溪阁素来交好的门派不少,大都愿意给黄少天三分薄面,不依不饶的只有嘉世。

而只有嘉世这些人的话,打不过,打不过黄少天和叶修的联手。

哪怕,叶修被他们设计卸下却邪。

哪怕叶修刚刚和周泽楷进行完琼瑶大会的比试。

就是打不过。


刘皓被黄少天当面打脸,心中愤恨,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道:“成,我承认,叶修,我们是想拿你当炉鼎。不过我说叶修,黄少说得这么好听,你不会真信了?你以为你不过是一只狐妖,还能得到他的真心?他也想着把你养着,抽骨吸髓呢——真小人还是伪君子,你想清楚了。”

简直血口喷人!黄少天怒极:“你!”

在他身后的叶修拉住了他。

“不错,这场戏挺有意思的,”叶修说,“那各位继续演,我们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众人面前光晕流转,黄叶二人顿时消失。

嘉世众人大惊之下,见到地面上散乱着几根柳条。

移花接木阵,艹,让他跑了。

刘皓咬牙切齿,却很快定下心来,又生出一计。

他朗声道:“柳枝布阵,如此高深的功力,可是喻少阁主在此?喻少阁主是为了包庇那畜生吗?”

他当然知道这移花接木阵是叶修布置的——其他人未必知道,只当叶修善使剑,能用符篆,其实嘉世的人才知道,他们大师兄叶修什么不会?叶修的阵法未必比喻文州差了。

可他必须栽赃过去,栽给喻文州,总得师出有名。

“喻少阁主为何藏头露尾?”

“少阁主既然如此,那就休怪,嘉世要登上溪山去要人了!”

 

 

 

喻文州随着报信的师弟迅速赶回了溪山。

蓝溪阁的守山阵有十数余个,其中杀招最大的是虎踞龙盘阵,其余的大抵是迷阵。

妖是叶修,蓝溪阁受的是无妄之灾,大部分仙门中人还是讲道理的。

而喻文州向来长袖善舞,倒是赔礼作揖把大部分素来交好的门派哄了回去——对于剩下那些不愿走的,喻文州则巡视山门,移树旋石,变换阵法。

身为术士,他不善强攻,但必要的时候却足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嘉世和散修们,都被死死地困于迷阵中。

他不需要跟他们对耗灵力,只需要看着阵法,这群人不认输,就别想出来。

 

只是阵法无碍,喻文州的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位青衣人:“喻少阁主,别来无恙!” 

此人蒙着面纱,长袍曳地,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

喻文州无心猜这人身份,但来者不善,这人竟然不声不响地过了他的连环阵——术士最怕身前对敌,喻文州心知不好,却也从容抬手,折下身边一支梅,随意轻挥。

 

春意迟迟晚落梅,花瓣翻飞,清风扶岗,这是东风阵,主困。

 

“少阁主拈叶飞花都能成阵,功力深厚,佩服佩服。”青衣说。

说完,青衣人不闪不避地上前一步,

果不其然,喻文州观此人近身破阵,他居然直接绕过杀招,直逼阵眼,抬手便已破阵——虽说仓促之下他用花瓣布置的东风阵算不上精细,但如此破阵速度,喻文州只在叶修身上见过。

不能力敌,喻文州心下已有判断。

“你是何人?”喻文州问。

他背着的双手折起了花枝。

花枝在身后,正是移花接木阵:无法抵抗,或许可脱逃。

 

可出人意料,这藏头露尾的青衣人居然并不遮掩,直接扯下了面罩。

看到这人的脸,喻文州一震,手上花枝顿时掉了一根。

这个,长着叶修脸的,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语音森然,却假意温柔地说:“我是何人?我是你啊……”

喻文州心知不妙,但忍不住想,他说是我?什么意思?——就算要装叶修来突袭,那也应该说“我是叶修”啊。

随即,那人桀桀地笑了,抬手劈了喻文州一掌。

喻文州倒下了。


青衣啧啧感慨,自言自语道:“摔也摔得这么好看,真是好风仪,这叶修为何不喜欢他而喜欢那个毛毛躁躁的黄少天?真是搞不懂了。”

他的口袋里,一个声音说:“王为何留他一条命在?不如杀了他吞了他炼化魔力?”

“我要吃的是入魔之人,那才于我神功有益。你看见谶花说‘殒身,成魔,堕无情’,成魔说的是他们三人之一,你就知道是喻文州?”

“难道不是?难不成还是那一人一妖?那妖心如止水,那人怎么瞧都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入魔?也就他爱而不得,次次都差一步就能成魔了!”

青衣人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柔情蜜意地看着面如金纸的喻文州:“我怎么舍得杀了他?这都一千年了,谁也没有他好啊。可从没人有他这般坚定的意志,从没有人在幻境里演练阵法,也从没有人这么聪明知趣,托他的福,我自觉也伶俐了几分呢。现在嘛,经脉全断,要死不死的,又是多好的一个诱饵?喻文州,若有一日本王神功大成,我定然不会忘了你的。”

说着,青衣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

“把蓝溪阁的人引来见他们的少阁主吧。”

 

 

 

“气死我了!我真的要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黄少天在床上打滚,嗷嗷叫。

“怎么了?”叶修笑。

黄少天抱着他,翻身在他身上,一口口啃。

叶修艰难地迎着他的口水睁眼,却瞧见耍流氓的这人自己的表情居然还委屈不已了:“你相信我叶修,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才没有把你当炉鼎——我发过誓的,我才不会负你!你别多想,我要是真想拿你当炉鼎,我还会……还会,从墓里出来的那天都那样了,我还会还不碰你吗?”

“我当然信啊。”叶修随口就说,“刘皓挑拨离间的手段太次了。”

说完,叶修才反应过来什么,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意思?所以你是说,除了化形那次,你从来不与我交媾是因为这?因为你怕我误会你只拿我当炉鼎?”

黄少天把头埋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叶修哭笑不得。他是真觉得他的爱人太傻,又那么惹人爱。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黄少天。

叶修眨眨眼,慢条斯理地道:“我以为你不行,还打算给你留点面子呢。”

“什么!!!”黄少天张牙舞爪。

哪个男人能忍得了这句话?他体贴叶修体贴得自己憋屈死了,居然还被叶修这样嘲讽,真是!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叶修却笑着,温柔如水的目光看着他,把黄少天的心看软了,下头却看硬了。

“放心啦,我当然不会乱想。”叶修说。

黄少天低头,一口亲了上去。

他们激烈地热吻着,舌头疯狂地交缠,不一会儿,叶修身上的衣物就迅速褪去了。

“少天……”叶修面色泛红。

黄少天却又停下了。

“过两天再说,”黄少天道,“我之前被偷偷伤了一掌,经脉还疼着呢,真要这个时候做,不就是拿你当炉鼎了?你等我状态好些……”

叶修无奈,道:“你也真是,非说自己一人可以把他们挡住,不让我出手,要不然哪有这回事?伤在哪了?疼不疼?”

“不碍事。”黄少天嘻嘻地笑,“你那时不是刚和周泽楷比完剑嘛,周泽楷那家伙,你赢下来也很费劲吧,我怕你累着。再说了,我可是你夫君,在外头还不得我护着你?”

“那又怎么样,谁修为高自己心里不清楚?”

黄少天毛茸茸的脑袋蹭他:“那也是回家被夫人笑话,这也正常呀,我认了。”

“你……”叶修摸着他光滑的胸膛,有些羞涩地道,“我真不介意,这样……你也好得快些。”

“真不用,”黄少天摇头,“有些事只有无数回和永远不会发生,”他又亲了叶修一口,“我是真的爱你,不想拿你当炉鼎用,就是不想,不想,你是我的宝贝。”

见他这样坚持,叶修点点头:“行啊,那我明天给你找些草药来煎了。”

“好。”黄少天吹灭了灯,“睡吧。”

 

只是这一梦并不安稳,叶修不知睡了多久,翻了个身,下意识摸向身边的良人,可伸手,却触及一片冰冷。

他当即清醒:“少天!”

叶修轻轻唤了几句,都不见回音,他有些急了,急匆匆地下了床。

他慌慌张张到处找,终于看见了红豆杉下那个英气的身影,他正要出声,却忽然停住了:少天的身边还有人。

“黄少!你为了他一个人,便丢下整个师门不顾?”

说话的人他也认得,正是蓝溪阁的徐景熙,此时他的情绪显然极为激动:“他是妖!是妖!我真是相信狐妖惑人的话了,不然你怎么会这样?如同中了邪一般!连师门都不顾了!”

黄少天的情绪也极为激动:“景熙!叶修跟我说过,他在此前并不知道他自己是妖,他在人群中长大,受着仁义道德的训教,从未害过要去害人!景熙,别人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这样?叶修也是和你相熟的,他的为人秉性你还不清楚吗?怎么能连你也容不下他?”

“我若要容不下他,我当初便不会偷偷跟你报信让你带他走了!是,我可怜叶修的苦衷,那谁来可怜我们蓝溪阁呢?能照顾他我当然照顾他,可他现在要危害生我养我的师门,我便不会再保他!就为了保他,阁主受了诘难,少阁主还为了你们的事受了重伤,命悬一线,黄少天,这你也不管了吗?”

“文州?”黄少天惊住了,“文州怎么了?”

须弥戒的光一闪而现,喻文州的脸上血色褪尽。

“守山门的时候,少阁主被人偷袭……黄少,”徐景熙都要流泪了,“你看他这样子,还有救吗?”

 

黄少天又惊又怒又痛。

这是他的师兄,哪怕闭关岁月长而清苦,这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又怎么磨灭得掉?

修行路长,同行不易,他们被魏琛同时从茫茫人海中选中,带回蓝溪阁一起练功。他天赋异禀,喻文州不过尔尔,但他们所有人都住在一个屋子里,聊天,聊未来,共同憧憬。他们想方设法共谋偷懒,也一起下河抓过鱼,长大了,大家一同斩妖除魔。喻文州又聪明又宽和又坚韧,他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弟子,渐渐成长为一个人人称赞的少阁主。


“我正要去天都的中草堂那儿为他求一线生机……黄少,算我求你了,把叶修交出去吧,我们为了他,已经做得够多了……”

说着,徐景熙竟跪下了:“黄少,你还记不记得,三百年前,阁主把我们捡回溪山,我们一起练剑,一起修道,都是在溪山啊。你和少阁主,少阁主当年受尽冷眼,是你助他;少阁主刚刚接任,是你帮他立威;少阁主千辛万苦夺到的护心镜,二话不说就赠给了你……你要溪山,和少阁主,一起毁了吗?” 

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黄少天的心窝被狠狠地戳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不起……”

对不起,师兄,对不起……

黄少天眼眶通红,愧疚不已。

他或许真的太冲动了,为了叶修,竟然也没多想门派的事……他应该早些把叶修安顿好,然后回去,护着门派的……

 

脑海里什么东西一闪而逝,黄少天抓不住。

忽地,他想起那个已经在叶修的宠溺下渐渐淡忘的心魔。

在心魔里,他将叶修推进禁制,他自己被锁在禁制之外。

他看着禁制里叶修与喻文州翻云覆雨,看着他们互诉衷肠。

当时,黄少天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叶修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从树后走了出来。

“景熙,”他微笑,说,“辛苦你了。”


黄少天看着他出现,心却迅速地沉了下去,他慌极了:“叶修,叶修你怎么出来了?你别管这事,你快回去吧,我们会想办法的……你怎么没穿袜子!天气这么凉,你千万莫要病着……你回去!”

他是真的流出了泪来。

你回去啊,回去啊……

我欠师兄的,大不了,我还他一条命就是了。

 

叶修不知道黄少天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想——都这个时候了,你还顾着我没穿袜子啊……

那……再怎么不愿意的事,为了你能好过,为了你不至于永远活在愧疚中,为了你不至于生出心魔……我都可以做。

叶修摇摇头,坚定道:“此去天都,路途遥远,不知到时候少阁主是否还有命在?景熙,你把他放出来吧,我自有法子救活他。”

“当真?!”徐景熙叫了出来。

黄少天低着头,把拳头捏得死死的,什么都没有说。

“自然是真的。”叶修轻声道。

徐景熙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道:“那,叶,叶神,抱歉,刚刚我……”

“亲疏有别,人之常情,”叶修笑道,“别废话了,进屋去吧。”

 

徐景熙激动坏了,立刻奔向小茅屋,从须弥戒里,把重伤的喻文州放了出来。

黄少天看着,瞳仁骤然一缩——徐景熙的话当真并无半分夸张,喻文州面色颓败,胸腔几无起伏,气若游丝,怕是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缘……黄少天甚至已经怀疑,再过上两刻,喻文州就要毙命了。

看到这样的喻文州,黄少天只觉得自己都要疯了。

黄少天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叶修的手:“你……”

“我当真有办法,”叶修微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妖族都是有秘术的,只是代价比较大罢了,特别损修为。所以呀,你亲我一下吧,亲我一下我就救活他……”

黄少天仔仔细细地看着他。叶修沉默地和他对视。

“修为不要紧,其他什么,都不要紧。”黄少天一字一句,带着惨烈的笑,说,“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我……”

“我明白。”叶修说,“也是我害的。我都知道,我什么都明白。”

黄少天立刻抱住了他,狠狠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可吻了,也只好放开了。

“别的都不要紧,你也……”黄少天哽咽着说不出话来了,他道,“只是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放心吧。”叶修说,然后,他转头,道,“你们出去吧,保管明天,还你们一个活蹦乱跳的喻文州。”

 

门关上了,叶修布好禁制,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看着月光下面色惨白如纸的喻文州。

喻文州从来好风仪,玉树临风,温雅脱俗,就连声音,都像是佩环撞击般的清灵。

虽然不是他爱的人,但,至少这般俊美……早些年间,他还觉得喻文州煞是帅气,心中亲近他甚至比亲近少天多,也算是一场年少慕艾吧,叶修只得安慰自己。

 

听徐景熙的描述,他便知喻文州是被灵力所伤。若是中毒他还真未必有办法,但若是经脉出了问题,又有谁能比狐妖更有办法?

叶修一件件地除去了自己的衣物。

即便是妖怪,妖族确实都各有秘术在,可狐妖还能怎么救人呢?

无非就是,自甘为炉鼎。

 

黄少天知道吗?猜到了吗?

叶修不知道。

难得糊涂,世上的事,经不起深究。


如果少天知道,还肯让他这般,岂不是说明少天只当他是可出让的配偶,不如喻文州重要?

若是少天不知,那他曾说过的情话,岂不是都是虚情假意,竟连狐妖的本源大事也猜不透?

可若是少天明白他即将做的一切,却不许他去救喻文州,那少天如何对得起喻文州,他该是怎样的冷漠无情?

怎么想,都是错,便再也不必想。

 

叶修虽为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却从未干过吸人精气的勾当,当然,也从没有人有本事将他当作炉鼎。叶修有生以来也只因为化形时的发情,在朦胧之中和黄少天做过一回,最多只算稍通情事。脱光了,他便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好在狐妖或许天生就有这样的本能,他低头,轻轻地吻上了喻文州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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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第一章虐鱼鱼多吧,这章开始真的虐黄少多,当然大家要相信,几章过后,真的,一切会不一样的,我发誓。

【喻黄叶】寤生 01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这篇其实是养成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全文应该十分甜宠

#虽然这章很不像,但按照喻黄叶里总有一攻更被虐的原则,可能虐黄多(与上一点并不冲突)

#OOC专业户



喻文州拨开土层,捡起了一块朱砂沁的清河玉玦。

血色微光一闪而灭,无此同时,洞内无形的肃杀之气烟消云散,阵眼被破,残月阵已解。

喻文州四处张望一眼,同行的两位怕是嫌他慢已经先行离去了。他把这些布阵物件都放进百宝囊中。

他素来是个慢性子,但如今这动作却作出了仓促的模样,待到拾掇好,便迈步往唯一的路口走去。

才拐过个弯儿,喻文州便听到一阵细细的喘|||息声。

“别闹了少天儿……”

喻文州停住了步子。

“我哪闹了哪闹了?叶修,你要说我闹,那你得有证据哦,你倒是说说我到底干什么了啊?嘻嘻,你让我不要闹也成,要是把我干了什么都说出来,那夫君就放过你!”

他们探寻的这个墓设计得极为精巧,入口处九千俑兵,精细敏捷与人无异,费了他们好大一番功夫。主墓室里则以人鱼烛火为日,以夜明珠为月,以荧石为满天星河,金银垒五岳,水银东入海,光辉璀璨。不过如今所在这处墓道内却是一片漆黑——这也不打紧,即便是黑黢黢的世界,他也能从声音里,看见黄少天张扬,又快乐的面容。

“别……文州还在后头,他那阵也就埋九个物件,就算再磨蹭也该来了……”

“切,我说呢,原来你怕他看见呀!这有什么好怕的?不信的话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我们少阁主我可最了解了,最喜欢做的事啊就是成人之美,我敢保证,甭说他还不一定过来了,就算他来了、听见了,也只会当作没听见的。所以说呀叶修,你早点让我亲一个,早点亲完了文州也好过来,我们也好早点出去,你要是跟我耗着,文州肯定在一边孤苦伶仃地等着咱俩亲热完,到时候你想想文州的表情?哈哈哈,叶修你这样也太残忍了吧?文州可还没找到道侣呢!”

“谁跟你赌这?”叶修说,语气似是无奈极了,“能不能别这么无赖……”

“我就无赖了,就无赖了,反正我也只对你无赖,你不是特喜欢我无赖吗?我要是‘有赖’了,你还不乐意吧?好叶修!下这墓已经三天了,一直都在跟那群死得不能再死的俑兵斗,你说说,我们都多久没……”

随即是一阵衣料的厮磨声,渍渍水声,还有更为轻柔甜腻,听不清,却也无甚意义的昵侬软语。

喻文州低着头,看着地面,轻轻笑了。

成人之美。

 

喻文州总是会想起那个天朗气清的早晨,那是个将彼此扔入凡尘也能算得上是少年的日子。

那天,黄少天在演武场,撒癔症似的胡乱劈砍了一通,然后丢下宝剑,直接冲到正在看阵谱的他眼前,莫名其妙,又斩钉截铁地道:“我决定了文州,我要求来叶修做我的道侣。”

喻文州手上的《乾坤百阵图》直接便脱了手,失声道:“你也……”

“也”什么?

喻文州顿了顿,道:“你也太不知轻重了,叶修是男子。”

“男子又如何?修仙之人,超离尘世,本就无父母缘,无子女缘,至交好友也不知是否哪天会遁入魔道,抑或者分道扬镳,只有道侣才能伴此寂寞长生,既是如此,何必按着人世间的规矩?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所谓?”

喻文州着实想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果断,亦或者是突发奇想,是从何而来。他只觉得黄少天太过轻率。

叶修是嘉世一宗不世出的天才,功力超凡,地位尊崇,容色俊美,爱慕者不知凡几,其中不乏国色天香的仙门贵女。相比起来,黄少天虽然既有天赋,也不过是金丹境大成,却也还未结成元婴……

喻文州正想着,黄少天却已经踏上了他的冰雨剑。

“我现在就去找他说,”黄少天说,“师兄,你祝我马到功成吧。”

他这样一闹,喻文州再看阵谱也只觉得头晕眼花,他想打坐,可往日不为外物所扰的好心境今日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他生怕岔了口气就走火入魔便只好干坐着,呆呆地痴望日头,胡思乱想。

日落之前,黄少天终于回来了。

喻文州还没问,黄少天就自己开口说:“唉……他拒绝了。”

喻文州松了口气。

也不知是什么隐秘的痛快在心尖发酵,但总归是不齿的。

“那怎的如此晚归?”喻文州问。

“这不是缠着苏仙子问了吗?”黄少天说,“我自然知道没那个本事让叶修也暗恋我,但还是有点难受,唉……不过幸好苏仙子跟我说,叶修也没喜欢过旁的人。他向来对那些投怀送抱的小仙子都是敬谢不敏的!哈哈,其实他也不是拒绝人家,就是脑子轴,反应不过来人家是在仰慕他。苏仙子还跟我说,有一回,一个小妮子故意在他面前出乖卖丑,把剑舞得东倒西歪,就差没往他身上靠了,还娇滴滴地让叶修指教,你猜他怎么说?他同意了,然后带着那姑娘去站梅花桩,让他的小师弟盯着,没五个时辰不许下来,说这样是最适合人家的法子,哈哈哈哈哈!”

喻文州莞尔一笑,这听起来倒像是叶修真能干得出来的事。

“总之,他没喜欢旁人就好,而且苏仙子说,别的姑娘家家的都太害羞,我才是第一个跟叶修表明心意,直说仰慕的人。苏仙子说,叶修虽然拒绝了我,但后来也发怔了好一会儿,不像是对我全然无情的样子,可以努把力嘛!所以呀,我就回来点个卯。文州,我预备着下山玩个一年半载的,苏仙子说叶修特喜欢吃鸡肉,小时候每次吃完酱香鸡都会吮手指呢——真可爱呀!我打听到了,酉城有个留香阁,专门做全鸡宴,我得拜师学艺去,一定要把绝活全都学到,让叶修瞧瞧我的真心!”

“你……不修炼?”

“阁主都闭关十年了,按理说也没这么快出来,要是这么倒霉催地让他抓到,文州你就帮帮我,就说……说我出门历练了!反正我现在卡着门槛等着顿悟,在哪修炼不是一样?再说了,或许在叶修身边我修炼得还更快呢!我一见叶修,我就觉得心头敞亮,全身上下筋脉皆通,神完气足,怎么看都比打坐一晚上还有效!”

喻文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黄少天筋骨好,天赋异禀,是蓝溪阁这代最出色的弟子,修为遥遥领先,门派上下都把他当眼珠子爱护着。就是性子实在跳脱,不通俗务,不然,前辈们怕是直接都想直接指派他当少阁主了。

黄少天的本事,便是为嬉闹耽搁个三五年又有何碍?喻文州收归了心神,专注于书本。

他天资不高,在仙门中甚至很一般。直到如今,他还没能结出金丹呢,怎能容得一丝放松?

总有一日,能与叶修比肩了,至少不能差上这许多,才有颜面与他诉衷情。

 

后来喻文州常常会想,如果当年他也由着心中那股冲动驱使,会不会,这一切都不一样?

这种问题,想来除了更添几分肝肠寸断,着实了无意趣。

好在这般磋磨着,这心肝肺腑都生出了自保的老茧来,倒也没那么疼了。

 

暧昧的声音总算止歇,喻文州这才往前几步。

他时间掐得这么准,来得这么巧,可黏腻的二人脸皮倒厚。黄少天若无其事地招呼他,叶修也不闪不避,水汪汪的眼珠子冲着他瞧——喻文州想,是真的水灵,漆黑的墓道里,都能看得清。

“早些出去吧。”喻文州说。

“这不是在等你么?”叶修说。

 

他们三人这趟下这座传说中的神枪墓,是为了替叶修选把趁手的武器。

三千年前,仙门出了位不世出的天才神枪苏沐秋,不仅修为冠绝于世,冶铁炼兵也是一把好手。只是他炼出这些神兵随着他的陨落而被封入兵库,与其肉身共同埋于地下,直到千年前,一位仙门散修机缘巧合之下跌入墓道,竟发现归雁山内有神枪墓,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侧墓室是苏沐秋的武器库:千机堂。千机堂外还附有碑文,称愿将神兵赠与仙门后生。

消息一出,归雁山差点没被疯狂奔涌而来的仙门子弟踩平。

只是过江之卿们来到这儿,大抵真的只是过了个江。

仙门子弟一聚首,发现大家拿到的中品下品仙器倒是不少,其中竟无一件神兵。久而久之,这些自视甚高的仙门子弟的脾气就上来了,有人怀疑苏沐秋是否只想沽名钓誉,实则无心让后生得到神兵;也有素来崇敬这位神枪的子弟,他们不怀疑苏沐秋的爱才之心,倒怀疑起有人故布疑阵,假借苏沐秋之名戏耍大家。

总之,这地界喧喧闹闹了几百年,就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

直到叶修在自家嘉世这个豪门大宗上上下下倒腾了半天,只觉得门派内的仙器差强人意,他修为高不在乎,黄少天倒是一门心思想给他寻得最好的,才提起这么个久远的传说。

苏沐秋的墓室内倒也不知有什么机关暗道,黄少天素知喻文州能谋善算,便也邀上喻文州一起走一趟,喻文州自然同意。

目前看来应该是有好结果,叶修寻到了一柄却邪——能得他看上眼的东西,向来不是俗物。

 

墓道狭长,三人便竖列前进,黄少天是剑修,叶修炼符,却也能使剑,是个锐气逼人的角色。只有喻文州是布阵的术士,磨磨蹭蹭,不善近身作战,就被这对鸳鸯一前一后地护在了中间。

墓道原来越黑,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三人只得听声辩位,都屏住呼吸,轻易不发出声响。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没有尽头。

这种情形最损人的意志。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地,前方传来了瘆人的声响。

“什么鬼?”黄少天叫。

叶修凭空一划,火光一闪而灭,即便如此,三人也看清了他们的处境。

密密麻麻的蝙蝠倒挂,颠倒的牙齿啮啮作响。

黄少天看清了便一剑挥上去:“这蝙蝠什么做的?当真好硬的骨头!”

可不是,喻文州听着也觉得劈上这些蝙蝠的声音令人牙酸,像是利器针锋相对,参差摩擦。

不过这个突出的特点也让喻文州迅速反应过来他们遭遇的这是什么东西了。“潜蝠阵。”喻文州说。 

蝙蝠这种奇丑无比的生物,在仙门子弟看来也极为阴邪的东西,在民间却被视为祥瑞,因为它的音好,“蝠”通“福”。

传说中,潜蝠阵由一位入魔的散修所创,那是位仰慕仙门少主而不得,因爱生怨的痴情女子,潜蝠即是“浅福”,福浅命薄。

这些蝙蝠铜头铁臂,是杀不死的。每砍一刀,蝙蝠碎成几块,就能再生出几只蝙蝠来,胡乱动手只会越生越多。

喻文州此时居然还分神想了想——或许那魔女传说并没有假,这些蝙蝠就像他埋藏在黑暗里的爱意,每受一次伤,这些爱意不减反增,细密地,阴暗又委屈地滋长。


破此阵只有找准阵眼,或者以绝对外力强破。只是黑暗之中阵眼绝不好找,而以外力强行突破的话,这是苏沐秋的墓室,约莫是为了保护墓穴,室内限制颇深。不能放炎阵,不能降落雷,偏生这两者是阴邪之物的克星。

话又说回来,这古墓虽是阴人住的期房,却别有一番磊落在,突兀来了这阴司之物,确实奇怪。

不过喻文州很快便把这甩在了脑后。此时更应该想想该怎么解决——落石阵吗?喻文州自顾思忖着,忽然听得一声大吼:“当心!”

他刚想着落石阵,墓道上方居然开始塌陷。喻文州抬手便想抓住一块石头——对修为达到他这个级别的术士而言,飞花走石皆可列阵。

可他这一抓却没抓稳,因为地也开始塌陷。

落石如洪水倾泻而下,无处可着落,无处可用力,千钧一发之际,叶修将新收的却邪一点,震碎一块落下的巨石,一手则抓住他的后心衣衫,将人扯了过来。

脚踏实地的感觉还没坚持一瞬,失重的感觉传来,喻文州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毒日头照醒的。

喻文州愣了一会儿。他现在正躺在河岸边,看样子运气很好——是了,墓室在归雁山麓,墓道正下方应当有暗河,他应当是顺着河水飘出来了。

叶修!

喻文州猛地坐起来,然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叶修在他身边,安然地躺着。

“叶修……”喻文州起身,轻柔地唤着还昏迷的叶修,“叶修,醒醒,你怎么样?”

 

被喻文州闹着,叶修睁开了眼。

他睁眼的那一瞬,好像钟灵毓秀都生发了芽,他衣衫破烂,气质干净,只是表情无辜而茫然,没来由地显得有几分柔弱。

见这位永远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天之骄子露出这样的表情,喻文州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本能觉察有事不对。

果不其然,叶修为难地皱皱眉,揉揉头,问:

“你,是谁?”

 

喻文州再三确认,只得接受这个现实。

叶修或许是摔伤了哪,已经不记得事,按理仙门中人筋骨强健,本不至于因一点外伤致此,但神魂一事,向来难测。

什么都不记得了。

包括黄少天。

 

喻文州叹了口气,说:“我是喻文州,你叫叶修。你身子能动吗?不能的话动你就在这歇着,我得去找黄少天。”

“黄少天是谁?”叶修问。

“我师弟。”喻文州说,然后道,“也是你的道侣。”

“我道侣?”叶修惊讶,“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叶修止住了话头:“我没什么伤,我也一起去找吧。”

 

喻文州想,以为什么?

叶修没有把这句话说下去,喻文州也不会。所以他点点头,说,好。

 

事实很显然,黄少天若是出来了一定会找他们,但是没有,当时他又孤军深入,所以,只剩下一个可能——喻文州看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归雁山。

归雁山是大山脉,连绵起伏三百余里,高耸之处如入云端,如今徒留一片茫茫,天地空荡荡。

“怎么办?”叶修问。

“挖。”喻文州平静地说。

仙门中人,没那么容易受普通人的外伤,他怕的是黄少天被困入阵中或者法器中,出不来了。

 

挖?

叶修手中的却邪不知丢在了哪里,喻文州自己又不是用兵器杀敌的,没有剑,也没有其他削铁如泥的武器,怎么上手?

何况此时的叶修什么都不会,若是以他先前的功力,多捏几个决,怎么都方便了,现在倒是极为艰难。

这听上去就是能做到天荒地老,令人懊丧的工作,喻文州却心平气和。

他观察日头测算方位,算是找回了墓穴入口所在地——如今的一片荒漠。当然这也不够,进入墓穴之后,他们在下方折腾了几天,洞中又无方向,仅凭记忆和步数,喻文州还是大致估算出了他们遭遇连环阵的地方。

即便是如此,也是个令人绝望的范围。

只是喻文州神态自若地掘地布阵,日复一日。


一月后,叶修忽然坐在他的身边,说:“……你说我喜欢他吗?可……我是真的不记得他了。”

“嗯。”喻文州道,“所以要快些把他找出来。”

找出来的话,你就想起来了。

“可我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瞧见的是你,第一个听到的声音是你,我以为……以为你才是我的道侣。”叶修说。

说着说着,叶修的身子居然贴了上来——喻文州吓了一跳,但真正相贴的时候,喻文州才发现,叶修的身子很是舒服,既柔软,却不是绵软,又有勃勃的韧劲蕴藏其中。

只是……喻文州沉默地看着这个面庞通红的叶修。

原来如此,狐妖发情了。


叶修无意识地胡乱磨蹭,他毛茸茸的耳朵尖和毛茸茸的尾巴藏不住,都冒了出来。他眯着眼睛哼声道:“文州,别说什么别人是我的道侣了,其实你也爱我的,对不对?我看得出来……以往,你是不是见我同少天亲热,心里十分难熬。我想这也是一番际遇,这样不好吗?你不想要这样吗?”

喻文州推开他,说:“你在发情。”

听到喻文州冷冰冰的这话,叶修艰难地支起身子。他的眼角是翘的,鼻子微皱,委屈得惹人怜爱:“文州,我们,我们就这样过好吗?我是真不记得黄少天了,他是谁?与我又有何干?我是真无法想象在爱上你后,还回头去做他的道侣。”

说着,叶修一点点凑近他,几乎要吻了上来:“好不好文州?你也喜欢我,你也那么喜欢我,我知道……”


喻文州轻轻叹了口气。

他抬眼,和“叶修”迷离的眼神直视,道:“你不是叶修。”

 

话音刚落,那张魂牵梦萦的脸带着惊诧,同这片苍茫的大地一起烟消云散。

虚幻褪尽,神识中出现的是另一个虚幻的影。

喻文州对着虚影抱拳行礼:“苏前辈。”

“嘿,这你都猜得到,真是厉害了。”影子渐渐清晰,一个英气十足的身影出现,“怎么猜到的?”

“前辈一片爱护之心,将兵器无偿赠与为仙门后生,设置关卡考核,却又从不伤人性命,又费心锤炼晚辈意志,文州在此谢过了。”

影子挠了挠头,道:“你可别这么说,说得我怪不好意思的。这都三千年了吧,才终于等到一个人拿走了千机堂的核心神兵,我也算松了口气……不过你有点说错了,这最后也不算是我设的一关,我只是养了只梦蜇,这魔物最能召唤心魔,靠吸收怨气滋养自身,好在它那边洗手怨气也能同时帮你们减缓心魔,单从这点,这魔物也算是修炼的一大法宝了。当然,我养它也算是瞧瞧拿了我武器的后生心性如何吧,总不能让他们拿了去做坏事。”

心魔……

“你似是很早就发现不对了,怎么发现不对的?”

毕竟是幻境,不是真实,破绽着实太多了,喻文州的确在很早就发现不对了——或许是从最开始。

从叶修窝在黄少天怀里,给他一个水灵的眼神开始。


可能叶修不知道,或许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被叶修正眼瞧一眼了,只要有黄少天的地方,叶修全部的视线,以及视线里全部的爱意都是给黄少天的。

可话出口,却变成了:“幻境里设想的阵法是我自己曾设过的一个连环阵,这对叶修而言,太弱了,叶修不至于和我一起掉入陷阱,仅凭这一条,我便知此为幻境了。”

“既是如此,为何要一直留在幻境中不肯出来?要知道,你在幻境中呆的越久,就越容易失去控制,便是你艺高人胆大也得小心,下次可千万别恃才傲物了。”

喻文州摇摇头。

他知道苏沐秋对他们都是一片爱护之心,他本不该不知好歹——但,好像他的倔脾气犯了:“正因为心知是假,所以才不惧多呆一会儿。”

就算是假,但,那也不是假的旁人,而是假的叶修啊……

 

苏沐秋看着他,叹了口气。

他是墓主人,自然知道喻文州的心魔为何物。

“仙门中人总说,得道成仙,无所不能,只是有些事情,是神仙都没有办法的。”苏沐秋说,“你要想开一点。”

喻文州笑笑,再次鞠躬一揖。

连个“嗯”也没有说。

 

苏沐秋消失了,喻文州睁开眼。

这一片不是幽深狭窄的墓道,隐隐的光照下,能瞧见一整片巨大的湖泊。

叶修正在一旁,背着却邪蹲在地上,将一只手伸进湖水里,百无聊赖地玩水。

他百宝囊的口还未收紧,露出了一片新绿的叶,归属于一朵色泽鲜艳的花——叶修是狐妖,喜欢食鸡肉,喜欢花草,这喻文州都知道。

只是,他好像依稀瞧见花上有字……

殒身,成魔,堕无情。

喻文州皱皱眉,再看,花朵又是嫣红无瑕。

他默默记下了这些字,却怎么也猜不明白,心里也有些怀疑是否是因为自己刚从幻境中出来,心里地方幻中幻阵,疑神疑鬼了……

不过,看叶修就知道, 终于回到了真实,这才是真实。

 

……

那是什么时候落入环境的呢?喻文州想。

他收朱砂沁玉石的时候还想着,那时定然还没问题——那,之后叶修和黄少天,当真热吻了吗?

黑暗里的亲密,是真实,还是幻境?


可想着想着,喻文州又觉得自己可笑不已。

就算在墓道里没有,在外界呢?还能少得了了?

 

 


冥想和清醒时的呼吸不一样,落入叶修耳中,自然便被立刻发觉,叶修出声道:“文州醒了?你这心魔,挺久啊。”

喻文州回头看,黄少天还闭着眼,在一旁打坐,显然是还沉浸于心魔的幻境之中——叶修头也没回,倒是知道他气息的频率和黄少天的不一致了。

“嗯。这心魔有些麻烦,”喻文州说,“你呢叶修?你见到了什么?”

“多着呢,歇斯底里的一些怨气在耳边说什么‘你是妖他是人’,什么人妖殊途?对天造地设的一对居然还有意见了?还有的更傻,装成黄少天问我‘能否保证此心不变,能不能为我去死’之类的——这么简单的一关,过起来不要太轻松,文州你怎么要这么久?”

喻文州笑笑,也不答话。

我和你不一样,他想。你爱的人也爱你,你无需留恋幻境,而我爱的人,也只能在幻境里爱我了。


“在玩什么呢?这水这么好玩?”喻文州岔开话题,说。

“是挺不一般的,你也过来瞧瞧?”

喻文州便依言上前了,随意一瞥湖水,却愣住了。

湖水里本该倒影着喻文州的影,然而水面里,却是叶修随意散漫地对他笑。

 

“是吧。”叶修说,“我也看见的是黄少天。”

“也”?

饶是喻文州一向聪明绝顶,都没明白这“也”从何而来。

叶修缓缓起身,看向与自己一般高的喻文州。

不过,正是因为他起身,喻文州倒是看见了一块被遮掩的石碑,上书“明心湖”三个字。

 

“文州,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说清楚。你也喜欢少天吧?”

喻文州愣住了。他竟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我们妖族,向来有话就敞亮地说。

“我不在乎人妖殊途。人又如何?妖又如何?我虽为妖,却也自信不逊于任何人。我不能预知未来,但我始终相信少天能一心待我,我亦一心待他。

“我知你们青梅竹马,但如今是我和少天两情相悦。

“我当你为友,如今虽然尴尬,但这一点不会变,因为我欣赏你的为人。我不忍你了无希望却这般蹉跎下去。

“但不忍归不忍,爱情里没有相让。”叶修说,“如果你有别的人,就不要再等了,不然这样消沉,也让人为你担心。”

 

“你想错了。”喻文州说。

你想错了叶修,我对你们的关注,不是因为他,只是因为你,因为我爱慕你。

可到了这时候,喻文州居然没感受到几分难过。相反,他还觉得叶修在感情上的迟钝,当真可爱。

 

听他这样说,叶修也很爽快:“那就成,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你一句。”

说完,叶修突然神色一变。

喻文州下意识顺着叶修的眼神看去,只见正打坐的黄少天居然七窍流血——叶修已经扑上去了。

好在没等两人担心太久,黄少天很快睁开了眼。

“叶修……”黄少天伸手,胡乱地抓。

他也从心魔里脱离出来,睁眼后的片刻仍在怔忡之间。

叶修被他刚刚的姿态吓得三魂六魄都少了一魄,他搂紧了黄少天:“我在呢,少天,什么心魔能把你弄成这样?!”

“没事。”黄少天嘴唇发白,说。

然后他抬眼看到了喻文州,身子僵了僵。

随即,黄少天轻轻推开了叶修:“没什么大事。”


这动作连喻文州都察觉出了不对劲,但黄少天还自以为得计。

他一边假装欢天喜地地说“走啊走啊”然后提剑就走,一边又偷偷传音给叶修,说:“文州还在呢,别这么粘人啦宝贝!这么想我的话,咱们出去偷偷说。”

“你怎么能弄成这样?”叶修也传音给他。

“真没事,哎呀!宝贝你给你家夫君留点面子嘛!真不是什么大问题,没看我一会就醒了吗?真不怕,啊,别担心。其实就是因为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就不想说啊,说出来太丢脸了嘛!其实,就,我就瞧见幻境里,你不要我了嘛!你想想,你家夫君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什么能让我这样,不就只有你嘛?你不要我了,我可不得难受死!”

叶修勾唇一笑。

他的手碰了碰黄少天的手,轻道:“假的。”

他只想告诉黄少天,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他怎么可能不爱黄少天?

 

见到他的微笑,黄少天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他不善于说假话,尤其是跟叶修——从来也没必要跟叶修说假话。

只是幻境也太过诡异了吧?

他怎么可能亲手把叶修让给喻文州?怎么可能把叶修……

 

说起来文州也喜欢叶修吗?在进入这个幻境之前,黄少天从未想过。

那真实里,喻文州喜欢叶修,是真是假?

总之……黄少天觉得,如今真是怪尴尬的。


黄少天一尴尬,他就沉默,而他一沉默,三人就没人说话了。

他心里想事, 自然不知道叶修也若有所思地瞧着他。

叶修的性子不喜刨根问底,是人都有秘密,彼此尊重才是,黄少天不愿说,他也不想逼,愿意和他说的时候自然就会说了。

只是,相爱这么多年,难得黄少天有心事不愿跟他直说,叶修心里难免也有些郁郁。


他性子豁达,这层淡淡的不快其实也很浅很浅,浅到连叶修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有黄少天发现了。

所以回程的晚上,黄少天硬拉着二人要往人间走一遭,把两位安顿在了客栈之后,还独自离开了会儿。


出去走门,再回来时黄少天就直接爬窗了。

他踩着飞剑在窗外,拎了两手的花灯。

 

叶修瞧着扒着窗户,跟猴子似的情郎,又是无奈,又是狐疑:“今天人间是上元节?”

“没。”黄少天一手兔子一手龙,嘴里还叼着只最大最精美的狐狸花灯,说话都含糊。

可明明含糊得紧还要咧嘴笑,嘴巴还要不停地叨叨叨:“叶修,我感觉你这话不对劲啊?你自己说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感觉你好像是在暗示我,说好像只有逢年过节的才会给你弄花灯来瞧瞧?怎么啦,我对你还不够好?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不能送你看花灯啦?”

这傻样。

叶修瞧着他,笑了。

“够好。”叶修说。

你对我很好。

毕竟我随口说句没见过雪莲,你居然真的遍寻雪山去找给我;我早已辟谷,你还变着花样地为我下厨;我闲来无事折只纸鹤飞走,说好久不见,半刻钟后你便进了嘉世的大门,到了我的窗前;我的生辰沐橙不在,你从人间带来了九千只蜡烛,差点没把嘉世的树给烧光。

你这么好,有哪里不好?


黄少天也笑。

他吊着窗框,干脆利落地一个个把花灯挂上,挂满了叶修的屋檐,明亮又温馨。

挂好之后,黄少天满意地检查了一番,才风流肆意地跳入屋内:“好看吗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叶修说。

现在没人了,黄少天便再也憋不住,他死死地搂着叶修。

却没有亲热的心。

他脑子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幻境中的噩梦般的场景,一遍遍,甩也甩不干净。他沉默了许久,把叶修搂得更紧了些,宣誓一般地郑重承诺:

“叶修,你相信我,我会一直对你这么好!我喜欢的,我都会给你,你不喜欢的,我会让它们滚蛋,你开心我就陪你笑,你不开心我就逗你开心,无论碰到什么事,我都陪你,我都保护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受伤,叶修,我们会一直这么好!”

“好呀。”叶修笑着说。 


会一直这么好。

叶修相信,并且直到最后都始终觉得这一生真的很美好。



————————

我忏悔,我深深忏悔,我发现这篇文章上一次修改时间居然是4月8号,半年多!

而且我改了文,因为觉得之前发的那个插叙版本容易把大家搞晕,还是用顺叙吧。而且现在这版本算是把坑了的天降竹马结合了起来——并且以此告诉大家,我所有长期不填的文,我都记得,没准有生之年就填土了。

大家要相信,10章,最多10章,虽然前面很不像,但这文就是甜宠养成!!!

【喻叶】Trespass 08

#前文翻tag

#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今天双更啦



叶修清了清嗓子,温柔地看着那个姑娘,道:“竟然是这样的吗?”

娟儿狰狞的怒容消解——她当然分得清好坏,她可以诅咒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律师,却不舍得欺骗她叶哥。

“我总得会自保。”娟儿说。

“是沐橙的错,”叶修说,“如果你有心学点律师的知识和技巧,你应该做的,是先看一本最薄,却也最重要的册子,职业操守,没有这个,之后的所有庭辩技巧,都不过是歪门邪道。”

娟儿没有说话。

“谢谢你信任我,但你或许不知道,律师不可以在明知被辩护人有罪,明知其证言为假时为其辩护。”

“叶哥!我……”娟儿迅速扭头,盯着喻文州,道,“不是这样的,他污蔑我!”

喻文州微笑。

“我相信他。”叶修说。

“我会和律师执业协会打个申请,换人做你的辩护律师,

“你放心,律师职业操守里还有一条,不可泄露辩护人的隐私,你跟我的谈话我不会对任何人说,这位律师也不会。”

 

“叶哥。”娟儿流下了泪来。

她的脸苍白消瘦,头发枯黄,像个风一吹就倒的柔弱美人,谁相信她能筹谋整整一个月,去杀一个人呢?

“我还能怎么办呢?如果你是我,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啊?在你心里,难道我就这么罪无可赦吗?”

 

喻文州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知道自家媳妇吃软不吃硬,这楚楚可怜的模样简直就是戳他媳妇的软肋。

但这回叶修并没有心慈手软:“婚姻,金钱,这是杨家人赔给你的——虽然这代价远比不上你所受到的伤害,所以当时我们完全可以再加价,加到你满意为止,这不是不可以谈,或者,我们可以坚持把杨陵告到底,所以我当初一直劝你……

“但你选择了同意。

“你心里很有主意,决心用自己的方式。

“你们在法庭签下了和解书,虽然我不喜欢这个结果,但这个结果已经已经有了法律效益,杨陵已经为自己先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一约既成,程序正义。

“你很无辜,”叶修说,“但你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你准备留着他对吗?为什么留着他,你爱杨陵吗?你不爱,你甚至恨,可是他呢,多无辜啊,他本该是爱情的结晶,却因一场罪孽而存在。第一次没被打掉,居然是为了证明自己父亲的罪孽;第二次没被打掉,是因为母亲要利用他来谋求保释,谋求缓刑,谋求被害者家属的谅解书!”

 

娟儿大哭了起来。

 

叶修叹了口气。

法律是最后的底线,他心里很明白,娟儿做错了,可她也当真可怜。

“我会操作一下,尽力让苏沐橙律师来接任,她很同情你,会努力为你做辩护的。

“至于你怎么和她说——我敢打包票,苏沐橙的职业操守和我一样,如果你让她知道这是谋杀,她不会同意继续为你辩护的,而如果你决心不让她知道,你要确信你稚嫩的演技和拙劣的证词能骗过她,并且心里没有一丝内疚。”

 

娟儿摇摇头,道:“叶修哥,我知道,我知道……你是对的,你这样真好,你这么干净,你应该这样,我喜欢你这样……”

喻文州立刻警觉了起来。

他就知道!喻文州愤怒极了,每次莫名其妙地都能出现这样的情况,随便坐个车,随便办个案,随便买个包子,都莫名其妙会多出个情敌。

 

“我就是受不了,凭什么啊,这到底公平在哪里?”娟儿已经彻彻底底把眼睛哭红了,“你跟我说职业操守,我相信,可我知道,这世界上一定有恶心的律师,他们从来不遵守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他们反而能获益更多!他们能用更下作的手段赢得更多的官司和名声!各行各业都是这样!叶哥你说他们到底凭什么,凭什么?”

 

这是个好问题,是个愤愤不平的少年都会问的问题,然后凭借着对这个问题的不同答案,他们会长成不同的青年,从事着各行各业。

答案是好的,这个行业的脊梁就立起来了;答案是坏的,这个行业将满是蛀虫,摇摇欲坠。

 

叶修伸手进喻文州的裤子口袋里,果然掏出了包纸巾,他抽出一张,重新叠好,递给娟儿擦眼泪。

“好多年没读过初中课本了,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学过这句——德不孤,必有邻?”

“有道德的人是不会孤单的,因为一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和他相伴。”娟儿说,“可我不信。”

“唔,其实我中学语文学得可糟糕了,当年考上法学院纯属侥幸,”叶修说,“但《论语》嘛,全都是断章取义老夫子的话,到底说的是什么,也是旁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人给把老夫子叫出来解释解释,对吧。

“我啊,就一直觉得,这句话不只是你说的这种通解,可能,更是在督促自己。

“德不孤,必有邻。如果你做了好事,就一定有人成为你的邻居——我总想,天底下的好人还是更多的,但很多人或许是因为软弱,或许是因为腼腆,总之,他们不敢第一个站出来,这个时候就需要你了。

“做好你自己,自然就会给旁人信心,他们或许不敢冲锋陷阵在前头,但他们至少会追随你,成为你的友邻。”

 

叶修离开了警局,回到了自己的车上,点了根烟。

喻文州自然而然地打开车门,坐上副驾,把他的烟拔了出来,按灭了。

叶修白了他一眼。

喻文州装傻:“怎么,你要是不想开车,可以我来。”

“用不着。”叶修说,踩了一脚油门。

 

回程一路通畅,到了两人的小屋,房门一关,叶修就拉着喻文州的领子,吻了上去。

虽说是他主动,喻文州的反应却比他更激烈,两人疯狂热吻,恨不得把对方的唇齿都给吞咽下去。

半响,才不约而同地停下,分开些许。

“你赶快写文件,把娟儿给苏沐橙吧。”喻文州说。

 

简直是千古第一大醋精。

叶修眼梢都是红的,还刻意挑了挑眉,“这不是正好便宜了你吗?喻先生?嗯?”

说着,他一手下探,就着习惯了的捏烟的姿势,两指不轻不重地勾了勾喻文州下头的鼓包。

喻文州的眼神一深。

叶修撩一发就算了,他转头,说:“成,我就如了你的意。”

然后他在茶几上翻了翻,找出了娟儿的卷宗,推给喻文州:“不是想写申请吗?写吧,喻先生。”

他是不可能再接娟儿的案子了,但这种劳什子的格式文件实在恼人,叶修向来就是丢给喻文州的,反正这人随随便便就能一本正经地胡编乱造——否则叶修怎么会默许喻文州回家呢?

 

喻文州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吧,别说废话,就是干。

 

他直接把叶修扛在肩上,推门,扔到了软软的床上。

叶修惊恐地半支起身子:“卧槽喻文州!”

“错了,”喻文州边解衣服边说,“是喻文州艹你。”

 

滑板车



感觉最近写起文来总是碰到一些很心烦的事。最让我无能为力的反馈就是“这不是我心目中的叶修”,简直能比十句情深意切地夸我的评论更伤人。


我想说,任何一个虫爹之外的人,都不可能写出无OOC的文,尤其是写别的paro时。原著背景下倒是能尽力不违和,但说实话,原著里也没有感情线啊,加了CP本身就是一种OOC了。


其二,一千个读者自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叶宝吸引我的并不是他在荣耀赛场上的近乎百战百胜,哪篇起点文不是这样的呢?而是他的可爱温柔,为此有太多小细节,还有他对嘉世的态度也非常让我喜爱,为了这,我想我的同人作品可以在一定范围之内牺牲前者。

前些天说不想更《头牌》并把后面几章删除,是因为很灰心。我所理解的爱情在那个地步远远称不上卑微,既没金钱包养关系,也没为爱忍辱负重。翔叶是相爱的,所以事业上互相成就,不过是年幼的那个向来顺风顺水所以不懂事,所以年长的那个非常周全温柔地为对方考虑着。吵架了,所以低个头努力挽回,真的很掉价吗?我不太能理解。后来我想了想,觉得这可能是根本矛盾无法调和,所以就弃文了,不想更了。


《一世风流》这篇也是一样的。评论我已经删了,挂着不舒服,但可以给心存疑惑的朋友们解释下。
觉得叶宝弱,没常识,没自保能力,我想说这篇设定不是爽文,得要有逻辑。叶修不过穿越成个平民,巴菲特炒股也要本金呢,他一个平民怎么抬手就玩过这些世家子弟?别的不说,皇帝在这环境下都没自保能力,难道能指望叶叶从天掉到温泉池里,一下就把某四爷给勾住了魂?
何况,叶修不是没常识,也不是不能自保,他之所以颠沛流离,一是因为时代背景,二是他自己有本事,却不愿意。他是个能预知未来的历史教授,因为干这行,所以爱这行,换作别人穿越,肯定会恬不知耻地把后代名人的诗词歌赋据为已有,拿出来炫耀,拿出来做晋升的资本,可他不会。他若是想得到高官厚禄,到这来就应该立刻加入马上将获得皇权的孙家,神神鬼鬼地给他们卖些信息,当他们的谋士,帮助他们迅速打下方锐的朝廷,这样封王拜相指日可待,可他会做吗?他不会愿意的。就像学中文的对中华文化都有虔诚的热爱,学外语的都向往去哪个国家走一遭,学历史的当然会对这个历史演变有本能的尊重。
至于说他乱跑,他乱跑到哪里去了?文化人看雅集叫乱跑吗?学美术的喜欢看展,学历史的喜欢找些文物,这都能叫乱跑?
最后一条“谁都能上”……我无语,首先,这是all叶,不是单cp,感情线有很多条。其次,目前只有王叶和周叶各一次,而且两次都是因为发情。叶叶不过是在个人利益已经受损的情况下为自己争取了些好处,又不是卖,怎么就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了???

一句话,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喜欢爽文看爽文,喜欢肉文看肉文,喜欢剧情流看剧情流,喜欢刑侦看刑侦,根本原因上的不喜欢能不能给彼此一个清静?



【喻叶】Trespass 07

#前文翻tag

#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随着喻文州慷慨激昂的开庭陈述结束,冯宪君落锤:“休庭二十分钟,双方律师来一下。”

喻叶二人对视一眼,都放下手中的东西,跟着冯宪君走了。

走之前,叶修疑惑地看了旁听席一眼——按理无论是他说完还是喻文州说完,他俩的那个闹腾朋友都会一本正经地鼓起掌来,黄少天……什么时候离开了吗?


冯宪君坐在谈判桌前,先喝了一口水:“现在有改变主意吗?”

“没有。”叶修断然道。

“文州的开庭陈词打得不错,我看陪审团不少人都是赞许的神色。”冯宪君道。

“陪审团不就是这样的骑墙派,东风来了倒西边,西风来了倒东边,牵着他们的鼻子走再容易不过了,后头还有那么多环节,把他们掰过来容易得很。”叶修说,“放心吧老冯,喻大律师在学校可从来没胜过我,是不是啊喻律?”

喻文州轻轻一笑,道:“学校是学校,法院是法院。”

“就是说,”叶修道,“学校里都没胜过我,还想在法院里胜过我?”

 

又在耍赖。

喻文州偏头,对冯宪君道:“被告方也不打算改主意。”


冯宪君身为法官,其工作内容有时候和居委会大妈也没什么区别。

诉讼程序繁冗费事,能在庭下和解的,就最好庭下和解——别的不说,这个案子不算小,肯定一天审不完,就陪审团的误工都不知道要遭多少抱怨,还有盒饭费,这得法院出钱!

所以冯宪君又说了:“文州,叶修的能耐你比我清楚,这些年他输过几个官司?你们达成保密协议,不过是陪个几十万,最多几百万,真要让他打赢了,以后就是源源不断的赔偿官司,输掉几个亿绝不是空谈。”

“16万联盟币,绝不再加。”喻文州重复。

 

调解不成,冯宪君十分憋闷。

他看了眼闹钟,才过去5分钟——能再休息15分钟为什么要在法庭上端坐着?

所以他又喝了一口水,岔开话题,道:“你俩怎么分手的?”

“他出轨。”叶修说。

“他诽谤。”喻文州说。

“神经过敏,不让我和同事进行合理交流,约等于非法拘禁。”

“阴阳怪气,不耐心沟通就只知道放嘲讽,约等于家庭暴力。”

冯宪君一扶额头,觉得真是醉了。


“那么问题来了,芝兰多军火厂脑子有泡?知道你们的关系还把这个案子给你?”冯宪君问喻文州。

“我先接的案子。”喻文州说,“分手后叶修接的案子,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好端端跟我对着干,您正好帮我问问他。”

啧,酸不酸,明明三个人谈话呢,还“您帮我问问他”,啧。

“嗯,您帮我回答他,教训渣男,天经地义。”叶修说。

冯宪君心想,幸好我老婆是技术出身,要是找个律师老婆简直是要死。

他决心不再休息这几分钟了,赶快开庭把庭辩打完算了。

没成想,这当口,书记员居然让他接个线。

 

喻叶二人看着冯宪君的神色一点点严肃起来,不明所以。

挂了电话,冯宪君说:“庭审中止,检察院那边说有新情况。”

喻文州皱眉,不肯同意:“这是证据突袭。”

侵权诉讼有一个举证期,所有证据需要在法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最迟不得晚于开庭前会议。

因为判决不是战争,如果故意把证据当成秘密武器藏着掖着,关键时刻再拿出来想狠狠一击的话,容易造成对方措手不及,哪怕对方有能力应答此项证据证明清白,也苦于证据突袭而失败,导致审判不公平。所以程序法规定,突袭的证据将不被法庭采纳。

“不止是这样,”冯宪君说,“一个小时前,报警台接到电话,有人被芝兰多军火厂的手枪击中四枪,当场死亡,这是受害者购买的枪,被嫌疑人抢走了,但他和嫌疑人均没有持枪证。而且,警方好像发现了一些关键证据,足够让检察院提起公诉——按理说这个案子没这么快捅到法院来,但你知道王杰希一直在盯这个案子。”

喻文州明白了。

在追求高效审判的情况下,张伟轩的案件和新增的这位受害人法律事实相似,都是因为芝兰多军火厂在监管上的不作为致死,这本就极有可能并案。

在这一点上,或许喻文州还可以争一争,毕竟先案已经开庭,万万没有为了后面的案子再等的道理,两位原告也没有共同利益关系。

但现在检察院说,有可能提起刑诉,需要推迟庭审。

若芝兰多军火厂只是监管失误,没有控制好下游销售渠道,是远不至于被提起刑事诉讼的。现在检察院这种态度,只可能是因为,走私黑枪这件事军火厂自己也有份!

所以,如今这个案件就得在检察院对芝兰多军火厂提起非法销售枪支弹药罪的刑事诉讼的裁决之后再开庭了,因为侵权案主要要求的是侵权赔偿金。若是罪名定了,赔偿金的数额就有了参照的依据。

真让检察院定了罪,芝兰多军火厂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但话又说回来,明明前一个案子还在胶着状态,芝兰多军火厂居然猖狂得不知收敛,继续走私军火。


“运气不好啊文州。”叶修说。

“你也跑不掉。”冯宪君说,“你知道嫌疑人和受害人都是谁吗?”

叶修愣了愣,忽然觉得有什么事不好……

“杨陵死了,娟儿干的。”冯宪君说。

此言一出,叶修和喻文州皆是大惊。

……

 

叶修熄火,迅速跑进警察局,一路风风火火:“我是嫌疑人律师!”

警察看了一眼他的律师证就放他进去了,回头就瞧见喻文州:“你干什么的。”

“我是律师助理。”喻文州说。

警察狐疑地看他,喻文州也不恼,微笑着把证件给他,任由他打量。

也不知是不是这从容的样子感染人,小警察由着他进去了。

 

那头叶修已经问起来:“你都做了什么笔录?”

“没有,”娟儿说,“我跟他们说,我的律师来之前,我不会说一个字。”

叶修一路跑来,惹得全身汗湿,正在慌忙扯开领结。闻言他点点头,心想毕竟是经过一次诉讼的聪明姑娘:“成。那具体发生了什么,你诚实地告诉我。”

娟儿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叶修,说:“我是正当防卫。”

叶修的手顿住了。

 

律师不是傻瓜,事实上,联邦总统里有不少人都出身于律师,律师可以算是从事社会科学的人群中最聪明的人之一。

虽然在法庭上要遵守无罪推定的原则,但罪名是罪名,事实是事实,并不是所有委托人都会对律师说实话的,这时候,律师本身的经验就会帮他们以直觉窥破层层掩盖的真相。

叶修见过太多太多的犯罪嫌疑人,他们被指控的时候,本能反应就是推脱责任:“不是我干的,是他!”

或者,处于对未来的恐惧,不愿意先回答律师问题,反而问起律师的资质:“我该怎么办?您帮帮我,我受不了了……”

很少有这样的嫌疑人,开场白会是平静地,一句,“我是正当防卫。”

这说明了什么?

 

“为什么?”叶修说。

“今天早上杨陵才回来,喝得醉醺醺的,他爸妈出去工作了,我和他已经住在一个房间里,当时只有我一个人,他一步步逼近我,我很害怕,他那样子太可怕了,他对我说些很下三滥的话,骂我是表子,他还撕扯我的睡衣。我害怕极了,我知道他抽屉里有枪,我就……”娟儿顿了顿,又说,“当时我只想到了当初他QJ我的样子,或许我可能也有些精神失常,叶哥你带我做个鉴定吧。”

荒唐。

“我说了,你得对我说真话。”叶修的心都冷了,“我说你一个这么聪明的姑娘,怎么会同意和解,怎么会那么短视……”

娟儿怔住了,许久,才惨白地笑笑:“叶哥,这个世界不公平,人只能靠自己。”

荒唐极了。

叶修闭上眼。

谋杀,这是谋杀,这不是正当防卫,这是长期蓄意,四枪,一级谋杀。

或许是他深重悲哀的表情引得娟儿的情绪迅速激动了起来:“他该死,他该死!不是吗?!他毁了我一辈子,凭什么?!没有人能把他关到牢里去,没有人,所有的人都在指责我!就因为他有钱吗?!”

叶修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想,这真是太难过了。

 

叶修不是圣母,杨陵的恶应该被法律制裁,只是种种原因下,没有办法,可没有办法就只能让这姑娘弄脏自己的手吗?

她只是个小姑娘,还是这个世界逼的。

 

“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无辜。”喻文州开口了。

娟儿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一直都是美丽的,柔顺的,也是道德的,从没被人这样对待过,既冷漠,又无情。

喻文州不紧不慢,悠然道:“小姑娘,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苏沐橙律师正心疼地跟你讲案子,把案例找给你看,教你怎么保护自己。我正在等人,就听了一耳朵。

“你挺聪明的,问到的问题都在点子上。

“1991年3月李澥案,密室环境,没有证人,法院无法判定是否成立正当防卫,全凭律师一张嘴,把陪审团说服得同情受害者,这是你们讨论的第一个案子。

“1997年9月司马璇案,凶器不是被告的,所以不认定为蓄意杀人。

“2005年5月许水仙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QJ罪名的惯例被改为可存在QJ,但适用QJ罪的最低刑。所以我敢打包票,看了这个案子的你,现在还没和杨凌扯证吧。

“还有联盟保释法,你未满16,还有身孕,只要有人肯保释你,警察局都不能锁你24小时以上——至于什么人肯?杨凌毕竟是杨家唯一的孩子,你肚子里这个,是他们最后的血脉了。

“我在想这是不是也是你算计好的,你杀了他们的儿子,他们还不得不捞你出来,你心里肯定畅快极了,对吧?

“谁叫他们不好好教育儿子,这也是他们该遭的报应。

“可你是在杀人!

“如果你刚刚痛哭流涕,如果你在发抖,如果你有一丝对生命的尊重,哪怕这个生命有罪!我就姑且这些重合的案件事实都只是巧合,我就信你只是害怕,你真的是正当防卫。

“事实上呢?你连脱罪的理由都找好了,正当防卫还不够,还想给自己一个精神疾病的庇护吗?

“你并没有那么值得同情。”喻文州说。

 

娟子当即尖锐又刻薄地道:“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但你这么冷血,最好小心你自己的妻女也像我一样!”

喻文州的手搭在叶修的肩膀上,揽着他:“你用不着这么富有攻击性,该打的官司还是会帮你打——毕竟,或许,你之前是受害者。

“不过,”喻文州凌厉的目光看向她,“说事实就好了,别装模作样装可怜,喻夫人心软,我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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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e,上一章直到今天阅读量才5000,限流到死,服气。

【all叶】一世风流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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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到亲爹不认

#前文戳tag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修看着日出日落,遥想朝堂的波云诡谲。

算下来,大兴与大秦在豫州的交战应当接近尾声。在史书里,大秦失败的原因在于王杰希运筹帷幄,豫州这块王家的地盘被他经营得如铁桶一般。这儿军械充足,粮草丰沛,民心归附,地势又稍占便宜,不过是守城之战,自然守得漂漂亮亮。

大秦久攻不下,便顺水推舟奇袭下游的充州,杀了孙哲平的北府军一个措手不及。好在孙哲平毕竟是大兴战神,军纪整肃,可惜也元气大伤——若不是如此,今年秋收之后,孙家就该推翻建仁皇帝的朝廷了,大秦的突袭生生给建仁皇帝缓了一年的时间。

接下来,就该是喻家人的神来之笔了……

 

相比朝堂的紧凑战事,或许是因为周泽楷的身体问题,周府非常宁静。

平日里除了几个心腹,周家几乎无门客、友亲上门,仆从们的劳动价值被发挥到了巅峰状态,一人负责一摊活,采买、厨房、花园、车马,各机构毫不冗赘——说人话就是周泽楷家的仆从都只有几个,跟叶修惊鸿一瞥的王家大家气派全然不同。

虽然这些人还挺厉害,让叶修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理所当然地见不到周泽楷的真颜。

好在叶修向来耐得住寂寞,若不是如此,又怎么会以如此年纪成为历史研究界响当当的人物?

越是逼近真实,他便越能沉得住气。

所以叶修的生活就很简单了:既然官员们他没有途径接触到,那也没事,就做些民俗史研究好了。

于是叶修便经常出门转一圈,和平民聊聊,看看衣服看看建筑,有时候淘换到了好东西,带回来闷头一写就是三四天。

 

再比如说每天教教乔一帆读书。

一帆其实挺聪明,只是因为性格腼腆害羞,长期被王家其他仆从欺凌,做的活比谁都多,没法学习,也没有名师指导,自然把功课落下了。

虽说这个时代的书本更像是后世的“中文”或者“哲学”课,但文史哲不分家,叶修的水准或许比不上文学大师或者哲学大师,但给乔一帆做个小启蒙当然不在话下。

历史上的乔一帆的无所作为、碌碌一生给了叶修一个极佳的自我安慰借口——或许这孩子天生运道不佳,既然他这么好学,教他一些也无碍,这样于自身修养有益不说,他日后回到王家后,也能不再被轻易瞧低,至少日子还会好过些。

不过,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乔一帆在叶修眼中又还是孩子,叶修还是会同他找些乐子,提倡提倡“素质教育”。

 

 

 

“伯彦,”孙翔坐在凉亭内,疑惑地问道,“我记得原先这处当是一片睡莲塘,这是……”

周泽楷瞥了一眼,浅浅地勾唇一笑,轻道:“改了。”

“好端端改他做甚?现在这是……”孙翔问到一半,才想起这人的性子,正好这时他也识得的周叔来了,赶忙换人问:“你家主子好端端地毁了那片莲做什么?”

周家睡莲和周家都督美成了建邺两景,这好大塘睡莲被毁了一个狗啃的角,实在太过突兀,由不得孙翔不问。

周叔果真没让孙翔失望。他无奈一笑,道:“二公子,这可不是都督的意思,前些日子家里来了个坤泽,没事就喜欢折腾。先头立夏,他把院子里好些笋给挖了,说是最后一茬春笋,荟萃春雨泽被,就和惊蛰的雷笋一样好吃,现在院子地上还有窟窿呢。”

听到这话,一直沉默不语的邱非下意识发起了怔来——惊蛰笋,雷笋,数月前,叶师还带他挖过……

他发怔,孙翔可不,追问道:“那睡莲呢?”

“那坤泽后来又说要种蕹菜,就要种到肥沃的淤泥里,说是只有半水半泥才养得好,生生扯了那一角的睡莲,可怜这黄金万两的缠丝紫睡莲咯!”

“扯了便扯了。”周泽楷垂眼,说,“不过几两银子。”

周叔无奈。

孙翔却看不出周泽楷的纵容,反而一拍桌子,大怒道:“我还当伯彦不爱睡莲了,居然是下人自作主张!这种人就该军法处置,周叔你怎的不将他乱棍打死?长此以往,还不让下人骑到伯彦头上去?”

周泽楷终于皱眉,不悦地看了周叔一眼:“汝亦爱食,何故饶舌?”

孙翔更急了:“伯彦,这与周叔何干?”

周叔赶忙解释道:“二公子息怒,虽说这坤泽喜闹,但他倒腾出的这些食物确实美味,您也尝尝?”

正好他手上端着的就是,周叔赶忙给几位主子布菜,还给孙翔斟了一壶酒。

孙翔心下厌恶,自然不屑道:“江左二姓府里还能短了吃食不曾?笋干和蕹菜我也吃过,这世上怎会有我没吃过的佳肴?”

周叔笑嘻嘻地赔礼:“那是自然,不过左右无事,您就尝尝看?”

好说歹说,孙翔总算捻起筷子,嫌恶地吃了一口。

食物入口,孙翔缓了缓,居然觉得确实有什么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长在水里的缘故,整根蕹菜都是水灵灵的,和他向来吃过的都不一样,汁水丰沛,却又不绵软,又回味清香。

只是先头话说得太死,孙翔改了主意却也不想承认。

“我倒要见见这是何人!”孙翔说。

 

他性子风风火火,说完就大步流星地下了凉亭。

他一动,周泽楷和孙翔身后的邱非也不得不动。一行人往那缺了角的睡莲处奔去。

 

叶修果真拿了个小锄头来侍弄他的花草作物。 

虽说田园生活几乎是五柳先生之后历代文人墨客都向往的生活,但叶修纯粹是为了乔一帆,他自己不爱运动,倒希望别人身体好些。

所以他动了两下就不动了,只是站在那儿,笑着对乔一帆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啊?”

他笑得太明朗,灼伤了四个男人的眼,自己却浑然不觉。

笑完,叶修才感觉到有人看他,转头看见周泽楷一行人,当即愣住了。 

邱非?邱非怎么在这?——跟着孙翔? 

要真是跟着孙翔就太好了,他自作主张解救了邱非的母孝,一直担忧着邱非会往文职的路上走,而改变历史呢……

 

叶修正想着,周泽楷却忽然上前,把他从池子里拉了起来。在叶修不明所以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打掉了他皙白腿上的一只蚂蟥。

 

是了,《归园田居》听起来美好,其实就是粪肥,蚊子,菜青虫和蚂蟥。

 

那一瞬间,叶修先想的是,虽然始终没偷看到洗澡,但周泽楷的身手真不错啊,回头才反应过来说谢谢。

周泽楷只是定定地瞧他,没有说话。

 

“喂!”孙翔说,“为什么你种的菜长在淤泥里,却没有臭味,反而有股清香?”

叶修心想这人怕不是傻的。

这个时候的农业肥料还是粪便呢,不会是个“何不食肉糜”的大少爷吧?

他偏头看周泽楷——毕竟他和周泽楷还有点送吃的送出来的交情,叶修用眼睛询问:“这傻子是谁?”

 

周泽楷心思微沉。

他和孙翔也算是自由一同长大的好友,对孙翔这性子再清楚不过了,面苦心甜,说得越难听,心里就是越喜欢。

周泽楷却一点都不想让孙翔对叶修产生兴趣。

他自幼装病,身边除了忠心耿耿的老仆就是长久的空寂,若不是发生意外,连枕边人都不会有,叶修是第一个。

何况这段时日里,叶修没事就喜欢在他面前晃上三回。叶修这人有趣极了——他像是对什么事都感兴趣,对这个世界有丰沛的热爱,他出去一趟,回来能给全府人送上一串冰糖葫芦,他神情激动苦熬三夜,居然是为了欢天喜地地画架水车……

热爱生活的人,总是能给旁人带来极大的愉悦,他的府邸原本是灰色的,如今却越来越明媚。周泽楷早就不想把他还给王杰希了。 

但自从前朝以来,周家始终都是要叫孙家一声“主公”的。向来就是孙家为主,周家为辅……

想着,周泽楷附耳对叶修道:“不速之客,速出府,且避风头。”

 

无论是男男还是男女,那啥过后身体接触的界限自然不一样,两人间亲密的姿态就像针尖一样扎在邱非的心上。

待到周泽楷出面把孙翔弄走,邱非故意落后脚步,问叶修:“叶师为何会在周府?……可是与周都督成亲了?”

邱非其实问得很委婉。周家家大业大,叶修哪有身份嫁给周泽楷? 

 

先下手为强,叶修还想问他为什么会跟孙翔在一起,邱非这问题倒是把他的话头给挡住了。

“做客呀。”叶修说。

邱非点点头,信了。

不是做妾就成——他也不相信叶修会是攀附权贵的人。

他扫了乔一帆一眼,低着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叶师,再等两年,就好了。”

说完,实在是太过羞涩,立马转头匆匆离开。

 

孙翔带邱非来是因为欣赏他的实力,想引荐给周泽楷,他不该缺席才是。

至于为什么抛弃十年寒窗苦读换来的六品委任状——文职升职太慢,武将只要敢于拼命,拿下军功是很快的事,有军功,就能升职,就有地位。

邱非是真的,等不及了。

 

几人各有心思,叶修其实没太懂发生了什么,但他对周泽楷还是信任的。周泽楷供他吃供他喝,从没害过他……

“一帆,”叶修说,“我们出府去逛逛。”

 

 

 

雨季到了。

黑云压境,大雨倾盆,方锐沉默地看着被白雨布满的天,招来心腹,换上便服,轻车简从地往喻府而去。

他进喻家自然不需要禀报,一路畅通无阻地站到了喻老丞相和喻文州的面前。

他懒得看那个老不死的,只是看喻文州。

 

喻文州身着淡青长袍,轻挽一根玉簪,跪坐在窗前,窗外是垂直的雨线与飘摇的青竹。

他或许感觉到有人来了,或许没有,但总归没有抬头——他一向如此专心致志。

他在下棋。

 

方锐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喻家不过是他的臣僚,可话又说回来,在没恢复身份前的那么多年,这两位才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他是仆从通j生的孽障。

所以,他进喻府不用等到老喻丞相的允许,却也无人通禀一声让老喻丞相前来接驾。

他披上了龙袍也不像个威仪的皇帝,可喻文州哪怕是庶子出身,却拥有最高贵的世家气度。

 

其实他和喻文州称得上是朋友,喻文州当年日子过得也不好,不过他温柔宽厚,帮助过方锐不少回。喻文州也是极少知道他装疯卖傻的人之一。

只是这场谈话理所当然地不欢而散。

毕竟是喻家人,老喻相不卑不亢地问他为什么不娶喻兰风为后,喻文州自然也不会帮他说话,方锐被逼得心头窝火。

实力,他没有实力,四大家族把持朝政,江左二姓虎视眈眈,大秦一场战役更给王家、孙家添了声威——军报到喻老丞相手上都比到他手上快,就在他和喻文州不紧不慢地下棋的时候。

 

方锐坐在马车上回宫,觉得这皇帝当得太过憋屈,憋屈到他想仰天长啸,憋屈到马车内的空气都全是暴躁和烦闷。

他烦躁地掀开帘子,居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叶修和这家书店的老板纠缠许久了。

书中孤本最是难得,后世连张纸片都找不到,他真的很想要,真的!看看就好呀!

可惜没钱。

他是平民百姓,因为救过邱非的母亲,之前倒是心安理得地花邱非的。其后王杰希养他,如今到了周泽楷这儿,他吃周泽楷的住周泽楷的,怎么好意思要钱?王杰希送他的东西,次一点的他都当了,买了上好的笔墨和其他物件,好一点的他决计舍不得。而孤本这东西在文化人里价值万金,老板怎么肯借给他?

 

叶修决心卖字求生。

文化人老板将信将疑,同意让他现场写。

 

太委屈了,居然要卖字……

唉……叶修想到在大兴蹉跎的这些岁月,想到了上次卖字还和王杰希算是知音相交,倒是有几分难受了。

他酝酿了一番,才落笔: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字由心生,纯粹是有感而发。

 

只是写完,也许才想起来这是李白大大的词,他赶忙要毁掉,偏生这时爱才的书店老板又不乐意了!

两人争抢着,正好被方锐瞧个正着。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方锐笑了笑,本来已经渐渐被理智强行镇压的一腔孤愤宣泄而出。

 

是啊,凭什么,谁不是男人了?我他妈就要装傻充愣,要被你们这群狼子野心的家伙这样逼,北地四大家族,唐家人胆敢当街掀了我的马车,王喻两家居然还敢插手后位,你们怎么敢!

艹,死就死吧。

“停车,”方锐说,“宣旨。”

喻文州当初说过的话,被方锐冷笑着改了改:“天秩之原,王化之始,万民九州,期以帝婚。叶氏子修,性秉温庄,度娴礼法,敬襄宗祀,洁胜名门,宜纳为后,位主中宫。”

 

叶修万万没想到,就这样好好出门躲个灾,都能碰上皇帝仪仗。

跪了一地的平民是懵的,叶修也傻了。

What?

 

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送到了迅速赶来的皇帝仪仗队中,听着皇帝一边回宫一边冷静又发疯似地发号施令——良辰吉日也不选了,就明天。

叶修的心乱了。

怎么会?这怎么办?这位皇帝的皇后不是他啊!

 

古代皇帝的马车也没什么减震装置,叶修此前坐马车没什么反应,但今天不知是不是大惊之下心神不属,居然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在皇帝车里都忍不住干呕,再不雅都顾不上了。

——希望皇帝不是觉得他要当他皇后了而恶心得。

好在方锐还算体贴,回到宫里就给他招了个太医。

只是叶修万万没想到,命运居然跟他开了个如此巨大的玩笑。

 

张太医淡淡地道:“身孕,两月有余。”

 

怎么可能!!!

叶修大惊。

 

好半响,他才回过神来。

就两次,一次王杰希一次周泽楷,前后不超过三天,而且他还吃了药……

如果是假药的话,离得那么近,这孩子是谁的?古代又没有亲子鉴定!

还有……他怎么能在这个世界里生孩子?

这个孩子……留不留?

 

而看到宫女太监们惊讶的眼神,叶修才忽然意识到更重要的问题。

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皇帝不是要封他为后吗?现在刚下旨,他就查出了身孕,这说明了什么?这暴虐的皇帝会怎么对他?

 

“哈哈哈哈哈哈。”方锐居然笑了起来。

叶修看着,他像是悲愤,又像是畅快极了。

 

方锐说:“大喜,大喜。”

 

老畜生,你说我不是父皇的亲生儿子,说我是你的种,说方家的血脉早就断了,说我合该跟喻家一条心。

喻文州,喻睿甫,我相信你,我怎能不信?你虽然为了家族利益与皇权有碍,可我怎么不知你自小便风度翩翩,不屑说谎,你的七巧玲珑心哪似老畜生那么黑?

可我分得清,谁对我好。

父皇才是父亲。

没我的血最好了,这样就没你喻家的血,谁家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姓方。

 

方锐抓着叶修的手,道:“宣旨,封皇后腹中孩儿为太子,封号,恭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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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确实是先上车后买票了,也是为什么必须生子,否则叶修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参与进国事里来。

同样,字号也是瞎掰的,睿甫的意思大概分别是聪明和美男子。

【喻叶】Trespass 06

#前文翻tag

#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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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检查了一下,上一章时间线写错了,按照第一章所写庭审应该是一个月后,上次直接写成了“第二天”,把小说中的日子和现实日子搞混了orz




如果一边的苏沐橙仔细分神看一看叶修,就能发现他身边的人正在走神。


一般情况下,开庭陈述的固定格式是讲事实,摆证据,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地这样走下去。侵权案件可能稍微灵活些,毕竟是律师对打而不是检察官打律师。

但无论怎么样,证据才是第一要素,而这恰恰是叶修的开庭陈词中没法展示的。

叶修需要证明芝兰多军火厂在走||||私||||枪支——其实这是重罪,也是一项刑事罪名,足够让法人代表蹲监狱。

检察院之所以决心不起诉,正是面临和叶修一样的困境:没有足够的充分的证据,证据链不完善。

无罪推定,这是身为律师,或者说其他手握司法权柄的从业人员都需要遵守的重要原则之一。

好在由于刑事判决因为会把人投到监狱里,所以要一个从头到尾一环扣一环,完美无缺的证据链,但民事判决用不着这么严谨。

叶修只需要证明芝兰多军火厂销售上存在着重大过失即可。这个证明也不需要毫无缺漏的证词,侧面反映就成,重点让陪审团领会。

没有证据并不是因为军火厂无罪叶修也要给他加个罪,而是它实在是个厉害的对手。

它们能从上层能听到风声,警察过去的时候小黑店就人去楼空;好容易找到个证人,没出两天又变卦要拒绝,叶修再三打听,才知道是怕被威胁。


所以叶修最近特别忙。

从王杰希那软磨硬泡到了检察院的存档后的一个月来,他带着包子开着一辆破捷达,全联盟溜达,从以往案子的被害人入手……可客观原因太多,太困难了,肯出庭作证的少之又少。

还把新来的实习生气得要死,说明明是为了他们而努力,一个个胆小怕事,第二天实习生就把这工作给辞了。

叶修没有阻止——早点明白自己喜欢什么工作,受不了什么工作,这是一件好事。

实习生只看到了那些拿了比赔偿金畏畏缩缩地说,“我,我已经告过凶手了,人那么大个厂,不会来找我麻烦吗”,或者是一脸鄙夷地说,“就你们能打赢?自不量力,我还要上班呢!”叶修心里想的却是那一对颤颤巍巍的老夫妻,互相扶持着,说,“女儿都没了,还怕什么呀”……


可即便如此,证据实在是太少了。所以叶修决定开庭陈述中不提证据,不如让证人们自己发挥,他只指控罪名。

等证据呈堂之后他还有结案陈词的机会,再总结也不迟。


他不说,喻文州自然不用驳斥他的证据。

而且,喻文州居然也没按着套路。相反,他说些玄之又玄的“劫富济贫”来博取陪审团的好感——法律文书里没有证据做支柱,就和辩论赛也没什么区别,而喻文州有多能诡辩叶修再了解不过了。



又是mgc


 

叶修微微一笑。

这个点找得好,煽动性实在是太强了。

很厉害啊,他是真的,很优秀呢。

 

没有太多证据的民事官司叶修也打了不少,这种官司里主要就看双方的口才。

因为两人从法学院里就发展而来的情侣关系,叶修从来没有和喻文州对簿公堂过,但这不妨碍他知道喻文州一直都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律师……一位,非常优秀的对手。

从喻文州第一次站到法庭上,他就坐在社会席旁听。之后每一次,只要他没别的事,都会去看他的庭辩——分手也有理由以对手的名义看嘛。

每一次,叶修都在想,如果他是喻文州的“对方律师”,他会怎么说。

叶修知道自己的优秀,所以很多回喻文州说得让他心里没底的时候,他就知道喻文州的优秀了。

 

好像从最开始,从第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就是这样的……

 

那是喻文州的大一,叶修的大二,3月31日晚上,4月1日的前一天,23点58分。

小考结束,叶修跟同侪一起聚餐,真心话大冒险,攥着手机。

他其实很想大冒险的惩罚落在自己头上,尤其是今天,马上,借着愚人节的借口。他可以提前两分钟发条信息,如果被拒绝,可以说怪手机快了两分钟。

可倒霉的是,叶修忘了自己的运气一向逆天——放在今天就是弄巧成拙,他从没有被大冒险过。

屏幕上的数字一跳,23点59分。

叶修心里骂了句。

喻文州,你都长得那么小白脸了,就不能干脆点,长成个姑娘吗?你要是个姑娘,哥马上就拎着户口本到你楼下抽烟等你,绝不犯怂。


正想着,叶修手机一震。

那个号码……

不到一秒钟,叶修成功解锁,一条短信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叶修学长,有件事想对你说”


叶修的心都不会跳了。

“嗯,”他秒回。

 

手机再一震。

“我爱你。”

 

两条短信,都是3月31日23:59分。

还不一条短信说清楚!!!

 

这怎么回?

叶修脊背上的汗毛都紧张了起来。


同在法学院,同样小考结束,叶修甚至还知道喻文州就在他们斜对面的包房,很有可能也在玩着真心话大冒险,就算不是,也有可能是愚人节的玩笑,手机快了一分钟。

难道说“我也蛮爱我”?

可,有没有可能,如果喻文州是真的……喜欢他,然后真心告白呢?

或者喻文州也暗恋他,跟他想到了一块去,利用这个机会试探他的心意?

或者,会不会是这段时间他的暗恋太显眼了,伪装太拙劣了,喻文州故意以此试探,然后平和地找机会拒绝,说他不喜欢同性恋?


不对!这个问题还不能考虑太久!

如果刚刚的信息秒回,这条信息这么久都不回复喻文州短信,这说明了什么?

 

种种思考说起来话长,以叶修的反应,其实只在瞬息之间。

叶修手指跳动,回:“喻文州,我喜欢你。”

 

嗯,

喻文州,我喜欢你。

 

两句连起来也没什么不对。

 

这样,如果喻文州不是真心跟他告白,那喻文州怎么解释他自己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叶修就有什么理由回他。毕竟手机之间有几秒钟的延迟,叶修没收到信息很正常,不过是在同样的场景里,巧合地也给他发了同样的信息。

发完这几个字,叶修都有点脱力。

或许三秒钟,或许五秒钟,总之,他瘫在沙发上没几秒,喻文州居然拿着一瓶啤酒,推开房门,进来了。

叶修心里一紧。

时间差,还是时间差。

喻文州进来了,时间间隔这么短,完全可以说手机时差没看到短信。而他叶修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呀!他的手机就在手上!

如果他是喻文州,一定立马想办法让自己看下手机,这样他抵赖不掉,必须得表明态度——哪怕是不表明态度也是一种态度。


果不其然,喻文州小狐狸似地跟大家笑笑,马上问:“学姐学长们,现在有没有过12点啊?咱们是不是可以过愚人节了?”

大家high得很,从麻将玩到VR玩到射箭玩到桌游,手机到处丢。

所以苏沐秋极其自然地吼了句:“叶修,你不拿着手机一直在玩吗?几点了?”

猪队友啊啊啊啊!叶修还想把手机藏起来呢,苏沐秋干脆直说他一直在玩手机了。

喻文州也把视线投了过来。

轰趴包房的射灯五彩缤纷,映在他墨玉般的眼睛里,又深沉,又温柔。

 

只差一步,叶修想。

他其实不至于被喻文州逼到这步的,同样的计划他也想得出来。

怪就怪最开始那条短信,最开始那个时间点,他比喻文州晚了一步。

 

但都到了这一步,不是已经说明什么了吗?

哪怕“喻文州爱叶修”这个判断的证据链还是不完善的。因为喻文州可能正好在玩大冒险,正好也没收到他的信息,正好过来,正好逼他看手机……

因为世界上有巧合存在,哪怕只有千百万分之一。

就和他所在乎,所防卫的“叶修爱喻文州”一样。如今他所做的一切,真要推脱其实也可以找到借口。因为叶修也有可能恰好没收到信息,恰好在同样的场合里,恰好做了同样的事。


叶修确信他未来将成为最好的律师,但喜欢这种感情,不会是法庭上的疑罪从无。

如果对生活中每一点疑罪都抱着100%谨慎的小心,那还能成什么事?

何况,叶修相信,老天爷从来没有这么慷慨去成全这么多巧合。

无非是因为喻文州也在别有用心。

他们的心思互相碰撞,侵碾,对抗,成全。

 

既然如此,如果已经得到了答案……

叶修抬起手机瞥了眼,说:“过了,愚人节了。”


他看向喻文州,从容不迫。

虽然两情相悦的喜欢无需计较谁先把爱说出口,但既然这个小狐狸把告白也弄得这么棋逢对手,甚至可以说把他逼得如此狼狈……

那他还非得跟喻文州把这个“试探游戏”玩下去,用环环相扣的证据链,把他钉死在被告席上,逼他率先交代出他的真心不可了。




++++++

限流,没有评论的晚晚是一只废晚晚了。

【喻黄叶】逆旅(番外2)

叶修盯着眼前的寿司拼盘,发呆。

 

刚下飞机的时候,叶修还一手扶着腰,只觉得这两个混蛋跟两头没吃过肉的狼一样。他本以为9个小时的飞机足够让人疲惫了,没想到,喻和黄居然还不约而同地还想去山神庙一趟。

此前台风过境,树木倒了一大片,使得本就人迹罕至的山神庙更加破落。

叶修进门的时候,老和尚正在指挥工人把折断的树枝搬运到卡车上,见到他们,点了点头道:“来还愿了?”

喻文州看着那几乎被连根拔起的榕树和树下的立牌,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呢,”老和尚说,“这不都妄求成功了吗?还想在树下结婚啊?”

喻文州和黄少天只是笑,他们聊了几句,然后,又说是要下山吃饭去了——这样更显得特意来山神庙一趟尤为古怪。

 

“咔”的一声响,叶修回神,发现黄少天已经自拍了一张,正在编辑微博。

三个人妥协后,黄少天便一直后悔当时一时义愤删了那条微博,叶修便安慰他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黄少天心下委屈,立刻嗷嗷叫地上来亲了一口,又发了张虽然时间背景不同但动作还是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说是“手滑删了”。

下头热评第一是个黄少天的老粉:“吓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两天就分手了呢……”黄少天还特意回复:“闹了个别扭而已嘛。”

殊不知这说法完全是自己打自己的脸。

然后,“黄少天再发亲密照力破分手传闻”的新闻通稿就被各大媒体写出来博热度了。

 

其实叶修猜也猜得到,黄少天要说的无非就是“总算回来吸雾霾啦”“和老叶一起吃日料好开心啊,不过我更想吃虾饺啊,但是老叶想吃怎么办呢,看看我多宠我老婆”之类的。

 

不过,虽然喻文州也是他的男朋友之一,但喻文州对黄少天这样有些嚣张的“宣誓主权”的行为却见怪不怪,好像轻易就接受了自己不能得到个“名分”这样的事实——就像现在一样,非常淡定地用筷子调着酱料中芥末和寿司醋的比例,对黄少天的蹦跶完全无感。

叶修曾经问他为什么,喻文州叹了口气,道:“你是在心疼我的付出?”

“算是吧。”

“别多想,”喻文州说,“把一切抛开,其实从头到尾,我才是得到了最多的那一个,最妄求的是我,是我硬生生地插入了你们两个人当中。”

叶修无言。

 

初时听到黄少天转述的喻文州的理论,叶修想的是这两人大概都疯了。

只当炮友,不算情侣,那样也没有劈腿可言——什么时候炮友这样一个有些污秽下流的词,都能用来当作纯善的封面,去包裹贪婪的心了?

可是,让他看着黄少天眼睛下的青紫,他却又不忍心。而听到喻文州这样的话,叶修更不忍心。

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三个人谈恋爱——这样,他们死后会下地狱的吧……

不过,如果是一起的话,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喻文州一直都是那个喻文州,由始至终,冷静理智,奇怪的是他。他原不喜欢喻文州这样的,只觉得这个人心脏情商高,稍不注意就会被玩死。可不知怎么回事,叶修现在越来越觉得喻文州这样表面上冷静自持,其实心里又骚气又傲气的调调令他特别着迷——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叶修也不懂了。

他瞧着喻文州的动作,不动声色地伸手,打开手机,手指微动,打下了一串数字。

喻文州专心地调着酱料,然后夹了一块大明虾寿司吃。

叶修笑了笑。

 

“老叶,你刚刚跟老和尚说了什么呢?”黄少天手指还在手机上,却开口问他。

叶修一愣:“啊?我问老和尚说许愿的事。”

喻文州新夹起的正好是一块鲑鱼籽寿司,圆滚滚的鲑鱼籽非常考验“筷技”,听到叶修这话他心里想得多,都不得不先把寿司放在碟子里才道:“你想许愿?”

“算是吧。”叶修说。

“啊?真的呀?上次你不是不想许愿的嘛,现在他们家的榕树都倒了,感觉许愿的话也不会那么灵了,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老叶你许了什么哇?不会是要和黄少天天长地久地在一起这样的小女生愿望吧哈哈哈哈,不过这个愿望呢,你是肯定不用许的,因为这是一定会发生的,对吧老叶!”

“这是你的愿望吧。”叶修无情吐槽。

喻文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无奈地摇摇头。

见喻文州是这样的反应,黄少天的脸又上有一丝尴尬一闪而过,叶修乐了:“不是吧,还真给我猜对了?上次少天你就这样写的?”

“才不是呢好不好,”黄少天坚决否认自己曾经干的的蠢事,“我当时还根本不喜欢你啊——啊呸呸呸呸呸呸,才不是,我就是一直都喜欢你的,当年比较单纯比较傻嘛——咦不对啊,你怎么又转移话题了?叶修叶修,你告诉我,你到底许的什么愿望啊?什么愿望嘛,你告诉我呗,我可以帮你实现啊!……咦,不对呀,老叶老叶,你说说,什么叫只是我一个人的愿望,你就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叶修不搭理这个人的撒娇行径,道:“你不吃东西我可要吃了,再不吃鱼肉全都要被文州闷声给吃光了,你待会就跟服务员说,给你拿一桶米饭就着啃吧。”

可不是么,喻文州现在又夹起了一块金枪鱼寿司了。

黄少天哼哼两声,开始吃东西。可他才吃几口,却发现招呼他吃的叶修并不动筷子,而是静静地盯着喻文州看——虽然可能主要是因为他和叶修坐在桌子的一边,而喻文州坐在另一边,但黄少天立刻就醋意翻腾了!

他用筷子乒乒乓乓敲叶修的碟子,以示抗议!

 

喻文州也发现不对劲了,他问:“我脸上有东西?”

“没呢,”叶修道,“你还记得你刚刚吃寿司的顺序吗?”

喻文州一愣。

叶修指着拼盘,道:“从金枪鱼开始,八种,顺时针顺序,1号到8号。”

喻文州记性很好,他先吃的是大明虾,然后是鲑鱼籽,然后是金枪鱼,再是现在碟子里剩一半的扇贝,分别是2317。

叶修把手机推给他,屏幕上面是:23178654

喻文州愣住了,黄少天也是大惊,道:“不是吧叶修,你怎么猜到的?”

“我就是知道。”叶修笑。

喻文州深深地看了他他一眼,道:“这还有四个,我闭着眼,你再重新改一改吧,看这样你能不能再猜到。”

“行啊。”叶修不虚。

喻文州闭上了眼睛。

叶修抓起手机,手指微微动了动,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道:“好了。”

接下来喻文州不吃了,就着炙烤鳗鱼、三文鱼、海藻、豆皮寿司的顺序把东西先拿过来,然后抬头看叶修。

叶修老神在在地把手机翻回正面。依然是23178654。正是喻文州的顺序。

“我知道你不会变的,所以,你看,知道自己有多固执了吧?”叶修道。

喻文州的性格便是如此,他想怎么做,就一定会怎么做,不以外界为转移。所以,喻文州一定会继续按照原本他猜测的那般选择,因为那就是喻文州想吃东西的顺序——包含了他的口感偏好、寿司摆放位置与喻文州距离的远近等等因素。

喻文州似是有些怅然地道:“叶修……”

“嗯?”

“你真是撩死我了。”喻文州叹道。

 

叶修一愣。

此时的喻文州已经把筷子轻轻放下,一手架在饭桌上,撑着脸,一手手指微曲扣着桌面,抬眼看着他,眉宇间带着笑意。

“好想……”喻文州说。

许是后面三个字太不符合核心价值观,喻文州是用口型说的。

“想X你。”

——妈蛋这更撩啊!

 

这俩在这儿你来我往的勾搭,黄少天便出离地愤怒了:“叶修,你偏心!你说!我等下要吃哪个?”

叶修回神,随口道:“三文鱼。”

“才不是呢,你果然偏心了不爱我了,我不想吃三文鱼的我……”

叶修夹起了一块三文鱼,喂到了黄少天的嘴前。

“嗷。”黄少天一口叼走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你还不肯告诉我你之前许的什么愿望!”

“吃饭啦!”叶修道。

 

喻文州看着两个人,心里很是温馨。

他不会像黄少天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问叶修到底想许什么愿。他只需知道,原本那个即便爱着人也自在潇洒的叶修,那个谪仙似的人儿,终于有了俗世的牵念。

就这样也挺好的,他想。

 

虽然三个人在一起有triple的困难,但,他们也是三个人一起努力共同进退,他也什么都不怕。

而且,从无到有,这么困难的事他都做成了,未来,他有把握,让叶修爱他胜过爱少天……

有些东西,总得一争的,不是吗?

以后的人生,也会特别地有趣呢。




++++++++++++

一共写了四篇番外,想了半天,还是发了最平淡的这一篇。因为正文本身的感情冲突非常激烈,所以番外平淡一些或许是件好事,平淡的甜蜜。

感觉又有好些人先后问过我逆旅二刷的事情了……想问问有多少人,让我考虑一下。不过肯定没法保证之前的装帧了,最多胶装上下册吧(然后封面又要重新设计,头疼不已……真要刷会和访谈录三刷一起,年底吧。

有件事非常不好意思,跟大家说一声。

我最近的工作量很大,很大,非常忙,到底有多忙不想具体阐述,搞得很像在装可怜,大约就是堪比高三。

在这样的情况下忙里偷闲来写文,写同人,牺牲为数不多的娱乐时间,纯粹是因为喜欢,是图我自己高兴。

所以当我不高兴的时候,我可能就不会想写了。


头牌就是这样的情况,写得不好,本来想十一有空大修的,然后突然觉得烦了,所以这篇不更了。

原因很多,不想一一阐述让它死个明白,可能就像两个人分手一样,很琐碎很细节,“上出租车的时候男朋友居然没给我先开门”之类的很多细节。

而细节到了极致就是没有原因。

最后给一句总结就好:“不爱了。”


以及有些昨晚评论比较直接的妹子也不用介意,不关你的事,只要是有逻辑的评论我都是接受的,因评论改前文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点可以放心。

非常对不起很喜欢这篇文的一些宝贝们,但我是真的不开心了,抱歉。


不过……我有那么多坑,完全可以腾出时间来写让我高兴的。

比如正在思索把他生复更的可能性。

亲儿子真的一直没忘。

以及忽然蠢蠢欲动想开一篇喻黄叶,毕竟喻黄叶tag正在往千冲刺呢(被打死……


大概就这样,谢谢大家。

祝大家中秋快乐,晚上发篇逆旅的番外来庆祝一下。

【喻叶】Trespass 05

#前文翻tag

#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6000字大章啊啊啊啊啊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他们庭审的日子。一大早,喻文州就早早地来到了法院。

陪审团候选人们正陆陆续续地赶来,在10点钟之前,他还可以和这些人们聊聊天,但只要一开庭,陪审员真正选出来之后,律师和陪审员们就不能沟通了——否则程序不正义,判决无效。

喻文州不出意外地看到了兴欣事务所的一帮子人,尤其是苏沐橙。

苏沐橙和他同级,实力也很不错,能独当一面,这一回将作为叶修的助手参与芝兰多军火案。

喻文州其实能理解叶修和苏沐橙的执念。

 

苏沐橙有个哥哥苏沐秋,和叶修一届的,与喻文州他们那届的百花齐放不同,叶修那级只有两位最耀眼的双子星。

长期以来联盟不禁枪支,无死刑,这是写入联盟C法的根本法条。所以就经常会有生活中受了挫折的人,拿着把枪,跑到学校,跑到音乐会,跑到人群里来发泄——最后做一个自己长期患有“抑郁症”的证明,关个20年就出来了。

当年苏沐秋刚毕业,初生牛犊不怕虎,硬是接下了一个“精神病人枪支走火”案,从初级法院告到中院告到高院再到联盟最高法院。

最高法院九个大法官,苏沐秋以5:4的多数,赢下了这场官司。

苏沐秋花了三年时间,只办了那一个案子,只设立了一个先例,日后联盟所有法院都需要遵循的先例:

公民持枪须体检,须考核。


这或许是理所当然的,就像开车一样,枪支这么危险的东西,没有一个“驾照”怎么合理?

但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了。

军火厂的,地下市场的,还有激进人群的。

那三年,苏沐秋去哪个地方都是穿着厚重的防弹服,配着枪。

他枪法也很好,为此还七进宫,次次被指控“一级谋杀”,次次以“正当防卫”而逃脱。


 

我tm找了半天mgc也找不到在哪



 

不过叶修最让他喜欢,最让他心烦的一点就是这了:

不听话。

 

“别看了。”

喻文州回神,原来是苏沐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不用四处张望了,叶修他不在,他手上还有一个case呢,现在正在庭审。”

喻文州愣了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看了远处的陈果一眼。

庭审完马上接大案子,这也太过分了点。

虽然陈果和喻文州非常不熟,但不妨碍她理解喻文州剐人的眼神:“你居然给我老婆安排这么多工作?”

陈果巨冤——你老婆工作狂怪我咯?

 

好在喻文州彬彬有礼的面具一向不会掉的:“在哪间?”

“203。”苏沐橙说。

然后喻文州点点头,走——然后被身边的郑轩一把抓住。

“老板,”郑轩严肃道,“你来干嘛的?”

你来和未来的陪审员聊天的,你知不知道?咱大客户宋老板马上就要派助理来观摩了,到时候见不到你人问题会很严重的你知不知道?

苏沐橙就说句“203”就能把你骗跑了?我们现在和她们兴欣事务所是对手啊老板你知不知道?还当你们原来上大学那会子,一来学校就找叶修啊!!!

 

喻文州挑眉,憋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道:“我只是想上厕所。”

郑轩狐疑地看他许久:“真的?”

“被你害得,现在不想去了。”喻文州说。

然后回头,亲切地和陪审员们聊起天来。

 

郑轩在心里默默吐槽:

根本就不是上厕所吧!根本就是被叶修的美色迷惑了吧!!差点从此君王不早朝然后被我抓个现行吧!!!

我tm就知道!

居然还装,装得还挺像,真去了厕所我看你尿不尿得出来……

 

但是,老板嘛,还是得给面子的。

所以郑轩不说。 


一切正常,然后双方律师进场,陪审员候选人进场。

喻文州一眼就瞧上了叶修,看见领带也歪歪的,领子也没立好,眉头就皱起来了。

可惜,现在他们是对手,他们蓝雨的大客户还坐在下头呢。

真烦啊……

喻文州四处看了看,看到了黄警官正坐在下头预备着旁观呢。

于是喻文州掏出手机,发短信:你觉不觉得叶修的领子没有理好?

 

【?】

【???】

【!!!!!!!!!】

【哈哈哈哈哈哈哈果然啊果然,老叶也太不讲究了吧,我就没看过他那么邋遢的律师,这么不professional的仪表他也真敢出来啊哈哈哈哈,容我拍个照,回头来嘲讽他,哎呀妈呀这造型真是太傻了!】

 

喻文州心里又是得意又是不爽。

得意的是……喻文州曾经以为黄少天喜欢叶修。

他们俩关系太好了,好得总让人误会——喻文州这人其实尤为闷骚,心里不爽,就是不说,然后变着法地折腾叶修,害得叶修直到如今都不知道他男票当年那发的是什么神经。

黄少天这条短信,足以证明他是个在感情上脑子简单的直男,喻文州当然得意万分。

不爽的理由当然也很简单,叶修毕竟是他老婆,哪轮得着黄少天来嘲笑来欺负呀。

综合考量了一番,喻文州还是大度地觉得算了吧。

他继续发短信:你提醒他下吧。

可能是叶修没注意,但如今这算个大案,今天还是来了不少媒体的,叶修这也太不讲究了。

 

黄少天果然不愧是他俩的好朋友,行动力max。

仿佛一道残影飘过,黄少天接到短信,就隔着栏杆和那边的叶修打起了招呼。

然后,黄少天自然而然地就伸手过去,把叶修的衬衫领子给整好了。

 

喻文州:???

微笑。

 

郑轩:我感受到了冰冷的杀气。

黄少天:直男对此一无所知。

 

随着书记员一声“全体起立”,第一环节正式开始。

喻文州对陪审员选择这块不上心并非不敬业,只是这一环节实在轮不到他做主。

芝兰多军火厂安排了一个团队,有社会学家心理学家各三人,分别从事语言学动作学还有——看面相的工作。

喻文州站在台上是因为他是律师,陪审员只能由律师来选。事实上,专家们早已经给了他30个人的分析材料,其中必须严格排除的有4人,剩下16人还算可以,有10人则要通过询问问题进行判断。

问什么问题专家们也早就给他列好了,以喻文州的好记性自然早就倒背如流。

如今,只要他上台,问问候选人们,然后下头坐着旁观的专家们自然会给他打手势。

叶修没有一个这么强大的后援团,但他也打过不少陪审团案件,有着超乎常人的经验。

 

叶修问的问题似乎很随意:

“看您的肌肉,您似乎特别爱健身?”

“是的,我每周至少健身6小时。”

“您还补充了蛋白粉?”

“我认为健身不能缺少蛋白粉,否则那也算不得健身了。”

……

“您有孩子吗,孩子多大了?”

“有的,我有个儿子,刚刚过完18岁生日。”

……

但喻文州知道,这些问题其实挺重要。

比如健身人士至少对力量是崇拜的,那对枪支会是什么态度呢?中年妇女的孩子和被害人正好同岁,那会不会有一丝共情呢?

 

喻文州按部就班,无聊的事也得拿出不无聊的精神态度,就只好瞥叶修。

叶修一点都不无聊,认真分析,认真决策——真好看。

 

过程说起来漫长,其实非常之快。

12人选出来了,法官落锤,案件开始。

 

叶修是原告律师,他走到法庭中间,开口了。

“今天,坐在这儿的各位,我想对案件事实都有一定的了解。

“我的被害人张伟轩,长辈都叫他小轩,朋友都叫他轩哥,有时候玩笑开大了,还喜欢叫他‘伟|||哥’。

“为什么同辈还叫他‘哥’呢,因为他人好,仗义,是个好哥们。点名时帮忙跟老师说‘啊老师,他今天肚子不舒服’耶,这都不算好哥们?

“小轩同志虽然人好,但成绩一般,长得也就那样,不过他某方面很厉害,才十八岁就偷偷谈了个女朋友——学校里老师不许早恋的!所以他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女朋友真漂亮啊——嘘,哥们,不要跟别人说我有女朋友,她要是听到了风声会罚我跪搓衣板的’。

“挺蠢的一个傻孩子,所以就被他的好兄弟哈哈哈哈地笑啊,挤眉弄眼地说,‘请客!请客!不然就跪搓衣板去吧!’

“他真的太平凡了,名字这么平凡,长相平凡,成绩平凡,家庭平凡。其实他女朋友长得也挺平凡的。

“所以他惹不到劫匪,惹不到老师,惹不到同学,也惹不到小混混。

“我一直都认为,平凡没有错,平凡有时候还挺好的。要想混得人模狗样多累啊。

“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像我,其实也算是挺有名气的一个律师了吧,不然一个民事赔偿案件的一审而已,也不会有这么多记者朋友在这儿侯着了。”

台下发出了善意的笑声,镁光灯咔嚓地亮。

“可接了这个案子我才发现,我错了,平凡是有错的。

“张伟轩最大的错,就是那天放学,他没有首富家儿子那样的待遇,有一辆能阻挡200m内7.62mm子弹的防弹轿车,没有八个高大结实的保镖把他团团围住。

“所以,害得他普普通通地走在大街上,普普通通地回家,没有招惹任何人,却被两队约架的校园小混混的流弹击中。

“砰,一声枪响,一个鲜活的生命,就结束了。”

低沉的语调结束,叶修的声音提了起来,语速也骤然提升:

“七年前,苏沐秋检察官推动联盟进一步改革,要求每位公民经过身体和心理检查,经过枪械俱乐部的简单培训之后,才能获得持枪资格,同时也要求军工厂只能通过俱乐部或者正规机构售卖枪械,这些机构负有对购买人的身份进行核实的义务。

“既然有明确的规定,那我们来看看我们的被告是怎么做的?

“斗殴的两帮小混混总共16人,没有一个有证件,却有8把枪,这些枪哪来的?买来的,随随便便买来的,在特别的,熟人介绍的场所买来的。

“8把枪的购买时间跨度超过半年,这半年内,那个特殊的商铺一直在持续售卖。问句,军火厂不管吗?答,军火厂有什么好管的,他们自己都是支持的。

“这是什么态度?这是纵容,这是对规则的蔑视。

“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那么我们今天站在这儿,打这场官司,还有必要吗?没有,因为没有人在乎,因为所有人都可以践踏这个神圣的地方。

“军火商们得意吗?当然得意了,可他们迟早也会后悔,因为今天他敢破坏规则,明天就有人敢跟着他破坏,这个世界乱了套,没有人讲道德没有人讲规则,都没有,最终这一切还会报复在他们的头上,报复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头上。

“他们,迟早会追悔莫及的。”

叶修的喉结动了动,继续道:“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他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和食指轻轻搓了一下:“为了这个。”

“一只简易的、普通手枪的制作成本只需要86元,售价却能超过1000元,能达到它的12倍,大家想想菜农吧,辛辛苦苦播种浇水收割,一两个月忙下来,一斤青菜只能赚到几分钱。

“只要卖得出去,军工厂里运作的那不叫生产流水线,那叫印钞机。以芝兰多军火厂去年的营业额来算,200亿,这是什么概念?

“与此同时,每年,全联盟有多少人死于枪击呢?现在是非战争年代,知道这数字是多少吗?30万。

“10秒,一个。”

“1…2…3…4…5…6…7…8…9,”叶修把指头比上自己的太阳穴,“砰。”

“我们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没有人拦着你不让你卖武器,但既然你已经挣了这么多钱,你总该对大家负点义务吧。

“结果是什么?不,我不,我偏不。

“就算我CFO家里有八十套房子,就算我董事长的儿子最喜欢开红酒女模party,就算我家的钱十辈子也用不完,我就喜欢把枪卖给危险人群,卖给不合适的人,只要他们肯给我钱——因为他们能给我钱。

“至于他们拿枪干什么?杀无辜的人?谁管他?反正我有防弹车反正我有20个保镖,他们杀不了我,至于其他人他爱杀谁杀谁,关我什么事?”

叶修深吸了一口气:“非常恶劣。”

他静静地将所有人环视一遍,道:“我们,非常希望中年痛失爱子的父母,能从这家恶贯满盈的公司得到应有的赔偿。

“我们更希望,在这儿,在这里定下的每一条规矩,都能被尊重。

“如果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去违背他,我们要狠狠地整治他们,让他们付出严重的代价,让他们不敢再犯。

“我们要告诉他,没有人可以利用权势,利用金钱,利用武力,去伤害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公平,和正义。”

 

叶修缓步回到自己的席位,喻文州站了起来。

他穿着深蓝色驼绒西装,扮相好,气质更是好极了,黑钻领夹贴着白衬衫,似是不动声色,却又熠熠生辉。

“不知大家怎么感觉的,总之,我听完之后,我觉得原告律师是在……”

 

喻文州卡壳了。

他早就写好了核心论点,叶修在台上说的时候他还在修改腹稿,压根没想过这种随口就来的,无关论据的客套话都能卡。

仿佛忽然之间,他的脑子里出了什么岔子。“无事生非”,“趁火打劫”,“偷换概念”之类的常见词语他就是突然间想不起来。

好在喻文州也是见多了世面的,卡了一会儿就换了词:“原告律师搞错了对象。”

 

喻文州并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大多数人也没觉得这个词有什么错,但底下的黄少天却觉得诡异极了。

 

“大家不奇怪吗?开枪的是谁,谁杀了被害人?是小混混,是两队小混混。可今天他们在哪?在被告席吗?大家有看到他们的身影吗?并没有。

“那个扣下扳机的人,那个‘砰’的源头不在这儿,在这的是制造扳机的人。

“仔细想想吧,这逻辑非常可笑,简直是太可笑了,就好像两个年轻人打架,然后其中一个年轻人跑过去打另一位的80岁的爷爷,说,‘我打死你,都怪你,要是你不生那孙子,刚刚也不会有人打我了’。”

堂下都笑了起来,喻文州也微笑,他的笑容非常温和——这是正常的喻文州,而不是头天和王杰希针锋相对的喻文州,这样标志性的笑容让他非常具有亲和力,也让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是不是特别好笑,也,特别奇怪?

“为什么真正的罪魁祸首不在这儿,被控告的却是我可怜的客户?

“让我来告诉你们为什么。

“原告律师说得不错,为了钱。

“那两队小混混,兜比脸都干净——什么?那他们哪来的钱买枪?1000多块一把呢。原告律师刚刚说什么了?小混混,坑蒙拐骗抢。可大家都知道偷窃,抢劫,几百几千容易,能坑回几十万、几百万,去赔偿原告一家吗?

“不能。

“所以原告他们来了?来打地主了——我的客户,不错,正如原告说的,收入颇丰,就是一个好地主。

“所以,大家想想,这个逻辑是不是更奇怪了?因为你有钱,所以你该赔钱。因为我穷,所以你该让着我,你的钱该赔给我。”

喻文州看向原告席上的叶修,“这就是原告律师的逻辑,简直是在……”


又卡了,这个词就是想不起来,就不应该勉强。

喻文州顿了一秒,看着叶修,总算想起了个词把自己的话先顺下去:

“无理取闹。”

 

原告方愤恨地盯着喻文州,叶修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军火商代理人老怀大慰,媒体乖巧地拍着照片……

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坐在最高位上的冯宪君抬起手,假意咳咳了两声。

冯宪君看到喻叶二人打擂台是很新鲜的。

如今——“无理取闹”都来了,这么口语化,喻文州你真的是荣耀大学法学系文书课程的头名吗?

冯宪君摇了摇头。

文州啊,跟你说了,叶修再怎么“无理取闹”,能在床上解决的,就不要把它带到法庭上来。



【喻叶】Trespass 04

#私设很多的律政paro

#ooc专业户

#前文戳tag



把员工遗忘了的喻文州此时正软玉温香在怀,日子过得不晓得多舒坦。

问了好半天,喻文州终于知道叶修为什么不开心了。


已经被律师执业协会登记在册的律师,会轮流被协会指派去做一些法律援助,帮助那些没有钱请律师又实在需要通过打官司人解决切身问题。

这一回,叶修也接了个案子——和喻文州分手之前接的。



中间走链接



但喻文州说:“我保证。”

“保证?用什么保证?”

“人品。”

“人品那东西你没有。”

“试试看撒。”

“用不着。”

“试试看嘛~”

“这有什么好试的,都多少年了谁不知道呀?”

“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说喻文州你是不是yu|求|不|满啊?快滚快滚,我才没工夫跟你磨嘴皮子。”叶修说。

喻文州暗叹一声。

叶修还是不肯,真是可惜极了。


可下一秒,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在喻文州的嘴唇上撞了撞。

在喻文州反应过来之前,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去——也是一撩就跑的德行。

叶修偏开头,耳朵尖都红了:“行了行了,现在可以滚了吧?”

 

啊!好可爱!

喻文州脑子里都是XXOO的画面。

而且——“磨嘴皮子”呀,喻文州想入非非。

他好想继续磨……

 

但叶修这回是真的要赶喻文州走了。他的脚都蹬了起来,跟空中骑自行车似的:“快走快走!”


好容易把喻文州轰出去,叶修身子一歪,倒在了枕头里,扒着床单蹭。

“烦死了。”他哼哼着说。




+++++++++++

①米国部分州确实有这样的法条。


忍不住想吐槽非车车的屏蔽简直是最恶心的用户体验了,忙到晕厥中实在忍不住码字,明知道周末、晚上才人多,也忍不住一码完就发上来,就是因为很期待大家的评论。

搞个屏蔽完全没了心情。真的,一篇文多屏蔽几次我都不想写了,不想做链接,不想更新链接……wb叫“晚来风急爱学席”,备着用吧~

1. 新欢那篇喻叶,中文名在“非法倾心”“非法侵心”和“非法入心”二者中纠结了半天,然后果断选了英文名Trespass,该词中文意思是“非法入侵”。大家如果去米国大农场玩,很容易看到“No Trespass”,就是禁止私自进入。在米国对私人财产非常看重,这是非常非常严肃的罪名,如果是晚上你非法入侵,主人甚至可以拿枪自卫。

 

2. 为了防止被屏蔽,不敢讨论不让讨论的话题,文里选用了美剧中的律师模式。讨论的问题也选的是本国完全没有的军工厂。

 

3. 因为对米国的诉讼程序法一点兴趣都没有,也没有考究的时间和精力(妈呀英文材料饶了我吧),故而自己凭借着对美剧的印象,根据剧情需要乱写,只是想借鉴它们的陪审员制度、律师交叉质询、证据法。

其中,为了让大家理解一些必要概念,我会给出十分牵强且不准确的解释,比如对判例法都用上了“萧规曹随”的说法。实际上,判例法的历史与本国半点关系都没有!请千万不要以本文为蓝本猜想、理解米国法,不要把误人子弟的帽子扣过来,非常支持大家自行查阅百科。从很早之前就有人跟我说看了我的文对古诗有兴趣对XX有兴趣然后学起来都开心了之类的,你们这样说我也非常高兴,希望对米国法真正感兴趣的同学自行研究,我只是在乱来。

 

4. 新欢写了1万字了,自己觉得甜到齁。我已经发现我是真的写不了清淡文,要不然就腻要不然就虐……对新欢的兴趣目前还没减,且有了一种一定要填完坑的决心,大概5万字(希望不是flag),不会特别长,这个坑真的会填,会填,会填………………

 

5. 但是第一次尝试单写喻叶感觉好害怕(以我个人的审美感觉喻叶写手和周叶写手简直是叶受写手中平均水平最高的两类群体了,这两个单CP不太敢入),所以……如果有人不喜欢,我……我就放到小号写。

 

6. 我知道单CP没评论,我就是单纯地卖个萌而已,是吧,怎么做大家可以自由选择的……

 

7. 以及昨天招呼大学贵妃的妹子们,大学已经更了,珍惜转折点之前最后的剧情。




【喻叶】Trespass 03

#前文翻主页

#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像叶修这种骚断腿的操作不是一般人能玩得出来的。其他人尽顾着嘻嘻哈哈,只有喻文州才知道自己心里苦。

你们只见着了我们秀恩爱,你们咋没见着叶修撩我啊!

超撩的!!

喻文州超想把这人扒光的!!!

 

不过他们现在还在分手状态。

 

喻文州的远亲近邻以及各类狐朋狗友都对他的好脾气赞不绝口,事实上谁都有脾气,喻文州也有,不过一般人瞧不见。

只有碰到叶修的时候,他才会变得特别极其尤其地斤斤计较起来。

某年某月某日,因为某案大吵一架——吵架没什么大不了,问题在于叶修让他睡地板,天底下简直没有比叶修更过分的人了,既然都不能睡床,那分不分手有什么区别?!

还有某年某月某日,因为饭局大吵一架——叶修认为他喝醉酒比不上喻文州的香水味过分,真是岂有此理!叶修一喝醉就萌得让襁褓里的小宝宝都会吐奶,多危险!相比起来他的香水那有什么办法,gay和女人都爱喷香水,他为了赚钱又跑不掉,明明做到守身如玉已经很棒棒了好不好,叶修都不亲亲他,还凶他……


总之,喻文州还生着气,是绝对不可能就这样和叶修复合了,要复合也得叶修先低头!

 

然后喻文州就为此付出了代价——大早上洗内裤。

洗完内裤上班后,人都不好了。

 

喻文州拿着资料和他的助理郑轩一起走向法庭的时候,王杰希已经站在门口。

王杰希是检察官,职责是代表人民提起公诉,要将他们认为作恶多端的人投入大狱。

喻文州是刑事及侵权案件的律师,职责是为无辜的被告人辩护,让他们得以沉冤昭雪。

一言以蔽之,场上是对手,场下是敌人。

 

出乎意料的,都第二天了,叶修还站在王杰希身边跟他说些什么话。

这喻文州就很不能忍了,时不时地瞥一眼过来,放眼刀。

 

“让我把之前有关芝兰多军火厂的枪械卷宗都调给你?你当你是我上司呢?”王杰希说,“没有这规矩。”

“我不是上司我是学长啊!”叶修装可怜,“老王你怎么那么绝情呢?”

“我不认识你。”王杰希说。

叶修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瞪着他的大小眼,然后说:“你就说你今天想不想赢喻文州?”

王杰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喻文州这案子是在我俩分手前接的,”叶修说,“我当时就特别支持你的观点,这就是个强X犯,判个10年都不够的,就喻文州非说是仙人跳,然后我就跟他大吵一架……”

王杰希冷笑:“你在我这秀恩爱?”说完就要扭头就走。

“没那回事!”叶修拉着他,“我的意思是,我能帮你!”


远处的喻文州不知道他俩在说啥,但不妨碍他身边的郑轩已经感受到凉凉了。


“喻文州的风格我了解,而且你们的证人证词确实有点疏漏,质询的问题我都猜到了!”叶修拿出一张蓝色便签纸,“满满的诚意吧?”

“不需要。”王杰希说。

叶修叹了口气:“有些人啊,我真是没办法。”

王杰希不理他。

“居然忘了前辈当年的教导,”叶修继续叹气,“我只能回去教教我的前男友怎么打官司了。”

王杰希一愣,瞧见叶修又掏出另一张绿色便签纸。

叶修依旧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唉,虽然他是个渣男吧,但如果他能打赢官司,他就能挣钱,他能挣钱,就终于能有钱来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这也蛮好的……”

说着,叶修扭头就要走。

“林杰,能对我直接下达命令的长官,”王杰希说,“他嫉恶如仇,有时候愿意突破程序,他喜欢普洱茶。”

叶修把头扭回来,嬉皮笑脸地把第一张蓝纸塞到他手里,拍拍他的肩膀:“就是说嘛学弟,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们才是亲人嘛,加油打败南方人!”

王杰希不跟他讲这些没用的。叶修说得那么好听,自己还不是干出让“广上北”的蠢事。

“把那张纸也给我。”王杰希说。

“没问题。”叶修把绿色的也塞给他,然后拔腿就走。

 

王杰希首先打开蓝色纸,没问题——在大学期间这个全A学长就喜欢卖考试攻略给他们,还是有口皆碑的。

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绿色的。

果然,空白一片。

这混人就算准了他不敢让他找喻文州去,都懒得做做样子了。

 

“哟!”

离开的叶修瞧见了蓝雨的律师,巴巴地跑过去,嫌弃地瞥了喻文州一眼,然后跟郑轩握手。

郑轩表示:老板的目光让我亚历山大,叶神,你们俩秀恩爱请勿伤及无辜。

“郑同学,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看你这气色真好,印堂发亮,面色红润,真不错。”

郑轩呵呵了半天,没懂他用意,只能谦虚地说“没有没有”。

“真好啊!”

“没有没有……”

“小伙子庭辩技术也不错!”

“没有没有……”

“上次我就听说,打赢了一个大case对不对?”

“哈哈……没有没有……”

“所以人逢喜事精神爽,气色这么好。”

“没有没有……”

“你知道你这面相叫什么?这是肾气足!”

“没有没有……”

“怎么好端端肾气足呢?没女朋友吧?哈哈哈哈哈。”

“没有没有……呃???”

 

叶修这是对谁说的?

当然是对郑轩身边憋着气的喻文州说的啊。

 

喻文州你气色好啊,说明你肾好啊,没女朋友吧?哈哈哈哈哈!

 

叶修是存心的,所以声音相当不小,远处的王杰希都要笑死了。

王杰希和喻文州同一届,同一班,以前就不怎么太对付。

毕了业,王杰希成为光荣的检察官,职责是代表人民提起公诉,努力将作恶多端的人投入大狱。

然而在这其中,王杰希最大的敌人就是刑事及侵权案件的王牌律师喻文州:

无所不用其极地,钻空子,然后虚伪地利用陪审员们的同情,让这些恶贯满盈的混蛋得以逃脱制裁。

相反,王杰希和叶修的关系还不错,因为叶修不算是长期专精刑事和侵权的律师,一般律师都有专门领域,但叶修不。如今叶修跟原来他呆的嘉世闹掰了,自己建了个草台班子兴欣,小事务所初创没多久,律师不够,叶修就更得什么都做了,连知识产权都做——知识产权跟检察院半点敌对的关系都没有,王杰希看叶修自然就顺眼了。

还和喻文州玩分手折腾喻文州,多好的一个人呀!

 

所以,等开庭之前的握手时,王杰希活学活用:“喻律这脸色,肾真好。”

 

而旁听的叶修求来了案件卷宗,大好的心情却接到了个恶心人的电话。

他的脸色黑了下来,转了几个弯,匆匆离去。

 

喻文州被王杰希那句“肾好”给气得,冷笑一声,当然不会对王杰希客气。

于是双方在庭上还没开始半小时,就把法官冯宪君逼得暂停庭审,叫两人前来问话。

 

冯宪君先是看了两人一眼,说:“你们都知道我心脏不好。”

两人都吓了一跳。

“我每天,接触的都是杀人、放火、抢劫、恐吓,这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美好,充满了罪恶,我总是在想,上帝为什么要把我们人类创造出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们犯恶的吗?”

王杰希和喻文州都低下了头。

冯宪君抱起了他的玻璃杯,喝了口水,才说:“文州,杰希,今天这是怎么了,两个都是温温和和的人,怎么对证人的时候,火药味这么足呢?陪审团都是同情心泛滥的选民,他们不会喜欢这么有侵略性的检察官和律师的。”

这种话当然不用解释,认错就够了。

不认错官司就输了。

 

于是王杰希和喻文州都想开口,冯宪君却抢先说道:“文州,检察官凶狠一点也就罢了,你怎么回事?跟叶修吵架了?”

这场合不对,王杰希只能憋笑。

“没呢。”喻文州说。

法官当然有判定证人说真话还是假话的本事,喻文州这表情,完全露馅了。

冯宪君叹了口气,说:“年轻人,什么事情床上不能解决,要带到法院来?”

喻文州尴尬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王杰希咳了咳,说:“您这话可说错了,不能让喻律犯错误。真要床上解决的话,下一回您再见到喻大律师,大概就是在QJ案的被告席上了——当然,我会很愿意在未来的案子中履行我身为检察官的公诉职责,我相信一旦叶修成为原告,肯定会把证据搜集好的,想来这个官司会很好打。”

“QJ?”冯宪君一愣。

“他们分手了。”王杰希说。

“怎么可能?”冯宪君下意识说。

然后他顿了几秒,用那种初中女生看八卦的语调“哦~~~~”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怎么管不住老婆啊!”

 

于是喻文州决定,今天,一定,要把叶修给治了。

 

冯宪君没有当庭宣判,于是庭审结束得还算早,喻文州就找叶修去。

他怒气冲冲地找人——当他不知道王杰希今天那么神勇肯定是有叶修在背后支招呢?

然后他看见叶修可怜兮兮地蹲在车库的门边上,叼着根烟,超级委屈的样子。

“怎么了?”喻文州问。

“不开心。”叶修说。

喻文州赶忙把手上一堆的文件和公文包往郑轩手上一扔,蹲下来哄他:“怎么了?”

为了贴着叶修柔声讲话,他是踮着脚尖蹲的,精致的黑皮鞋被折出一道罪恶的褶子:“谁欺负你了?”


我的天,郑轩想,谁能欺负得了叶大恶人啊?


叶修扭了扭,钻到了喻文州怀里:“整个世界都欺负我。”

 

郑轩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扭头一看他老板,他老板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反而是满脸心疼坏了的表情。

然后喻文州笑了,眉眼弯弯地,温柔地让叶修站起来,进车里。

叶修两手巴着他的脖子,腿也缠着他,跟个树袋熊似的——亏得是喻文州臂力好腹肌也好,这样也能扛着这人走。

 

郑轩远远地跟着两人。

他不敢黏太近,老板会笑眯眯地生气。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听到几句:

“怎么了?嗯?告诉我呀,谁欺负你?”

“文州最欺负我!”

“哈,乱说,文州哪舍得欺负你?”

“文州没欺负我,那就是鱼鱼欺负我了。”

“鱼鱼怎么欺负你了?”

“就欺负我了,鱼鱼特别坏,我要拿刀刮鱼鳞。”

……

 

郑轩觉得,真的,他不能再走这么近了,他会被雷死的。

叶修多牛逼哄哄一大神啊,日天日地的拽样啊,他撒娇——我天,老板不觉得雷吗?

还是这就是传说中令人失了智的,“爱情”,的魔力?

 

所以郑轩越走越慢,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终于走到自家律所的停车位时,发现车没了。

车没了……

没了……

 

郑轩手上还抱着一堆文件。

老板你记得,今天早上,是你的员工和你一起开着车来的吗?

郑轩沉默了一会,把东西艰难地放在一边,腾出手,打开手机,点开微信,输入内容,选择屏蔽“老板一家”,发送朋友圈。

 

鸭梨山大:老板欺负我!!!!!

 


++++++++++++

重点是三个字:“车没了

小号更了大学……有刷到吗?……


郑轩的朋友圈:

  • 首赞,王杰希。

  • 黄少天:是吧是吧是吧这两个人超可恶的吧,一天到晚秀恩爱没完没了没完没了没完没了的啊!一点都不考虑围观群众是有多么想戳瞎双目啊!靠靠靠幸好我当年没去学法,当个警察都能被这两人秀死,天天呆在律所那儿我会抑郁的!说起来各位,你们知不知道这两人还在闹分手啊?有点分手的样子吗?搞笑啊!!!

  • 徐景熙: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你正常点行不行,不要这么娘!人家会认为我们是基佬律所的!

  • 苏沐橙:可怜……但没有用的,你以为喻文州会心疼你吗?谁叫你不是叶修啊。

  • 包荣兴:我给大家改编一段《江南皮革厂》啊,听好了,蓝雨律所倒闭了,蓝雨律所倒闭了,老板老板老板带着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跑了!


坑这么多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成了古代的皇帝似的,新欢旧爱一起在勾引我翻牌子。

头牌是宫里的老人了,旧情一直盘旋在我脑海中;隔壁大学也是老人,而且凭本事冷宫复宠;新欢更别说了,新奇劲还没过去呢。

尽管如此,还有新选秀的打算……

然而无论怎么花心,年纪大了要保养,最多也只能选一个翻牌子了……

【喻叶】Trespass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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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现实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律政paro

#OOC



等喻文州再次找到叶修的时候,叶修正“乖乖巧巧”地站在讲台前,扮演着一个热情大方、博学多才兼一丝不苟的学长,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喻文州在教室背后,默默地听着。

 

啧,不是还挺深情的么……黄少天吐槽。

 

但他这位好哥们似乎过于机灵已经到“多智近乎妖”的地步了。黄少天还没在心里吐槽两句,喻文州便感慨道:“大学里还是太年轻了,纯洁又无知,才会被他这端正严肃的模样给骗到,哪知道从头到脚就是个不着调的人。”

 

天……

请大家看一看瞧一瞧这个人了啊,就是在他身边的喻文州啊:

西服革履,左手一块贵得要死的针尖表,一尘不染的黑皮鞋,脊背笔挺,两手背后,面容平静,眼神淡泊……

然后说出这么恬不知耻的话。


作为叶修和喻文州共同的朋友,黄少天是一个爱说真话的好公民,在他看来,叶修是嘲讽嘴不错,但问题喻文州说你自己“单纯无知”不会更亏心吗?

黄少天和喻文州一起长大,二十多年的好哥们,喻文州的心有多脏,真的……以黄少天的话唠程度都觉得那必须得罄竹难书。

不过讲道理,喻文州小时候还是挺有贵公子气质的,他长得好看,人也谦和,举止礼仪说话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最喜欢的运动还是高尔夫和龙舟——普通人玩得起吗?

但自从他跟叶修谈恋爱之后,一切都变了。

喻文州被叶不羞的爱情腐蚀了,沾染了叶修身上那no face的气质——或许喻文州从前也是这样的人,不然怎么和叶修瞧上眼了呢?不过是隐藏得好,只有叶修能发掘出来罢了。

但无论哪种可能,如今的喻文州从头发丝到脚指甲,甚至鼻子里呼出的一口气,都充满了爱情的酸臭味。

黄少天从不觉得他两个好朋友分手了,哪怕他们刚刚在自己面前大吵一架,黄少天也只认为这是法学生们show off的表演赛——开什么玩笑,有这样分手的吗?这是虐狗!

 

黄少天和喻文州来得晚,还没听两分钟,叶修的报告就已经结束,然后是学弟学妹们提问的环节。

叶修的回答非常着调。

“勤奋”“打好基础”“勤思考”“拓展阅读面”“团队讨论”,正能量到不要不要的。

直到话题渐渐跑偏。

 

“学长!我想问,你是怎么做到当了这么久律师还能维持住这么浓密的头发不秃头的?”

这个问题一出,全班哄堂大笑。

“我也不知道,”叶修说,“可能这是天赋吧。”

又一波笑声发出,以黄少天灵敏的耳朵,听到有女生尖叫“学长真可爱”。

“学长真帅!”叶修也听到了,认真地纠正。

黄少天偷瞥喻文州,果不其然见到对前男友念念不忘的好哥们嘴角的笑容已经僵硬了。

叶修又说:“不过我……朋友跟我说,据说补充维生素B族有助于护发——好像他还蛮有效果的。”

 

法学生都是人精们,这个诡异的停顿瞒不住他们雪亮的双眼。

“哎哟哟,朋友?谁相信啊!是学长的女朋友吧?”

“或者男朋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学长现在有女朋友吗?他们都说要抓紧时间谈恋爱,到了律所忙得死,就找不到女朋友了?”

“所以学长大学里谈过恋爱吗?”

这个问题迅速得到了大家的认同,没有人抢着问问题了,都期待着叶修的回答。

 

叶修眨眨眼,摸了摸鼻尖:“谈过。”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和鼓掌。

“啊啊啊啊啊害羞了害羞了害羞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一个比我们大七八岁的学长能那么可爱!”

“他皮肤真的超级嫩耶,所以律所是真的好忙吗?一点也不像啊!”

“哈哈哈哈你要不要再问问护肤秘籍?”

 

而门外的喻文州,听到那句“谈过”,嘴角微微一勾,又很快被他压回去。

他推开教室门,走了进去,不出意外,他的出现把一教室的人都给静默了半秒。

完美地掐准了叶修那句“谈过”后的时机。

教室门这边正好是旁观校友和教职工们的落座区,院长看到他出现了,赶忙迎上来跟他寒暄。

 

即便是喻文州最让叶修看得顺眼的时候,叶修都从没觉得喻文州长得是最帅的,但气度非凡倒像是天生的,从小,到大。

这多么具有欺骗性啊!

原来的他一直都以为,喻文州是一个气质高华、温柔体贴的男人,结果呢?

叶修在心里呵呵一笑。

 

然后喻文州就听到叶修说:“但我不建议你们大学就谈恋爱。大学里还是太年轻了,像我当年,纯洁又无知……”

引人浮想联翩的开头戛然而止,叶修来了个吊人胃口的叹气:“唉……”

配上他将近三十依然娇嫩的脸蛋,无比有说服力。

 

喻文州:……

 

门口的黄少天感觉自己又被虐了。

就这还不叫“天生一对”?

 

答完了这个问题,教职员工制止了热情的学生们继续追问,招呼校友们准备吃饭去。

喻文州看向叶修,叶修的手搭上了王检的肩膀。

喻文州大为不快,准备和黄少天吐槽,哪知人潮涌动,黄少天不知被谁带着聊天去了——他本来也不是法学院的学生。

但是另外有人拍喻文州,跟他打招呼。

方锐。

 

方锐是兴欣事务所的,和叶修一起,以前他们交情也很不错。

于是喻文州扬起了笑容,跟方锐闲聊了起来。

 

喻文州的策略是正确的,他跟方锐一起,因为方锐肯定要和叶修一起。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叶修还和王杰希一起说话。

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儿女情长的时候——何况喻文州从不担心叶修喜欢别人,他真正担心的是叶修的生命安全问题。

 

边上都是熟人,所以喻文州毫不犹豫地请叶修身边的苏沐橙暂时让个座,打断了叶修和王杰希的聊天,严肃却也小声地和他说:“叶修,把芝兰多军火的case拒了。”

叶修愣了愣,随即老大不情愿地道:“凭什么?你叫我不接我就不接,你是……”

喻文州见不得他这样轻佻的模样,眉头一皱,抓着他的手腕严厉道:“听话!”


喻文州五官温润,棱角没那么分明,他的脾气向来都很好,待人温和,见谁都先露三分笑意,几乎从没有人看到他生气——当然叶修除外。

可即便是叶修,也很少看到他真正地发脾气,难免被他吼得一颤。

过了一会儿,叶修才甩开他的手,认真说:“我有我的坚持。”

 

喻文州明白了。

叶修有多有正义感,喻文州一直都很明白,可明白并不代表他不会被气得肝痛。

人都是这样自私的,哪怕从成为律师的第一天起,喻文州就明白他们的使命是为了正义而战,哪怕他明白这个世上缺不得自我牺牲来换取公平的人,喻文州也不愿意叶修冒半丝风险。

谁都可以,他自己都可以,但叶修,他不舍得。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联盟实行的是判例法,判例法的精神来自于联盟历史上两位伟大的丞相,“萧规曹随”。

说得明白些,如果叶修帮原告打赢了官司,以后碰到与原告类似的情况——在芝兰多军火案中,是指被芝兰多军火厂非正当流出渠道的武器所伤的受害人均有权获得赔偿。如果先例一旦确认起来,无论后日的法官如何作想,都必须得按照前人的判决,要求军火公司赔偿受害者。

在这世界上有多少人死于枪械?

断人财路,等于杀人父母。

军火公司,这是又有钱,又有武器,又有杀伤力的势力,你跟他们作对,你能讨得了好?


“我有我的坚持。”叶修说,“别说了,我不会改主意的。”


喻文州松开了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许久。

总是做这么危险的事让他担心,说也说不听,骂也骂不得,气得分手也没用,好像全天底下就只剩他一个人主持正义了,就一点也不为喜欢他的人考虑!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喻文州咬牙切齿。

他一向温文尔雅,骂人的话都不太会说,“CNM”这种乱lun实在不是他能接受的,而“fuck”“娘希匹”“八格牙路”“damn it”在脑子里过了过,三个字冒了出来——还是魏琛前辈输了叶修官司时骂的。

“狗日的!”

叶修你说你是不是混蛋?!!!

 

叶修愣了三秒。

“你骂你自己?”叶修说。

 

喻文州愣住了。

叶修的思维之敏,口才之佳,喻文州虽然自负得很但还是得甘拜下风的——所以叶修是“狗日的”,那他自己是……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却也绝不算小,叶修这话一出,半桌人都栽了。

“我靠!能不能别这样秀恩爱啊!”方锐敲碗,抗议。


边上的王检察官翻了个大小不一的白眼。

“学到了,”王检察官说,“下次骂人得这样骂,一骂骂俩,真省心!”


“总算亲眼见到了吧,”苏沐橙悄悄对楚云秀耳边说,“就是这样把喻文州给撩死的。”




【喻叶】Trespass 01

#律政paro,喻叶都是律师,OOC

#跟现实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下面请原告律师质询被告人。”

喻文州一直是站着的,被点到名后,恭敬而温和地微笑,冲着法官点点头,“谢谢法官。”

他扯了扯领结,神态自若地走到法庭中央。或许是因为步距过宽,西服革履下的谦谦君子居然有了些侵略性的味道。

皮斯卡原本是不紧张的。律师这个职业向来越老越吃香,眼前这位和他作对的小伙子,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实力?

但,就这样几步路,年轻律师浑身上下散发出的状似温和实则aggressive的气势,却令他忽然有些惶恐了。


庭审时喻文州喜欢戴一副平光眼镜来掩饰自己的温和的气质,突出些专业性。

盘问环节开始。

“皮斯卡先生,您能复述一遍案发当时的情景吗?”

“可以……当然可以,那天,我在我的家门口被一个团体围住了,他们都配着枪……”

“皮斯卡先生,请不要紧张,您得先告诉我案发的时间。”

“下午,不,黄昏,快晚上了。”

“几点?”

“五点半吧,可能六点半,我记不清了。”

“7月21日对吗?”

“是的。”

“天气如何?”

“天气很好,大太阳。”

“您被围的时候,是准备出门还是准备回来?”

“准备回家。”

“您去做什么了?”

“我……我不过是去旁边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我没做什么坏事。”

“这群妄图袭击您的人,当时是已经在你的家门口了吗?”

“是的,他们已经在那儿了。”

“您当时不觉得害怕吗?十来个,准确地说是14个带着枪的,壮年男性,他们中有些人还纹着纹身,一群人啊,在您家门口守着您。见到这样的情景,您怎么又会过去呢?”

皮斯卡愣了愣,“我……”,他“我”了半天,终于说,“我总得回家啊!我以为他们不是针对我的。”

“这倒也是。”喻文州笑了笑。

皮斯卡吸了口气:“是,相信您能理解我,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我怀疑他们要……抢劫!要抢劫我!不然为什么要围在我的家门口呢?我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从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我要自卫!我当然就也拿出了自己的枪,瞄准这些人……”

“您身上也有枪?”喻文州问。

“C法(constitution)赋予联盟公民持|||枪的权利,我有枪,这并没有问题吧?”皮斯卡说。

“是的,当然没有,”喻文州淡笑着说,“联盟C法199条所述,公民持qiang自由如人格自由,神圣不可侵犯。请您继续。”

“……我想想……哦,对,我们都有枪,我很害怕,我就对着天空放了几枪,我想警告他们。他们被我震慑住了,于是我们就对峙了起来。”

“几枪?具体数字是?”

“我不记得了。”皮斯卡说。

“大概呢,5枪以下还是10枪以上?您总记得一个大概范围。”

被这样不依不饶地追问着的皮斯卡似乎有些暴躁:“我真不记得了,六七枪,七八枪吧。”

喻文州点点头,平光镜片后的眸子看不清表情:“好的,您请继续。”

“这时候,雷曼就从那边冲过来,我以为他要袭击我,我当然就开枪打他。打完了他我才知道他是个警官。”

“是的,雷曼先生的职业是巡警,当时他正好听到枪声,所以过来确认情况。有证人说,他听见雷曼喊了句‘我是警察’,您怎么还会袭击雷曼先生呢?”

“律师先生,我真正想说的恰恰就是这一点。”终于说到这儿,皮斯卡大松了一口气,“很抱歉给雷曼先生造成了伤害,但我确实不知情。当时我们对峙的氛围那么紧张,他忽然一下冲出来,我都吓懵了!”

“皮斯卡先生,雷曼先生冲出来并不代表他要伤害你,您要知道,正当防卫并不是……”

“是!我知道,但是他边跑,还边掏他的内侧口袋!就是马甲——或者夹克吧,你知道很多人的枪夹都喜欢塞在那儿,我以为下一秒他就要攻击我了,这种状态太吓人,我纯粹是为了自卫!”

听到这句陈述,喻文州忽然露出了个平静的笑:“哦?”

他唇角微勾,目光安然,似乎已经胸有成竹。

律师这样的表情让皮斯卡有些慌乱,但很快,那名可怜的被告又觉得自己出现了错觉,只是说:“就是这样。”

“可是7月的6点钟太阳还未落下,天气好,视野也非常好。雷曼先生左胸上别着名牌,记录了他的直属部门……”

皮斯卡松了口气:“哦先生,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四眼仔,虽然那天光线不错,很可惜,那天晚上我并没带眼镜,看不见名牌那么小的东西……”

“但是雷曼先生也穿着制服呀。”喻文州笑着说,“深蓝色的警官制服。7月可是大夏天,这么热的天气,也就他们不得不穿着长袖长裤的制服了,非常显眼。”

皮斯卡讪讪道:“我的视力可能比您想象得还要更差一些。”

“有这么差?”喻文州诧异,随即,他晃了晃手指,“这看得清吗?这是几?”

“看不清。”皮斯卡说,“好像是三。”

只是二而已。

喻文州点点头,然后他大幅摆动自己的手臂:“这样您看得清吗?我刚刚做了什么?”

“看不清。”皮斯卡咬死了说。

看不清看得清是主观的,皮斯卡相信,就算带他去检测视力,他也可以说自己看不清,又能有什么办法?


喻文州点点头。

他伸手,缓缓地,一颗颗解开自己的衣扣。

西服外套被他脱下,修身的白衬衫贴合着他紧致的肌肉,他随意把西服抛回原告席,“这样呢?”

“看不清。”

喻文州笑了。

“皮斯卡先生,你在说慌。”

 

皮斯卡愣了愣,许久才愤怒道:“我没有说谎,律师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你这是诽谤!”

“经测算,雷曼先生离你的距离有10英尺,比我们现在的距离还远些。我相信您看不清我的任何动作,但,您连这都看不清,请问您是如何看清雷曼先生伸手,到口袋里,还是内侧的口袋,正好是我们大家都爱放枪的口袋,掏枪出来,要伤害你的?”

看着被告人呆滞的表情,喻文州轻佻一笑。

“我问完了,请辩方质询。”

 

  

叶修捻着一根柳叶,趴在围栏上。

荣耀大学200年校庆,各届校友齐聚一堂,校庆典礼从明天开始,今天已有不少校友提前抵达。

这儿,康河,正在举办荣耀大学的保留项目,万米龙舟。

在康河两岸,尤其是出发点和终点处,都已经站满了给学弟学妹们加油鼓劲的校友。


热热闹闹里,微风吹拂,柳絮翻飞,惊艳了时光。


舟上的首桨少年真好看,他穿着贴身的黑色背心,早已汗流浃背——啊,叶修想,他的汗真是好命,能濡湿他的头发,亲吻他的额头,还能舔舐他线条优美的肌肉。

木桨高高扬起,又迅速落下,龙舟肉眼可见地向前飘移,他身上每块肌肉都在发力。

叶修提着一颗心,目光跟着跑,看见这条龙舟疾驶,转弯,最终穿越红线。

男生下了舟,哈哈笑着和朋友们击掌。

间隙里,他抬头看到观赛人。

星辉般的眸子落入叶修的眼睛里,叶修和那人同时愣了愣。

随即,男生收敛了放肆的笑容,嘴唇一抿,一笑,谦和而温润。


真好看。

叶修垂下了眼帘,看着河水。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水草。

 

 

 

“啪!”

叶修猛地从回忆中惊醒,回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黄少天。

还有黄少天边上的……

“叶律。”喻文州说。

 

……

“客气,”叶修说,“喻大律。”

 

气氛如此尴尬。


黄少天“哈哈”干笑两声,眼珠子咕咕转,说:“不是吧,这都多久了,你俩还在闹脾气呢?”

叶修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闹脾气。”喻文州说,“和平分手。”

和平分手?叶修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我可不觉得是和平了。明明是忍无可忍。”

听到这话,喻文州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人的忍耐力因人而异,我自认涵养上佳,这样看来,叶律的耐性还是得多多磋磨才是。”

“耐心是挺主观的,”叶修笑,“不过你听好了喻大律,我是站在一个理性人格的角度,跟你说,我忍无可忍。任何一个理性人碰到你这样的人都忍无可忍。”

 

什么叫任何一个理性人?

你以为除了你还有谁能跟我谈恋爱?

喻文州生气地想。

 

他不说话,叶修也懒得理他,但黄少天八卦之魂还没完呢。他一直都想知道这两位天天发狗粮的好友咋就莫名其妙的分了:“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叶修不说。

喻文州见他这不屑一顾的表情,却忍不住质问起来:“你不耐烦我你还有理……”


喻文州你大爷的。

叶修说:“你那么烦,我为什么要耐烦你?”


“我烦?我做什么了?叶修,说话得讲道理。”

“呵,人在做,天在看。”

他“呵”一声,喻文州就“呵呵”两声。其实喻文州也知道叶修在意的是什么,他平静地说:“衣服上有香水味能代表什么?”

“是不能代表什么,但既然你也认同不能代表什么,为什么要说谎?”

“跟你这种逻辑混乱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喻文州道,“确实,我跟你说我去和男同事吃饭,结果去了女同事的生日party。但这是一回事,你现在需要证明的是‘身上有香水味就意味着对象出轨’,这是你的观点,这与我是否说谎并无因果关系。现在请叶律给我证明一下,一个‘嫌疑人’身上有香水味,您是怎么推导到他出轨了的?”


所以这就叫忍无可忍。

“这有什么好举证的?”


“现在是你起诉,当然你举证。”

“笑话,开学第一课,律师最重要的职业操守是什么?诚实!喻文州,就凭你跟我说谎这一条,我都可以去投诉吊销你律师执照。”

喻文州深吸了口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的身份不是律师。何况,我要是说实话,你会让我去吗?”

叶修冷笑:“你从哪里得来的推论说我不会让你去?”

“基于过往事实的合理推测。”

“事实?”

“大二那年9月14日晚上我们在乌兹堡的那套出租屋的南卧里,我记得当时的被套是粉红色的,我就跟你说了一句说我们龙舟队的新旗手特别漂亮,于是17日星期五的晚餐,我和龙舟队的朋友们一起要准备去聚餐,你就装病跟我说你肚子疼,把我留下来不让我去;同样,还是大二那年,感恩节,你不同意我去我们班一个有同性恋倾向的男同学吃饭,理由是火鸡里有激素……”

叶修扯了扯嘴角,拉着黄少天说:“少天,你说说,都多少年了,对这种能把鸡毛蒜皮的小事记得牢牢的,还时不时翻旧账的人,你是不是忍无可忍?”


黄少天表示……

我干了什么我要掺和进你俩之间?我是真的很无辜啊!话说你俩不都是杰出校友啊,一个个在法庭上不都是人模狗样的律政精英吗?能不能稍微有点精英气质啊!

而且明明之前不都嫌我话唠吗?为什么如今一见到彼此就崩人设崩成这种模样啊?我知道你们法学院的一个个都思维敏捷但不至于这样吵架吧omg!!!


“在说party的case时你为什么又要胡搅蛮缠到别的问题上?”喻文州说,“能不能一码归一码?”

“偏题的是你吧喻大律,我们要讨论的问题是‘喻文州是否让人忍无可忍’,而不是‘喻文州该不该去开party吃火鸡’,我一点都没偏题,你现在这行为就是让人忍无可忍。”

喻文州再次深吸口气:“叶修,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和你计较。”

“呵呵。”叶修说,“喻文州我告诉你,哥要是打得过你,现在就把你踹下河去当水草。”

喻文州的余光下意识瞥了一眼康河。

“不可理喻。”他说。

叶修一乐:“嘿,这个成语说得真好,要做一个快乐的小仙男,就不要理喻文州,不可理喻。”

强词夺理。喻文州偏开头,不答话,似是有些清高。

叶修怎么看不出这混人的心思?

“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说话?”叶修顿了顿,说,“下个月见,芝兰多军火,吃个完败吧喻大律。”

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收拾收拾这个大猪蹄子,让他领教下前辈的厉害!


喻文州却愣住了。

“芝兰多军火?你是……”

叶修居然接了芝兰多军火案?喻文州自己是代表军火厂的,那叶修是……是原告方请来的律师?

这怎么可以!喻文州的心一瞬间就揪紧了。

这个案子远没表面上那么简单!这很危险!

 

“是你爸爸。”叶修说。

然后不顾喻文州的呼唤,潇洒地走掉了。

 

 

+++++++++ 

2小时极限摸鱼,我一堆文献没看啊!!!!!


【all叶】一世风流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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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到亲爹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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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叶修在这儿,一定认得出这位唐公子。

北地四大家族,除了王家喻家之外,便是唐家了,唐昊是其中未站稳脚跟的小公子,其成长经历也颇有传奇色彩。

真要算起来,唐昊应是现任唐家家主唐书森胞弟家的庶子。

与唐家主宁可只育一女也只娶一妻不同,唐老弟作风甚为开放,房里二十八个姨太太,唐昊妈就是其中身份不怎么高贵的一个。

说来很励志,唐昊作为一个庶子,被嫡子和其他年长的庶子欺压,却没有因此自怨自艾,反而奋发图强,最终在过继选择中进入了唐家主夫妇的视野,算是鲤鱼跃龙门——虽然没站稳脚跟。

后人说起唐昊也大都是夸赞的,史载唐昊“神彩秀彻,气宇轩昂”,何况这人还有着一长串的丰功伟绩。

当然啦,唐昊最出名的壮举还是仗剑入皇廷,曾逼得建仁皇帝这个昏君退避三舍。

这种有气节、有本事、反抗权贵的大帅哥,谁不喜欢?

所以就连最后的兵败如山、自刎而死,也充满了英雄主义的色彩。

 

但历史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谁知道呢?

 

总之,唐昊这个人,皇帝都不怕,还能怕他王杰希?


王杰希并不回答他名义上的未来小舅子,只是放下了琴,缓缓起身。

倒不是他心虚,文化人心虚也能说得理直气壮。只是唐昊太过盛气凌人,王杰希若要应着他的意思回答了,便落在了下风。


一边的采薇上前小声禀道:“一刻钟之前,彤管见过唐家郎君。”

小郎君是一块肥肉,别说她们了,天底下的小娘子都想咬一口,采薇是知道彤管对未来主母存着投桃报李的心思,目的当然是未来成为小郎君的小妾,但是……

但是,从未见过小郎君对谁有别样的兴趣。

唐家小娘子是太守给王杰希定的婚约,太守当时问过他的意见,小郎君也只是“但凭父亲定夺”。

小郎君从来都是无欲无求的样子,或者说,唯一的欲求也只是家族兴盛。

这么多年来,也就对叶小郎有几分不同吧,甚至可以容忍他对家族利益的威胁。

 

王杰希平静地看了采薇一眼,采薇便道:“带走。”

仆从请唐昊出去,唐昊冷哼一声。

他也不躲,直接硬碰硬地蛮干。

唐昊一身的好功夫,手下也没留情面,相反,小喽啰们却不敢真对他动手。唐昊三下五除二就打倒一片,直奔王杰希的后襟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王杰希侧身一步,一根长笛就抵在了唐昊颈侧的人迎穴上。

死穴被制,唐昊停住了。

王杰希也一沾即止,收回了笛子。

唐昊的额头上青筋暴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波涛跟他们江左都督一同踏进灵堂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和熟悉的同僚眼神交汇感叹完“这个二世祖在这种场合都闹事”,江波涛忽然听到了唐昊愤怒的控诉话中关键。

“会稽归途”“有美同行”“坤泽”“以色侍人”“面皎如霜”“网罗珍玩投其所好”……

江波涛若有所思,扭头看向周泽楷。

周泽楷点了点头。

 

在扒叶修衣服的时候,周泽楷掏出了无数个“暗器”。

宝石、玉佩也就算了,那根犀角簪可是狠狠地给了周泽楷的大腿一下,差点没把他扎萎了。

周泽楷也是识货的公子哥,这些东西的价值他还是识得的,当时就明白,这位坤泽要么是江洋大盗,要么,就是被王杰希养着的阿娇。

而在他们离开之前,外头婢子的最后一句话就说得很明白:

叶小郎,你的箱笼。

叫“叶小郎”,是以说明婢子知道有这号人物,不是江洋大盗。“箱笼”,说明从别的地方搬来。

结合唐昊的这些话,多半就是这个藏着掖着的小妾了。

周泽楷想得明白,江波涛也很快反应过来。

他笑嘻嘻地上前道:“唐参军,杰希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他需要把这个叶小郎要出来,是杀是剐另行处置,总之,不能让都督的秘密泄露出去。

 

乱世流离,身不由己。

叶修是一点都不想再坐马车了,但他也没办法,等上了马车过了许久,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

江波涛以周泽楷的名义要走他去住两天——这个时代互赠小妾太正常了,正好能帮王杰希解决唐昊这个麻烦。

理由很简单,为了家族利益,婚约不能丢;为了孝道,灵堂不能乱。

至于王杰希对叶修的恩宠,是把乔一帆也送给他了,只当是伺候。

 

唉……叶修叹了口气。

戴妍琦那个熊孩子知道他和王杰希间接接吻后,就死活要问他喜不喜欢王杰希,提出来的判断方法是间接接吻有木有感觉。

就和初高中时的班里偷偷早恋的couple似的,本来没有感觉,被大家瞎起哄,也能问出感觉来。

要说不喜欢那肯定是假的——王杰希,还有这个时代几乎每一个历史人物,叶修都喜欢得要命,从前就深恨自己生得太晚。

如今,这些历史书上的纸片人,忽然变成3d立体的,哇塞那感觉!

他当然喜欢王杰希的。 


而且说实话,王杰希技术蛮好的……


叶修本尊是母胎solo,也从不看小片片,但身为一个都快30岁的成年人,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

从前他就觉得当乾元太累,做乾元容易吗?不容易啊!

腰要像马达一样不停地动,这对于一个久坐读书、腰酸背痛的历史教授来说,简直就是巨大的挑战。

投胎成坤泽那多舒服呀!

想到这,叶修摇了摇头,把这肮脏的思想甩出脑海。

 

可喜欢又如何?

不能。

他这现代人的价值观改变不了了,王老哥这种“家族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的态度,在古代是普遍现象,在现代就是渣,调教起来心累。

而且老王同志自己未来有老婆,这是历史,不能更改。

 

想完了王老哥,叶修又想起了周都督。

说实话,被周都督那信香一惹,酱酱酿酿的时候叶修脑子根本是不清楚的,依稀记得自己迷迷糊糊地摸着周都督的胸膛叫,肌肉弹性很好吗?

现在再让叶修想,他就不那么确定了。


周泽楷在历史上死得很早。他是早产儿,还是七活八不活的那种八个月就生下的娃娃。

周泽楷从小身子就不好。因为身子不好,从小就吃五石散这种补药,可这药其实是仲景先生用来治疗伤寒的,对强身健体并没什么作用,反而是慢性毒药。但坏就坏在这玩意刚吃下去那会子,用药者能感觉到自己龙精虎猛,于是就被科学不太发达的古代视作神仙妙方……

然后周泽楷越吃越弱,越弱越吃,最终上街玩一圈的时候,被汹涌而来的女粉丝们“看死了”。


多么详实具体的史料,多么有理有据有节的死法,叶修是真的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其实周泽楷真的就是一根脆弱的小豆芽。

至于为什么先头那么行,导致叶修差点被XX死?

这还不简单?因为吃了药嘛!

现代也有人吃,小蓝片嘛!


叶修觉得自己的推论很有道理。

 

可万一呢?

叶修作为社会科学从业者,是非常讲科学的,一个问题要用批判思考。

万一周泽楷并没有隐疾,他的身体健硕,武艺高强,他绝不可能被“看杀”——那历史上那位被写死的周泽楷,到底去了哪?

想到这,不知怎的,叶修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段毫无干系的野史。

“……虽骁勇善战,然容貌甚柔,下弗从,敌弗畏,乃以饕餮兽面覆之,驱敌千里……”

叶修身形巨震。

是了,这位正是在周泽楷死后才出现的,横空出世,莫名其妙!

如果周泽楷是假死,然后借此削弱皇帝对周家的警惕,再然后改头换面,以另一个身份来辅佐孙家,夺去方家的江山,那么……

那么,这段历史,就彻彻底底不一样了!

 

这件事至关重要,他一定要搞明白!


可惜,到底身份卑微,叶修努力了三五天没能摸一摸周泽楷皙白的小手腕。

三番五次惹事,有人终于忍不住讥讽道:“都督病体支离,需要静养,小郎君不必急于自荐枕席。”

 

装。

叶修想。

 

却不知他这种纠缠不休的状态,被带着笑的屋内人看得清清楚楚。

 

叶修是不可能放弃的,在把所有不可能的选项都试过后,终于有一天,叶修觉悟了。

干嘛非要把脉啊,把脉多奇怪啊,他可以去偷看周泽楷洗澡啊!




今天写文一年了。

我始终觉得写文是件很快乐的事——如果不是为了写些文章,可能书架上摆的那些当当打折时顺下来的书我一辈子都不会看。我总是自认为自己勤奋极了,然而每次拿起那些哲学、历史、古文、政治、社会、心理、法律,明明是想要上进的心,都跟上刑一样。

当需要自己写了的时候,才会觉得这些东西完全完全看不够呀。

虽然越来越忙,但还是希望能继续这样愉快下去呢。

【轮回叶】头牌经纪人 25(下)

#瞎编的娱乐圈故事

#OOC与我相亲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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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再一次看手机的时候,看到江波涛的新闻被刷了上去。

新剧,新代言,新自拍,机场图——这波分流公关得实在太显眼了,不明智,何况怎么能为了周泽楷把江波涛推出来挡枪?这谁出的馊主意?

叶修皱着眉头要打电话,正在这时,江波涛的电话先来了。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这是江波涛听到叶修说的第一句话。

冬日的S市气候阴寒湿冷,湿气冷到骨子里,可江波涛却觉得仿佛从心间儿里热了起来——哪怕明知道叶修不过是无差别地礼貌关心。

“担心你累着。”江波涛说。

话说得讨巧,却也是真心话。

听筒里的叶修淡淡地笑了笑,“工作哪有累不累的?”

“那也不能剥削我们叶哥啊。”江波涛说,“叶哥也别怪你的手下们了,这是我的安排。”

 

叶修在心里叹了口气。

samsara组合少年成名,当年确实没实力,长得还那么帅,是惹人眼红的活靶子,十分招黑。故而,陪他们一起战斗而成长起来的粉丝们在粉圈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也练就了一身撕X本事。

别家新红明星的粉丝们能懂什么?最多舔舔颜喊句“好帅好帅”,了不起给偶像寄个小礼物,画个画。samsara家却深谙娱乐圈的潜规则。她们熟知轮回公司内部结构和人事变更,对轮回拥有的资源了如指掌,甚至还能完成不少他这个经纪人该做的工作。她们能做笔记能做图,然后传遍网络,仿佛真的是孩子们的亲妈粉,在精打细算地为孩子挑选公立私立双语老师好离家近学费低同学好的幼儿园。

江波涛如今主动跳出来,是为了帮助分流公众的视线。在信息化的时代,新资讯层出不穷,令人目不暇接,八卦新闻的存活时间相比以往大大缩短。江波涛的所作所为正是在给周泽楷打掩护。他的这用心当然是好的,就像江波涛说,“队长我必须帮”,但说实话,这不用半个小时就能给江波涛人精似的粉丝们看出来。

看出来后怎么办?

samsara还勉强维持着组合的形式纯粹是老板娘一厢情愿,仨崽在叶修刚接手时就各自都已有不小的粉丝基础,如今在叶修的帮助下更是火得炙手可热。同龄男星中,除了如邱非等几个相貌却有点差距的实力派,其实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正是彼此。

叶修的想法是周泽楷以电影为主,江波涛以综艺和青春电视剧为主,孙翔以热血IP电视剧为主,这已经是想办法避免三人的直接竞争。但代言呢,广告呢,时尚刊呢?资源有限,三家早就撕得你死我活。

故而,今天这件事一出,哪怕江家粉丝是相对最佛的一家,也绝对不能容忍经纪人推他家孩子出来挡枪,明天叶修的全家绝对能被粉丝们致以最诚挚的新年“问候”。

然后就让外人继续看笑话。

 

心里这样想,叶修就直说。

江波涛听他说完,表示明白,也道了个歉。

叶修舒了口气。他忽然觉得和江波涛说话舒服极了——尤其是在他那不懂事的孙翔的对比之下。

小江三年前就很聪明,情商也高,叶修跟他解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其实也是点出了他自作主张的不妥之处。

这若是孙翔,怕是马上就会跳起来说他“好心当成驴肝肺”,但江波涛却很明白他的意思,虽然道歉,也不过分解读、自怨自艾,而是真正地理解领会了他的意思。

小江真是个好孩子。

 

他这边想到孙翔,那边,江波涛也正好提起孙翔:“还有叶哥,你和孙翔闹别扭了吗?孙翔怎么说要连夜回S市?”

叶修一愣,随即无奈道:“不是吧,这回真这么生气?”

 

听筒溢出满满的宠溺,江波涛有些心酸。

他其实也挺努力了,但叶修夸奖归夸奖,流露出的情绪却只是普普通通的欣赏,哪里像对孙翔那般,宠到了心尖上?

满腔酸涩无法言说,江波涛状似体贴地道:“叶哥好好劝劝他吧。”

 

叶修含糊地应了声。

他忙得很,孙翔那臭脾气,也想晾晾他。


所以直到交代完撤热搜的正经事后,叶修才一边捶腰,一边打孙翔的电话。

打一个挂一个,打一个挂一个,循环往复二十五回,孙翔关机了。叶修等了两分钟再打,孙翔开机了,却还挂电话。

这孩子……

叶修叹了口气,给沐橙留张纸条,打算收拾东西打车回去。

 

可也不知是不是沐橙睡得太浅,他动作一大,沐橙就醒了。

姑娘揉着眼睛问他:“你怎么这么晚还要走?”


可令苏沐橙无比意外的是,这么平淡无奇的一句疑问句,居然把叶修问笑了。

那么温暖柔和的笑容,就像夜里燃烧的烟头浅浅的光。


“我想起拍《却邪》的时候,”叶修眉毛弯弯,解释说,“当时我和他说,女主定的是苏沐橙,你猜他怎么说?

“他虎着脸,点点头,跟个领导似的,说,‘可以,她配得上我。’”

 

《却邪》是君莫笑早期的作品——虽然和叶修一样,都用君莫笑这个ID,但这文完结于哥哥还在的时候,苏沐橙大概知道,80%以上都是哥哥自己写的。

哥哥完成的作品,苏沐橙当然想出演。

所以这部IP影视改编权拍卖的时候,就被苏沐橙工作室联合轮回倾尽全力给拍下了,她原想请叶修出演,但叶修经纪人却把这机会给了孙翔。

当然这些都不是紧要的,紧要的是,苏沐橙看着叶修的笑,有些感慨地说:“虽然早就知道你们感情好,但……原来你有这么喜欢他。”

喜欢到随便看到个什么无关的场景,都能突然联想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他。

 

叶修闻言愣了愣,无奈道:“他难伺候着呢。”

 

可不是嘛,电话一直不接,等到叶修敲了五分钟门后,孙翔好歹给他开了门,而且还是一张臭脸。

不过见到人就好办了。

叶修笑着勾勾孙翔的鼻子,很快就把这黑着脸的少年惹得红了脸,两个人纠缠着就往床上倒去。

这回孙翔心里有怒气,做起来还挺狠,叶修被他弄得直抽气。

 

可算给那毛孩子发泄完之后,叶修累得手都抬不起来,可他还有别的事。

既是苏沐橙说他爸老早就问过她嘉世的账目问题,就说明是真的有问题——其实叶修也清楚陶轩越来越走火入魔,多行不义必自毙,早该有这么一天。

但什么问题,问题在哪?想必老爷子那个位置听得到风声,却也不了解内情。

还是得先做做工作,否则他们反应也不及时,后续公关跟不上。


工作在前头,哪有那么多时间贪恋床铺?

于是叶修爬起来,上网,下载嘉世的报表——这种公开发布的东西一般只用来粉饰太平,但即便真相被稀释到只有百分之一,也不是零,还是能被发现的。

 

叶修看嘉世报表看了许久,他的手机忽然一颤。

“最近有空吗?”

发信人,陶轩。

叶修眯起了眼睛。


“什么事?”叶修回复。

五点零贰分,陶老板睡得不怎么好呀,不过他倒是该睡了。

 

所以也不等陶轩再回复,叶修实在是累得够呛,趴着桌子就眯了过去。


他睡着,孙翔却悄悄睁开了眼。


孙翔坐起身,心里的滋味复杂难言。呆呆地看了叶修好一会儿之后,才如梦初醒般下床,想把叶修抱回床上去睡。

这一抱,叶修口袋里一本有些年头的本子就掉了下来。

孙翔捡起来——他原以为是叶修给他们安排的日程本,气鼓鼓地要偷看叶修今年是打算陪周泽楷多还是陪他多……

 

“我怎么又告白失败了啊?!好怂!苏沐秋你怂死了!喜欢叶修就有那么难开口吗?”

孙翔愣住了,愣了好半天,才傻乎乎地继续翻看这本日记本。

“叶修……你可能不知道我对你的占有欲有多夸张。你只不过是看了个电视,看到那个选秀的小男孩,非常客观公道地赞美了他,说他唱歌好听长得也帅,我就……幸好我不会做针线,不然我一定要缝个叫“周泽楷”的小人来扎扎了!生气!”

……

孙翔翻了许久,越看,心里的愤怒越蒸腾。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把叶修给摇醒:“这东西怎么回事?”

 

叶修醒得晕头转向,半响才回了个“啊?”字。

 

“你从来没说过《却邪》是苏沐秋写的!”孙翔怒吼着说。

这TM算怎么回事,他演了情敌写给心上人的情书?他曾经那么深情地念着他情敌写给叶修的台词?

孙翔忽然觉得要吐了。


他向来是个暴脾气,肺都要气炸的情况下是考虑不了太多的,直接就把这本本子往一边摔。

他这一摔,叶修算是彻底醒了。

这可是沐秋的遗物!

放了这么多年的本子,哪怕再细心保管,也很是脆弱。叶修赶忙下床捡好,在确认无碍之后,才声音沉沉地,一字一句地道:“孙翔,做人做事得凭良心!你现在讨厌《却邪》了?谁当年硬是要跟小周争?”

听叶修提到周泽楷,孙翔的火冒三丈更是瞬间翻了个翻:“我要是早知道这事,我他妈才不演,谁爱演谁演去,恶心!!!”

叶修的涵养一向很好,向来都是让着孙翔懒得和他争的。只是关系到已亡人,也难免多说了几句:“你现在说这种话?你自己说说《却邪》播出后,你的粉丝涨了多少?”

足足400万,直接把他推上了1500万的级别!这就翻脸不认人?


可这恰恰就是孙翔最恶心的一点,因为他毕竟受了人家的恩惠——早知如此,他根本不想要,如今他居然还不得不要了!

“这是我自己努力,跟他苏沐秋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叶修不爱争执,如今更是觉得跟这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反倒是孙翔还先回过味来了:“苏沐秋都死了那么多年了,你居然还把这东西随身带?叶……修,你他妈什么意思?”

他自己的这个卡壳也再次刺痛了孙翔:“还有,苏沐秋,苏沐秋知道你叫叶修,对吧?我还一直以为你叫叶秋,啊?你自己说我们都在一起几年了?凭什么他知道我不知道?”


见他有不依不饶犯神经的架势,叶修冷下了脸。

孙翔这脾气他躲开就好,还要闹说要回家就回家吧,他也不想再管了。

叶修边穿衣服,边平静地说:“这是我的自由。”

说完这句话,他收拾东西,准备出门走人。

 

然而孙翔拦住了他。


他是真的气极了,也恨极了叶修。 

叶修永远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工作重要,别人重要,连吵架也嫌浪费心情似的不如其他事重要,好像心思永远都不在他身上。 

“我顾着你的面子,还没问过你和周泽楷的事,”孙翔说,“现在又来一个苏沐秋,你到底跟多少个男人上过床?”


说完这戳心的话,见叶修终于把他那永远风轻云淡、安抚小孩般高人一等的表情卸下来,变成抿着唇一言不发,孙翔忽然尝到了种难以名状的报复的快感。

“分手吧。”他说。

 

然后他看见叶修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也跟着颤了颤,仿佛不可置信。

孙翔想——看,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叶修垂下了眼帘,说:“好。”

 

然后绕开孙翔,出门,走了。





++++++++++

我们的周崽崽和江崽崽终于就这样打败了幺儿翔崽崽,很快要有叶麻麻疼啦!

嘤嘤嘤真的拍得太好看了,忍不住一定要转一发。

 

君莫笑笑不说话:

《全联盟叶吹访谈录》二刷、《有情無累》repo

p1 p2《访谈录》 p3《有情無累》

《访谈录》二刷的封面简直美哭😭
封底的《LOVE》真的很合适叶叶了

  

拿到快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七点了,所以拍的时候光线很暗,实物真的美爆!!!
依旧是那句,拍不出它万分之一的好看!!!

 

《访谈录》这样值得喜欢,放在床头天天看(*/∇\*)

  

《有情无累》赠的结婚证的印章真是太可爱啦!
王叶早生贵子!!!

  

然后,《扶舟》的封面果然是绿的hhh

  

我记得吧唧晚晚有贴钱,辛苦了!!!
感谢晚晚女神带来这么棒的故事!
爱您!!❤

给我晚晚女神一个大么么(づ ̄3 ̄)づ╭❤~ 
@我醉欲眠卿~第n个马甲 

扶舟余本6本。

最近好像又在查,代理说没法再上架了orz。

极为痛苦,无比麻烦。

想要的私聊我吧。

这条随时更新。

【all叶】一世风流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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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到亲爹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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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叶修渐渐恢复神智,看着周泽楷——无声地发出三问。

你是谁?

为什么来这?

为什么上|||我?


不知道为什么秒屏蔽




【all叶】一世风流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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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到亲爹不认



“蠢笨如猪!全府这么多人,就属你朽木不可雕,到现在,论语都背不出个囫囵……”

叶修皱了皱眉,悠悠转醒,他眯着眼往窗外看去,似乎已是掌灯时分。

现在他歇在了一张床上,这,是今晚的客栈吧?

叶修努力回想了一下……

很好,他十分神勇,当时他直接抱着王杰希啃他的嘴巴,然后扒光了王杰希自己坐上的——幸好是晕着被人扛出来的,不然他会好尴尬。

啊,屁股痛。

叶修想站起来,站得磕磕绊绊。这声响一弄出来,门便被推开,叶修依稀瞧见一个身影离开了,进来的则是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约摸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

王杰希的随从婢子太多,叶修觉得这人眼熟,但又不是太熟。

 

王家家风好,这些下人们也大都读书,优质教育资源过度集中,他们中的许多人居然能比普通寒门苦读的学子还厉害些。

当然,王家也不是做慈善的,这些人终将会成为王家出仕子弟们的助力,巩固王家的政治权力,这就是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稳赚不赔的投资,扎根于簪缨世家的荣华与气度。

和现代不一样,古代就语文这一门课,课本少,字数也不多,又是在这样的家族里,十四五岁的孩子还背不完《论语》,确实称不上聪颖。

 

这孩子连话都说得畏畏缩缩:“叶……叶小郎,可有何吩咐……”

叶修叹了口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一帆。”

“王一帆?”

“不不不,”男孩忙摆手,“乔,乔一帆,”他笑了笑,又说,“我爹给起的。”

 

乔一帆?

叶修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他终于遇到位普通人——在历史上留不下名字的普通人。

 

既是如此,叶修心里便松快了许多:“哪篇读不懂?”

“啊?”乔一帆一愣。

“若你不嫌弃,我可以跟你讲讲。”叶修说。

没办法,职业病。

看不得有好孩子百思不得其解。

 

可说完这句话,叶修一愣。

在知道邱非的身份之后,他便对邱非闭口不言,不肯让自己影响邱非的命运——知识,是能改变命运的。

不是不肯教,而是不能教。

如今,他也是在确认了乔一帆此生应当无所作为之后,才肯开口说要指点乔一帆。

叶修向来自认为是个好老师,好老师,自然得有教无类……但,他却已经将学生分类了。

这个认识让叶修心中膈应得慌,好在乔一帆没让他多想,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学生求知若渴,是老师最高兴的事,乔一帆问的,是先进十一的最后一篇,“吾与点也”。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坐着。孔子问弟子们的志向。子路豪迈地说,要治理一千乘的国家,能打仗,也懂礼仪。然后孔子就笑了。

或许是因为他笑,后来的两个弟子就一个比一个谦虚,公西华甚至说,他“愿意学习”着当一个小礼赞就好了。

最后说的是曾皙,他说,“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然后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

 

看懂这几个人的志向并不难,难的是理解孔子的点评。为什么圣人会这样赞同曾皙呢?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懂的段落,古往今来学者们也众说纷纭。

大兴朝比较流行的观点来自于前代的何晏,说,“善点独知时”。他认为孔子是看透了当时社会的混乱,故而赞同曾皙的隐世想法,这也契合了大兴朝的时代风气。

后来的观点可能更贴近于说这一场景是“太平盛世之缩影”,说孔子有回复尧舜盛世之志。

叶修将两者都跟乔一帆讲了一遍,见他懵懵懂懂的样子,便笑着问他的志向。

乔一帆想了想,说:“父母俱在,衣食饱暖,然后读书。”

 

叶修有些想笑,又有些感慨。

对这个孩子而言,“读书”本身就是一件很好很厉害的事,他不是为了去治理国家——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有那个机会去管理“千乘之国”,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那个本事。

所以叶修居然也喟然长叹了一口气,看向乔一帆的目光更加柔和。

他能帮的,也只有一点点。

 

别看论语才那么几个字,讲起来其实很耗时,但好在乔一帆自己也认真研读过,一章也就那么一两段不懂而已。

书页翻到子张十九,叶修忽然笑了笑。

乔一帆一愣。

叶修指着那句话,说:“你家王郎。”

 

乔一帆顺着他的指头看去。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君子的外表好象有三种变化,远远望他,觉得很为人庄重;接近之后,又觉得温和;待到他开口说话,便又觉得他义正辞严。

 

小郎君确实是真君子,乔一帆点头赞头,却听见一声音传来:

“卿唤杰希,所为何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叶修抬头,便见着王杰希出现在他门口,他似乎刚刚沐浴完,一身青衣,乌黑长发垂腰。

啊……叶修想,他这直男审美,最喜欢黑长直了。

虽然有点尴尬。


好在叶修的脸皮一向是不薄的,王杰希是好男人,做是做了,却没咬他脖子标记他。既然如此,都是新世纪的人,叶修随便就当419看待了。

所以对王杰希这种没事也要找茬的问题,叶修随口就给diss回去,问:“无事不可语卿?”

王杰希笑了笑,没有回答,却问:“可曾用膳?”

 

这话一说,马上把乔一帆吓傻了。

他是被派来照顾叶修的,结果只顾着自己,完全忘了给叶修热饭。

 

见乔一帆拼命道歉,叶修才忽然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来。

被喻文州掠走然后卖给王杰希后,他跟王杰希也一路同行这么久,此前可从没人来伺候他呀,更别提错过饭点还能开小厨房这样的好事了。

而且,刚刚王杰希叫他什么?叫他“卿”?

 

此“卿”可不是某宝客服那无差别的“亲”。在大兴朝时期,这种称呼就用在长辈对晚辈,君对臣——可惜他和王杰希并不是这样的关系……

剩下的,就是夫妻之间的爱称。

关键是他还直接顺着王杰希的意思说回去了。

 

正在叶修胡思乱想的时候,王杰希挥手让乔一帆离开。


王杰希虽然被叶修勾着与他春风一度,神智却并未失控,最后关头也记得不立盟约。

在王杰希看来,叶修有此大才,却生为坤泽,只怕心中郁愤难平。

书生士子,风骨铮铮,不是盟约能控制的,为了表达对叶修的爱重,王杰希心里有数。

但这人,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王杰希是不能放了。

 

如果不放,这个问题就需要细细斟酌一番。

王杰希的观点与常人不同,虽说女子与坤泽不可入朝为官,但王杰希认为,若有见识,为何不能用?

以叶修的才华,把他留在后院,也太过可惜,王杰希是希望叶修能为他左膀右臂,襄助他的。

比如之后,他就要与那位“江东卫玠”见面,想带着叶修去——毕竟他们这些日子多在谈玄,王杰希也想看看叶修在实务中有什么高见。

 

那么问题又来了,他已有婚约,是与北地四姓的唐家女郎联姻,这是家族利益,不可轻言放弃。

王杰希谈儒论玄一把好手,但捡起自己未来家主身份的时候,可没有二选一的说法,自然是鱼和熊掌要得兼。

按理说一妻一妾,并行不悖也没什么大不了,但王杰希心里很清楚,他对叶修,是爱才之心与知音相交的乐趣,若是叶修和唐家姑娘不睦,只怕他定能干出宠妾灭妻的勾当,这于礼法有碍,易使家宅不宁……

王杰希有点头痛,但好在男人在这方面大都天生乐观。

 

先人桓温将军就娶过一个公主,然后又纳了一个容色绝美的小妾。公主大怒提剑要杀小妾,可见到小妾,却被那姑娘绝美的容色吸引了,说:“我见汝亦怜,何况老奴。”

王杰希想,唐家女郎也该会对叶修说出“我见犹怜”这样的话的。

 

想好了,王杰希撩个人还不简单?

“适才一帆帮你沐浴更衣,”解释了之后,王杰希又问他的衣服合不合适。

 

天……叶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帆才多少岁,你觉得让他看这种少儿不宜合适吗王杰希?


这时候,王杰希叹了口气,将手中的提篮打开。

“采薇为我做了桂花糕,其味甚好,便想与你同食。”

 

叶修一愣。

作为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青年,叶修活了久就光棍了多久——戴妍琦说他喜欢撩人,可叶修自己却也听过其他女生说他不解风情,他也不知道谁说得更准。

总之叶初哥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可没经历过,也不是不懂。

王杰希说,我吃到好吃的东西,就想跟你一起吃——这是,在追他吧?

 

叶修深深地看了王杰希一眼。

 

他是后来人,是来者。

来者亦是不可追。

 

他穿越而来,就像电影屏幕前的观众,看着岁月的银河在眼前寥落。

不过只想看清些,他从不想拨乱岁月,也不想变成当中的流星。

就像即便才在牛车上跟王杰希胡乱做了两回,叶修也不在意——这肉身本就不是他的,身为坤泽有汛期,挨过去就能继续搞研究,不然很碍事。然后,恰逢王杰希,仅此而已。

说白了,叶修始终没把自己当成大兴朝的人,他还是他,现代的叶修,一个有些守旧的历史教授。

 

没等叶修想好怎么拒绝,走廊上传来急匆匆的步伐,推开门的正是采薇:“小郎君,家里差人来报……王太守,怕是不行了……”

叶修一愣。

王太守?王家人现在的官职……王杰希他爸?

好像是今年,因为王杰希要守孝了,但他当然记不得具体日期。

“速归乌衣巷。”王杰希说。

 

说完,王杰希起身,他再看了一眼叶修,把那一笼桂花糕交到了他手上,便离开了。

叶修确实是饿的,他怔怔地呆了一会儿,也没跟食物过不去。

暮春时节吃到桂花糕,这是何等的奢侈?

鲜甜软糯,确实好吃。


不过叶修没想到的是,这么紧张的时间之内,采薇还给他端来一碗黑乎乎的“避子汤”。

听到这名字叶修真是老脸一红,然后毅然决然地干了——他也不想到古代来干活还带个拖油瓶。

喝完叶修就拿了个小碳笔做笔记:

这些风流公子哥,出门在外都会带这种药方,真是花心。

 

当然叶修更没想到的是,其实外头的彤管和采薇又争执了一次。

“采薇姐,”彤管很不喜欢她自作主张,“小郎君明明就是让你给叶小郎避子汤,你为什么要换?这嫡子影子都不见,庶子占了长子的名位,那可怎么是好?”

采薇摇摇头:“这事小郎君要怪我,我一人担着便是了。”

她想得很深。

虽然谁也不希望家主去世,可人重要多想想。万一家主有什么不测,以小郎君的性子,必然将礼仪做得最好,三年正孝一定得守。

孝顺是没错,但这样就得三年不得行房。三年后,小郎君都多少岁了?

而且夫人一向身子骨不硬朗,这要是家主一去,夫人能撑多久也不好说。

要是万一能留个子嗣,总归让夫人也放心些……



薄暮已笼罩大地,他们却又启程赶了一段夜路,此后的两日也是如此,约摸每夜只歇了最黑的两个多时辰。

叶修再见到王杰希,他已换上一身黑衣。

乌衣巷的贵族子弟们,自然以乌衣为尊——这是要到了。

 

可尽管这样日夜兼程,到底还是没能来得及。

 

王杰希抱起琴,下车。

他光着脚,披着发,穿过白色装点的灵堂,走到棺木前,跪坐于地。

 

这要搁前后两朝,长辈死了还搞丝竹之声,于礼是大不敬,但这是大兴。

大兴朝之所以能被称为荣耀时代,正是文学层面的空前繁荣。而文学层面的繁荣,往往意味着史家不幸诗家幸。

在国力不强的时代,死亡是家常便饭。

 

朝生暮死。

所以,放浪形骸。

 

庄子老婆死后,干过“箕踞鼓盆而歌”的荒唐事,但这放在崇尚老庄之学的大兴,却也是一件美事。

王杰希或许是没那么通透,故而也没有那么癫狂疯魔。比起鼓盆而歌,他不过是弹琴。

“弹琴”并不只是光弹那么简单,正所谓“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七弦被王杰希拨弄,他也开口吟咏起来:“夫人之相与,俯仰一世。”

 

这是《兰亭集序》。

世人容易被“天下第一行书”的书法吸引住目光,却忽略了右军先生本人的文采,以及文字中的旷达与苍凉。

“向之所欣,俯仰之间,已为陈迹。犹不能不以之兴怀,况修短随化,终期于尽。”


嗡的一声,王杰希手上的琴弦断了。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

 

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叶修的身份也就比普通的奴婢高些,没资格进王太守的灵堂。

王杰希身边采薇是头一份的,跟着他迎来送往各位吊唁的贵宾,所以整顿行李的事就归了彤管。

彤管对叶修有意见,随便就打发他在一个下人房里先歇着。

所以叶修就放空了脑袋,听王杰希唱歌。

 

死与生,是谁也堪不透的命题。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如今他在这里,在这个大兴朝,算是死,还是生?是生似死,还是是死还生?

 

后世叶修也来过乌衣巷,不过那儿早就成了个旅游景点,半分当年的世家气魄都无。

刘禹锡说,乌衣巷口夕阳斜。

叶修望着窗外的蓝天想,天地永恒,他们都是过客罢了。

 

“都督,这儿!”

叶修一愣。

下一秒,他的门开了。

进门的男人姿貌绝美,虽然气喘如牛,眼睛却如明珠炯炯,朗然照人,即便脸上泛着不自然的陀红,蹙起的眉宇间,也是秀异的风神。

 

好帅呀,叶修想,当真是我见犹怜。

不过……都督?

这是谁?


“坤泽?”来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修忽然有点慌。

不是吧……这是……什么味?




《大兴风月录》戴妍琦著:看到老师对我见犹怜的解释,王杰希流下了绿色的眼泪。


这周比较忙,今天之后可能就大学还会更一章。

没有评论的晚晚也默默流泪。


【all叶】一世风流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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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C到亲爹不认



跟王杰希一路同行回建邺,对叶修而言是件乐事。

但对王杰希的贴身婢子彤管而言,却是一忍,再忍,再忍,然后忍不住了。

见王杰希又捡起了一根犀角簪要戴,彤管就道:“小郎君这一日日地盛装打扮是做甚?穿戴得越好,等上了车还不是都给那叶小郎骗了去?婢子从来就没见过那样厚颜无耻的人,害得我都不敢把小郎君箱笼里的那件浮光锦直裾拿出来,只怕上了身,都能被叶小郎给扒下来——叫他一声小郎君婢子都觉得膈应坏了。”

王杰希愣了愣,随即无奈一笑:“原来还带了那件出门?”

另一个婢子采薇瞧了瞧王杰希的神色,便说:“眼皮子也太浅了,快拿出来给小郎君换上。”

彤管瞪着眼珠子好半响,被采薇推着,才不甘不愿地拿好,服侍王杰希穿上。

待到王杰希出门,彤管便不高兴地说:“采薇姐!”

采薇叹了口气,道:“小郎君也是教你读过书的,可记得赵策一,晋毕阳之孙豫让?”

彤管愣了愣。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采薇道,“反之亦然。”

彤管这才醍醐灌顶,问:“所以……小郎君是故意的?”

“乐在其中罢了。”采薇说,“叶小郎到底是这些年来小郎君见过最有才华的……”

“怎么会?”彤管可不爱听这个,“他再有本事,还能胜得过喻十六吗?能胜得过小郎君吗?”

十六是喻文州的族序。

“王家与喻家,是友亦是敌,因时不同,因势不同,小郎君与喻家那位的关系颇为微妙,倒不如叶小郎无族无势,可诚心为友……”说到这儿,采薇的声音渐渐落了下来,“何况,叶小郎乃是坤泽。”

彤管一愣,撇嘴道:“那又如何,唐家小娘子还未嫁进来呢。”

听到这话,采薇不高兴了:“我们王家的郎君喜欢谁,她不贤德地帮着纳进门,还反过来置喙?左右碍不着她。”

 

贵族公子事儿妈,王杰希起个床,就连漱口水都是跟旁人不一样的。

这事一多速度自然就慢,所以先上车的就是叶修了。

而作为一个现代人,叶修对长发敬谢不敏,梳头是件苦差事。到古代来,叶修愈发觉得女孩子都是了不起的生物——所以王杰希上车的时候,见到的是他干脆地披了一背的青丝。

“杰希!”叶修快活地抬起头来,“我们今天说齐物论?”


撩开车帘,信香便扑鼻而来,王杰希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青竹的味道——勾人。

 

信香外放,这是要汛期了?

上车还是不上……王杰希有些犹豫,这样容易出事的。

 

时间越流逝,王杰希越在想他该拿叶修怎么办。

回程的路途约摸要半月,这些天王杰希也注意过,叶修倒不像是在和其他人暗中联络的细作,反而只似是对周遭一切事物都有着充沛且热情的好奇心。

时至今日,王杰希几乎能下定论,叶修那日偷听他与喻文州的对话,并不是故意的。


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这是一家之主该有的气势,喻文州的意思也是如此。

王杰希没有立刻处死叶修,不过是欣赏他的书法——也就是多留几天的命在而已。但……

 



“哎,王兄,我可没什么家学渊源,你不要再问了。而且嘛,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

当时刚刚说完这句,叶修吓得立刻捂住了嘴。

“你什么都没听见。”叶修说。

 

怎么会没听见?王杰希都记住了。

含光混世贵无名,何用孤高比云月。真是好气魄。



 

叶修总是这样,时不时会冒出惊人之语,说完了,有的自己能意识到,意识到了就逼他忘记,有的自己没感觉,徒留王杰希暗暗心惊。

其实王杰希心里清楚得很,若是比教育,是不可能有人胜得过他的。

不是自负,只是事实。

王家百年传承,族学的水平能胜过皇帝的启蒙老师,何况他的父亲长辈一向爱护他,为他请来讲经讲史的都是当世大家。

再加上他自己天资聪颖,年轻一辈也就喻文州能与他争锋,这个寒门叶修,是断无道理这般有才的。

何况儒、释、道三家玄妙至极,便是专其一也足以令人穷首皓经,叶修能以儒入道,以道入释,本不该是他这个年纪和阅历能做得到的事。

 

宝藏远比王杰希料想得大,这人他是不想杀了,可不杀……

倒是今晨采薇的眼神,给王杰希提供了一个从未想过的可能。

 

坤泽啊……

王杰希从未往这处深想,因为叶修压根不像一个坤泽。

但,叶修确实是,信香还是煞是好闻的青竹。

那纳进来,困于后宅,也算是好办法。

思及此,王杰希便觉得无碍了。

他不动深色地坐下——不像以往的跪坐,而是颇无仪态地踞坐。

 

踞坐虽然舒服,却是有些傲慢的。但叶修看他这样的坐姿也不恼,只是哈哈大笑说:“早就让你放松些,跪着坐多累人?”

“你……”王杰希瞧着他暗红的脸色,欲言又止。

“我可能有些发烧了。”叶修说,“不太舒服。”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当坤泽,叶修没经验,真以为自己发烧了。

他小臂抖了抖,把袖子抖下来,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放在王杰希面前:“你摸摸看?”


王杰希深深看了他一眼,伸手。

世家子弟,久经风月。王杰希抓着叶修的手腕,指尖些微游移,他身子也凑近了些许——本来车厢就不算大,他一动,叶修便半倚在他的胸膛上了。

叶修的皮肤确实很滑,王杰希的喉结滚了滚,既然是叶修主动,他更没必要……

 

“你这样把脉的?”叶修疑惑地看着他,“这怎么把?”

 

王杰希一愣。

叶修收回了手,自己摸自己,道:“真是医者不自医,我怎么都觉得我什么毛病都没有——话说你刚刚怎么那样把脉的?是你们王家的特殊方法嘛?——干嘛这个表情?秘籍就秘籍,不说就不说嘛,真是小气!”

王杰希有点哭笑不得。

“算了,反正不碍事,我们说‘真宰’。”叶修说,“杰希兄,你认为‘真宰’是有还是无?”

这是他们多日来常常聊的东西,王杰希便是被叶修的信香勾引着,也条件反射般的说了句:“有。”

叶修认真地听。

“‘可行己信,而不见其形,有情而无形’,人生九窍,目窍所现,即为所见。人不见其形,实为目力有时穷,非无形也。”

王杰希引用的正是《齐物篇》里的话。

庄子厌恶人的妄念,认为贪婪、愚昧,都是祸乱人心的根源。可当他想斩除妄念的时候,又觉得“非彼无我,非我无所取”,也就是说,如果一个人没有那些妄念,而成为了一个心如止水的人,那还能称之为“人”吗?

这样,情与我之间就存在了一个矛盾。这是如何化解的?于是,庄子就构建出了一个“真宰”。

他说,世上好像有“真宰”的存在,好像存在,是因为我们可以去实践并得到验证,但却没有东西能反映出它的具体形态。


顿了顿,王杰希又说:“是如花有香,香无形。”

他说这话的时候,鼻子里全是叶修的香味。

 

叶修点点头。

王杰希认为,“真宰”是存在的,我们看不见他的形态,只是因为人的视力有所限制,就像花香是存在的,但没有形状,人看不见。

“善。”叶修说,“然,人生而有限,九窍百骸亦有限也。若有一物,人不能见,不能触,不能闻,不能感,何以知其有?何以知其无?”

叶修问他,如果有一样东西,你看不见摸不着,那怎么知道那东西存在,或者说不存在?

“譬如明月。若置身屋内,掩门窗,以布蒙眼,不能见月光、触月影、感月凉,是有月乎,无月乎?”

王杰希答:“混沌初生,固有月。物不以人之不视而亡也。”

“汝固知有月耳。”叶修摇摇头,觉得自己的那个比喻不太好,又换过了一个,“若将此月比屋内烛,天幕似檐瓦,以蔽外光。可知天外天处,有二月乎?”

 

王杰希忽然笑了。

叶修不明所以,他这话哪里说错了吗?

“无碍。”王杰希说。

他如今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从没见过一个汛期的坤泽,说起喜欢的东西,连汛期都能挨。

若是把叶修这样的妙人儿困于后宅…… 

可惜,可惜。

 

“若是认输了,”叶修扫视他全身,在他头上的犀角簪和那身衣服间犹豫不决,许久才道,“王兄,我还缺些新衣裳,你看你这……”

这可是好料子啊,顾盼生光,不就是传说中的浮光锦吗,叶修一眼就看中了。

 

论文!

论文!

论文!

 

果然,他就知道。王杰希假意道:“这件穿戴起来十分不便。”

由于坐姿的关系,他们距离很近,他气息直往叶修耳边扑。

怎么回事?有点痒……叶修伸手抓了抓,随即道:“我不怕麻烦。”

“我怕。”王杰希说,他笑了笑,道,“难不成,你也不怕为我更衣麻烦?”

叶修乍听前半句还以为一向大方的王杰希忽然小气了呢,好在后半句一出,他赶忙摇头:“不怕不怕。”

“那就来吧。”王杰希说。

 

咦?

王杰希的意思不是晚上换下来给他,而是在线扒衣? 

叶修想了想,觉得不扒白不扒,这么贵的料子,万一杰希老兄反悔了呢?

他抬手,解下王杰希的腰带——这哪里难扒了啊?贵族小哥就是麻烦多。

很快外衣就被他脱下,叶修一手撑在王杰希的中衣领口处。

王杰希轻哼一声。

旋即,叶修感到青松的味道扑面而来。

 

作为一个历史教授,叶修的现代生物学知识约等于0。

直到他本能地,迷迷糊糊地吻上了王杰希,在王杰希大小眼的注视下清醒过来,才忽然明白……

我靠,原来我是坤泽!原来我发情了啊!

 

我天,杰希男神……我要上你了……

 

不过这事一定不能告诉戴妍琦,叶修想。


还有……

毕竟他也是坤泽,是吃亏的那个不是?

“杰希……啊……”叶修努力地,在打桩运动中,艰难地控制住身体的平衡,把王杰希的发簪拔下来,“这个就算度夜资了。”

做完这件事,说完这句话,叶修觉得自己累成了一条败狗。

“剩下的,您请便。”




【轮回叶】头牌经纪人 25

#瞎编的娱乐圈故事

#OOC与我相亲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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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叶修的体能也不比孙翔差,但在床上弄了一次之后,又在厕所里惯着孙翔跟他胡天胡地了一番,累得倒头就睡了。反而是孙翔,兴奋地睁着大眼睛。

多年夙愿一朝达成啊!开心得能疯掉。

叶修睡在他一手就能触碰到的枕头边上,睡得很安静。

孙翔伸手,远远地,隔空比了比。叶修的骨架小,脸也挺小的,还没他的巴掌大……然后就不隔空了,他的指头似乎带着些迫不及待地落在叶修的脸上,指腹轻轻蹭叶修的脸,叶修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他没醒,只是当苍蝇一样拍掉了这只手,然后想转个身。

孙翔怎么能让他转身,那就看不到了呀!

他双手巴着叶修的肩膀,要给他拧回来。

这一闹,叶修清醒了几分,艰难地把眼睛撑开一条缝儿:“别闹,我困。”

“不闹不闹!”孙翔赶忙说,“你别背对着我呀。”

叶修不说话,似是又睡了过去,但到底是没有转身了。

 

不闹他,不闹他。

孙翔只好收回了手,傻呆呆地就盯着叶修看。

真好看,孙翔想。

身子不能动,思维还是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乱跑的。孙翔想到他们初见的时候,叶修一副日天日的做派,想到他坏心眼地拍了自己的女装,给他夹个娘娘的小草莓夹子。

当然也不止这么多,还有叶修吓唬他,明明害羞却装得不care地用一个吻打发他,就连虎着脸跟他讲戏也是超级可爱的,虽然凶巴巴,指头一弯就要往他脑袋上敲……

还有刚刚,叶修被他撑满了,实在忍不住地“哼哼”,和眼角滑落的一小颗泪珠——特别好看。

想到这,孙翔忽然定住了。

 

“明明你……先跟我睡的……”

那天,那是四周年演唱会的庆功宴。

孙翔跟叶修也谈了那么久恋爱,被叶修管着,已经自觉到任何时候都能克制自己不沾这种伤嗓子的液体了。反而是一向乖巧克己的周泽楷总灌自己。

所以到了后来,他没醉,就扛着醉了的周泽楷走,然后听到似乎醉糊涂了的周泽楷,一直喃喃着。

孙翔原本没当回事,只是听到,只是听到……

“叶修……”

 

孙翔腾地坐起了身。

他知道他的情商一向不高,原是听不懂这样没头没脑的话的,只是关乎叶修,就难免会多想。

有些东西想深了,想久了,怎么也能给他想明白。

当年,他和一身青紫的叶修从床上醒来,自然而然就误解了——叶修没有骗他,叶修始终否认,却不肯跟他明言——如果不是他,那是谁?叶修才刚刚接手他们的经纪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跟别人厮混?

倒是周泽楷这句话之后,孙翔才想起来,就在那天之前的几天,叶修不是为了周泽楷一夜未归吗?

酒后吐真言,周泽楷这话,能是故意骗他的吗?

 

其实有些东西的证据已经很明显了,但是人自己不愿意相信。

后来,他总是会多想一些——看到叶修跟周泽楷说话,他就会不高兴;叶修给周泽楷找制作人写歌、上封面,他也闹着要一样的,要比周泽楷更好的,更帅的;叶修要陪周泽楷住横店,他一定会发脾气,逼着叶修换杜明……

好在叶修还惯着他,也有本事,总是能想到办法满足他的要求的。

当然也会生气,叶修生气他也生气,以往无数次,他都想问叶修,问清楚这件事……

可他也怕,怕冤枉叶修,被人冤枉也是不好过的,孙翔知道……何况他也很怕,怕叶修说他之前确实很喜欢周泽楷,然后因为他的纠缠才跟他在一起的。

 

可现在……

孙翔确定得不得了,那天晚上,肯定不是他。

如果,如果之前也有的话,叶修的感觉那么好,他怎么能不记得?

 

这一点确凿无疑之后,孙翔又想到别的东西……

若是叶修才跟周泽楷认识就上了床,那他这么久,死缠烂打,直到今晚叶修才同意陪他做,这又算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所有既往都掀翻了。

叶修的羞涩和抗拒再也不是之前甜蜜的味道,全都变成了敷衍和不耐烦……

 

想到这,孙翔兀自掉了一会儿眼泪,许久后,抬手擦了个干净。

不管怎么样,叶修已经是他的了,全身心都是他的了。

 

好死不活地,手机铃声响了。

是叶修的。

 

叶修还困着呢,孙翔正要伸手去按掉,却见叶修已经清醒过来,先他一步接起了电话。

“罗辑,什么事?……不是吧这都是年三十的,他爸妈又不消停?……好好好,我知道了,行的,我马上处理。”

说着叶修就挂了电话,然后点开微博。

孙翔偏头去瞧,热搜挂着的正是周泽楷的大名——接下来的事情孙翔什么都不愿意想,他心里的愤怒居然颇有先见之明地燃烧起来了。

叶修此时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一边套衣服,一边冲着孙翔道:“吵醒你了?你好好睡着,我去处理一下……”

回应叶修的是一声清脆的“啪”——他的手机直接被孙翔往窗户上扔——没砸碎窗户扔出去,但手机却掉在了地上。

“不许去。”孙翔说。

叶修一愣,根本没想到他哪来这莫名其妙的火气。

他心里也有点不高兴,但捡起手机一看——国产机质量越来越好,屏幕碎了一小点,但不碍事,叶修那点火就散了,无奈道:“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小周有点事,别闹。”然后伸手要去摸他的头。

才摸一下,就被孙翔甩开:“他家那点破事还要闹多久,烦不烦?!隔段时间就要闹一下!他爸妈不就是要钱吗,周泽楷干嘛那么小气不肯给?他不给我替他给行不行?凭什么天天把我的人从床上叫走?”

而且,而且今天还是我们第一次……

 

本来这事就不好解决,所以才想办法能拖着就拖着,他也不想闹大有劝过小周,但周泽楷也是个要强的性子,心里那一口气堵着过不去……不过这也是定时炸弹,人的胃口总是越来越大的,怪不得小周。

今天,年三十,他爸妈搞这个大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还有高人指点,否则不会选个这样的时间。

大过年的给全国人填晦气,周泽楷有理也先矮了三分,这阖家团圆的好时间,谁有心思给你明辨真伪,或者听你们双方互相扯个十天半个月的皮?

谁知道徐杏芳女士何许人也,“周泽楷”妈,当然得算在“周泽楷”身上,一起眼不见为净。

所以叶修现在也有点蒙,一时想不出办法,孙翔还给这儿添乱,真是不懂事。

他耐着性子劝了好几句,孙翔一脸坚毅。

只怕还得吵一架,叶修想,但他的话还是心平气和的:“孙翔,这是我工作。”

“周泽楷比我重要是吗?”孙翔问他。

“现在的他确实比胡搅蛮缠的你重要。”叶修说。

 

叶修还是出门了。电脑丢在家里,他得找个网吧来做这事。

已经是夜里一点半,又是过年,叶修找了一会儿还真没找到正在营业的网吧,就接到了苏沐橙打来的电话。

“哈,下飞机没多久看到周泽楷的新闻,我就知道你还没睡,在哪呢?”

叶修报了个地点,没多久,苏沐橙就来了。

上了车,叶修毫不客气地就问苏沐橙要来了电脑,苏沐橙便觉得奇怪:“怎么不回家去?”

 

怎么好回家?叶修叹了口气。

才跟他爸表明非孙翔不可,扭头就跟孙翔大吵一架“回娘家”?他可丢不起这人。

而且急着出来,就顾着拿个手机,身份证原先是放在口袋里的,但昨晚胡乱闹了那么久,衣服到处乱丢,现在口袋里已经没有了,又不可能再开一个房——孤苦伶仃的叶修本来都想把叶秋闹起来了。

叶修为难地揉揉眉毛,心想下次还是要买套房产。

“跟我爸吵了一架。”叶修说,说得比较委婉。

“怎么又吵架啦?话说我出国之前见叶叔,叶叔跟我说,证监会要查嘉世的账了,有那么一会儿了,我怎么看着网上还没动静呢?你知道吗?”

叶修一愣:“什么?”

“你不知道?”苏沐橙疑惑,从后视镜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哦……我今天跟我爸没说几句就吵起来了,估计他没来得及说。”叶修说。

“叶叔叔先头问过我一句,问你和嘉世划清界限了没,我说早就反目成仇了。他估计也知道你心里有数,信任你,所以没当太大的事非要急着跟你说。”

叶修敲键盘的手停了下来,感慨道:“真是苍天有眼,小周没事了。”

可不是吗?嘉世的那一笔烂账查出来,绝对是娱乐圈地震级别的新闻,周泽楷的家事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能把网民的目光能移开一会儿,秋后算账还不容易?

“噗嗤——你这经纪人还真称职,话说,你跟孙翔怎么样啦?”苏姑娘边开车,边八卦地问着,后视镜里露出了个坏坏的笑。

叶修顿了顿,无奈地笑,“老样子,他对我挺好的……”旋即又补充了句,“就是小孩子,太粘人了。”

“矮油~~”苏沐橙怪声道。

被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这样嘲,叶修的脸皮有点挂不住,好在苏沐橙也没纠缠不放,只是笑嘻嘻地说:“他这么宠你,我就放心啦。”

 

车辆继续行驶,二十分钟后,苏女神的mini copper终于停下了,叶修往窗外看去,愣了愣——这是苏沐秋买的房子。

B市的房子贵,苏沐秋当年虽然火,但嘉世的盘剥也多,到他手上的钱还要拿一半出去捐了,故而真买到房子也不能算特别“高级”。

叶修帮苏沐橙拎着箱子,上了电梯,开门后,这久未居住的房间有些冰凉。

苏沐橙赶忙打开暖气,然后跟着叶修一起跺脚,好一会儿才热起来。

“暖得好慢啊。”苏沐橙说。

叶修笑了笑,要把身上的羽绒服给她,苏沐橙不要。

“就一会儿,没事的,真冷的话我们还可以回车里坐着开空调。”

叶修点点头,也不强求,只是带着回忆地环视房间。

苏沐秋的音容笑貌他都记得清晰,这屋子他也来过不少次——要是沐秋没离开就好了。

想着,苏沐橙说句“等等”,然后进了主卧,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本本子来递给他。

叶修翻开,就瞧了一眼,然后就合上了。

“这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到过?”叶修问。

 

“我先收拾过,”苏沐橙说。

“你知道,每年过年啊,清明啊,我哥的忌日啊,我总是会梦到我哥。昨天我也梦到他了,他特别开心地跟我说,他算是能放心把你嫁出去了……

“哥哥的心思从来没说出来,我当年收拾的时候我就想,哥哥人都没了,这东西还有什么意思?你已经那么难过了,要是太早让你看见了,也没什么用,只会让你难过,万一还影响你恋爱怎么办?

“但现在,你跟孙翔在一起这么久,感情也挺稳定的,过得很幸福。有人疼着你,我也放心,我哥也会很开心的……然后,我就,就有点心疼我哥了……总该让你知道,他也别有用心过,只是他太笨啦。

“他也会祝福你们的,你和孙翔要好好的。”

苏沐橙说着说着,眼睛又红了:“我不是故意想把你惹难过的。”

叶修叹了口气,搂着苏沐橙,安慰她。

苏沐橙却笑了,说:“哎呀,没事啦,就是刚刚情绪上来了,叶修你过来看看,你说我明天穿什么衣服去见阿姨?”

 

与此同时,杜明也被一个电话惊醒。

“杜明,”孙翔说,“我不要呆在B市了!”

杜明云里雾里困里,但工作状态已经找回来了:“翔哥要回来?”

孙翔一听他的声音,也意识到了:“对不起,我是不是吵到你了啊?可我刚刚弄了会儿手机……我真不会买飞机票。我,我明早就要走,你能不能帮我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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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万没想到之一个分手,一个破产,写了4章还没写完。

《囹圄囚匪》完结

把大学算进去,囹圄这篇应该我是第四篇完结文,7.2w字。

这是第一篇字数在我预期之内的文。

这篇文十分意识流——全图自己爽,不图读者能不能读明白的意识流。


本来我想着写到黄少天骑着机车带叶宝跑走就算完,想了想那样真的太不负责了,实在是没把故事讲明白,然后又狗尾续貂(也不能算是貂)了一章半。

然后觉得自己写黄叶结局乃是十分的明智了,因为除了天天,任何一个人在最后一章说那么多话,一定都有很强烈的违和感。


其实也能算是一篇读后感吧。

小学时看了一遍肖申克的救赎,没看懂,三个多小时的电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后来有个午后没事做,然后忍不住重新看了看这部豆瓣最高分电影。只能说非常、非常值得,值得三个多小时,值得这么高的分。


“囹圄囚匪”是这个故事的标题,现在大概能说明一下,标题是八个字,囹圄囚匪,就是监狱里关着匪徒。把匡匡全都拆掉,就只剩下“令吾人非”,是体制化。


而且“囹圄囚匪”四个字,是三个闭合的“囗”(音:围,比口字大一点儿),与最后一个,打开了一面的“匚”(音:方)。

围着,围着,围着,然后逃出生天。

 

所以文章的前面大部分都是非常压抑的(我是不承认虐的,只是压抑,毕竟想营造一个被困住的氛围)。

后面有了我们的天天,世界就不一样了啊!

自由的小鸟就飞起来了~~

 

总之,这样一个体制化的抗争与坚持,用ABO的设定是顺理成章的,而且在现实中能找到很多例子参考,比如种族|||歧视,比如反封建的男尊女卑与现在有些夸张的田园女权。

在体制化之内,是沉沦,是认命,但在体制化之外呢?要走多少步合适,走过了头,是不是就成了一种“反体制化”的存在了?

这个概念很玄乎很难讲,好比说一个家境贫穷的孩子。很多时候,因为家庭环境,他只能穷酸,甚至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种过度精明,不肯吃亏,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有的孩子可能就很有意识了,受不得这些个,到了外头想改变,就充阔佬。

这两种方式,其实都是“体制化”的表现——事实上,都已经失去了正常思考、行为的能力了——或者说什么是“正常思考、行为”?为什么要给人这种多样性的生物一个“正常与否”的标准,这是不是蕴含得更深的体制化?……

 

哈哈哈哈,当然没必要深究了,活得简单点开心点不好吗。

 


 

关于剧情, 本来想的是另一个攻才是主结局里抱得叶叶归的,当然也想过让天天在分结局里偷点糖吃,但现在被我写成了只能是黄少天的感觉?

第一次写到一半改人选,我也很迷的。

这、、、大概就是all叶的好了吧。

不过因为早就设计好了也有天天这个选项,所以第一章里就已经很明显了,第一章,第一幕,叶叶因为黄少天的刷屏而笑起来。叶叶一直都是喜欢少天的啊。

 

还有就是大家都很在乎的伞哥。

当时12章吧好像,伞哥一出场攻全出场了,在下面问压谁全压伞哥,emmmmmm目瞪狗呆……

哦对,想说明一下,并没给伞哥安排女朋友,这里面的具体误会有点复杂。以及伞哥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这两个问题不是我没想过圆回来,实在是已经把番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但安排归安排,我有点懒,赶快把正文完结了挖或者填另一个坑才是真。

想过的番外有翔翔篇,伞哥篇,还有另一位本来是真命天子结果被天天夺了食的,等我有心了再写吧。

 

这篇文写在中间的时候有人问过出不出本,因为长期看中国小说多过外国小说,我向来很注重情节的跌宕起伏的,而这篇却不一样,feeling重过了情节,虽然不像我写的东西,但其实我还蛮喜欢。

而且也是黄叶耶!我还蛮喜欢黄叶的,尤其是逆旅里已经有N个人跟我说明明更喜欢黄叶结果看了逆旅喜欢喻叶去了,我:???

也算是满足了我的小小心愿叭。


昨天跟四大佬聊了一下,四四太可爱了,我问她有木有档期,她问:“文的标题是什么?”她说她接的一堆标题无比放飞,把她给吓怕了。把我乐得发了个“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就这,还把她吓了一跳。她还以为标题是“红红火火恍恍惚惚哈哈哈”。

总之,后来她说标题的概念她还蛮喜欢的,那就做吧。

但看热度就知道,我喜欢的一般跟大家相反,销量不高做起来太累了。所以我想要不然做两本自己玩,新年的时候给大家抽个奖呀!我最喜欢抽奖了,很快乐~~

 

 


最后就是我个人的更新问题了。

写文有1年啦,最近更新频率有降蛮多,主要还是因为限流,搞得我根本不想写文,写着写着就觉得没意思。

不过也不能完全甩锅lofer,因为以后频率只会越来越低,因为实在是太忙了。毕竟我也有正常的三次生活,要赚钱啦和休息啦!

现在大号里说坑的都坑了,不坑的还有经纪人和一世风流,至少经纪人是肯定不会坑的,就是写得慢点,有点想攒好了稿子然后一起发。

小号的大学,emmmm……我总结了一下,同样1小时,大学的码字效率是2.5k,经纪人是1.5k,囹圄是1k,一世风流是0.8k,所以大学应该是最能保障不坑的,因为实在是太好写太无脑了。

 

 

唔~扶舟的文也写完了,等小料本完了以后才好发出来。短时间完结了两篇短篇,心情十分激动,先休息一会儿,中间可能用一些别的东西混个更,下次见啦~~

 

 

 

2018.07.16


【all叶】囹圄囚匪 18(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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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是激烈运动,但仅仅两天时间叶修的伤口也不可能彻底愈合了,跟黄少天玩了这么会儿就已经吃不消。

叶修就跑到一边歇歇,可见他坐下来,黄少天居然也不玩了。

“你玩你的。”叶修不愿意打扰人家的雅兴。

说完这句还不够,叶修调戏他:“话说你们南岭以南的正宗南方人见过雪嘛?多难得的机会,好好玩玩。”

“什么嘛,搞得我好像没去过北方一样,我也有表姐小姨之类的嫁给过北方人啊!我也有别的亲戚朋友啊!”黄少天不满道。

说着,他也跟着坐了下来:“你不玩我也不玩了,我就是来陪你的嘛,一个人滑雪多没劲?其实夏天滑雪场还有那么耗电,不常开的。这还是他们瑞士队那个魔剑士家里开的我才能带你来呀,不过好可惜,他自己都没空来!

“这地方这么白,这么空旷,除了我们都是白皮的欧洲人,就算是外国人也少得可怜,你自己数数才几个人?要是再不和你在一起,我觉得我会孤独死的。”

叶修哑然失笑。

这世界上谁都可能孤独死,黄少天是决计不会的。

 

“叶修……”黄少天的语气低沉了一些。

他的嗓子是少年音,就算低下来,也只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天真劲: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不是因为不喜欢我——你喜欢我,只是觉得不能答应我,对不对?”

叶修没有说话。

“你知道天底下,可能除了你以外,就没有人能挡得住我的追问啊!”

黄少天是不会承认自己话唠的,但他每句话中都能体现出他其实确乎对自己这个特点很自豪了。

“我问过苏妹子,我知道她其实挺想替你保守秘密的,但,或许是我太诚心了她不忍心吧,她后来劝过我,说你说的不可能。

“我当时我就觉得好奇怪啊,什么叫‘不可能’?你要是不喜欢我,应该是说你对我没感觉啊,对不对?为什么会是‘不可能’呢?

“不过现在我已经知道了。”黄少天说。

 

叶修缓缓抬起了眼帘,看他。

 

“你还是把你自己困住了,给自己画地为牢了,对不对?”


居然又是这句话。

叶修淡淡笑了笑:“你们队长也这样说,事实上……”

“事实上,你觉得我和你先前喜欢的某个人很像。”黄少天打断了他,“沐秋……苏医生,对不对?”

叶修阖上了嘴。

“我也不傻叶修,我听魏老大说过几句,队长他的分析也会告诉我——虽然我们是情敌,但目前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就是让你开心,所以他应该没藏太多私。

“再加上沐橙妹子也那么关心你,估计她亲哥现在都会被她甩到你身后了,先紧着你呢!”

举重若轻的表情被叶修收起来了:“不是。”

 

黄少天却没有重视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他一向都很有自顾自说话的本事,只是以往,叶修都能充耳不闻,但这回,黄少天的每个字都砸在了他心里。

“我一直在想,我没有韩文清跟你有那么长的渊源,没有周泽楷那么帅,没那么幸运像孙翔一样能标记你,也不如队长跟你有共同话题。我有时候真的很愁……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好像一点机会都没有。”

“但后来想想,可是他们都不如我了解你啊。”

“你跟周泽楷分手那次,你会去找队长吗?会去找韩文清吗?会去找孙翔吗?不会的。当然你也不会来找我,但是没关系啊,我天天都找你,只要你回复我,就算你找我了啊!”

 

天上是晴朗的太阳,晒在雪地里,少量雪水融化的清冷的气息,和着太阳光下灿烂的矢车菊香,自由地闯进叶修的鼻腔里。

又炙热,又清冷,又广阔,又高远。

这是黄少天选的地方,有着跟黄少天一样的气质。

 

“You know some birds are not meant to be caged,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叶修初中毕业,英语水平十分一般,但这句话却记得牢极了。

这是那部电影里的台词:

你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黄少天笑得很得意,说:“我没打荣耀之前可是双语小学、初中的呀!我还学过二外呢,我当年成绩可好了,我妈还打算高中就送我去美国读书。”

可不是得三语吗,单语已经承受不起你的能耐了。

 

“队长跟我说,你希望和日后的伴侣能始终有平等的地位,进可攻退可守。如果被标记了,即便你的思想能独立,经济能独立,身体也不能。

“可我觉得,或许不只是这个原因。

“叶修,你这么纯粹,这么好,我知道你想要的感情是特别苛刻的——不只是对别人,也是对自己。

“不仅仅是这个原因,我想更主要的是,因为你怕你对谁的爱情是因为标记而产生——先是身体上‘服从’,才是心的‘服从’,而不是‘爱’。

“就像对我。”

 

“其实你对我有感觉的对不对,我能感觉到的。我是真的能感觉到,你在乎我,你宠我。

“如果是别人,是喻文州,是孙翔,要拖着你,莫名其妙地要骑摩托带你跑,刚刚你就不会跟他出来了对不对?

“但是你怕你喜欢我有些别的因素,‘替身’或者什么的,会对我不公平——谁能跟死人比呢?谁都比不过死人。死亡意味着失去所有的机会,没有机会胜,也没有机会输。

“总之你是忘不掉他了,放不下他了,这个因素你永远无法克服了,所以,是谁都可以,但不能是我。

“其实我自己没感觉,这说明你就喜欢我们这样的呀,只不过他幸运地先出现了,不幸地先离开了。现在是我的主场。”

“别的Alpha,只要肯答应不标记你,就还有机会。而我,因为这点,我就没机会了。

“虱子多了不愁。现在,我又输了半身血给你,你会不会又觉得,这时候你要再喜欢我,就只是感动而不是真爱了?”

 

“一个,为你付出了很多好像只剩下感动而不是心动的,像前男友的,Alpha,黄少天。”黄少天叹了口气。

“尽管有这么多因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真爱,但……”黄少天顿了顿,“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吗?”

 

叶修看着黄少天澄明如青天的眼睛,他的表情认真而专注,一如当时拿着个天鹅绒蓝盒子,虔诚地向他求爱。

这样的男孩子,他的心像是被雪水洗过的一样,清澈如琉璃。

 

黄少天说的很对,他或许有些过于因噎废食了。

这个囹圄确乎是存在的,不过并不是喻文州描述的那般,而是黄少天所说的这般。

 

他确实是很反感因为信息素,因为欲望而爱,因为这有损爱的神圣。

可这样孤注一掷的想法,被苏沐秋反问过——如果Alpha是因“欲望”而爱,那爱Beta,是否是因为“反欲望”而爱?

同样是刻意,谁又比谁干净?

但当时他来不及多想,因为沐秋很快就“离开”了。但今天,又被喻文州点了出来。

 

因为信息素而去爱真的有那么可耻吗?

信息素也是Alpha们的一部分,无论是喻文州的小叶紫檀,还是韩文清的腊梅,还是孙翔的金桂,还是黄少天的矢车菊。

像发色,像脸型,像声音,只是这样,人身体里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Alpha的信息素是Alpha本身,而Alpha本身也是人,是可以爱人,可以被爱的人,是与Omega平等的人,并无区别。

 

如果这也要计较,是不是爱的那人恰好很帅,分手那天就可以大吼一句“你其实就爱的是我的脸”?

是不是替朋友看了一场电影正好勾搭上了边上一位妹子,就能被指责“你女朋友本来是我的”?

相爱本就是无数个因素促成的,割裂地看问题显然不明智。

 

叶修不至于太钻牛角尖,这个问题他已经隐隐有所觉悟。

但……现在的新问题不是这个。

叶修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周泽楷。

当年的小周,也是这样把他打动的,但后日的一切证明了周泽楷性子中的坚韧和不妥协——他也是个不肯妥协的人,黄少天呢?

还有韩文清,还有孙翔。

 

“我……我确实喜欢你。”叶修说。

黄少天很沉得住气,就好像叶修这句话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

“但你知道,我喜欢过很多人,至少,我和谁恋爱时都是真心投入过的。所以直到现在,也不能说是全放下了。你对我这样好,我并不能回报给你同等的爱,我不希望你受委屈。”叶修说。

“爱不对等,你有压力?”黄少天问。

“也可以这么说。”叶修说。

“可是你的压力都是自作主张啊。”黄少天说,“我根本就不怕,你知道我的,我只要一个机会,有机会可以看得见,我比谁都有耐心等。耗也能把他们耗死了——你说说看,我这么好,要是我们在一起十年二十年,还不能让你心里只有我吗?我要是那么没用,不用你,我自己能气得切腹自尽了。”

 

叶修还想推脱:“你知道我不想被标记,我确实很讨厌从属于人的感觉。”

黄少天点点头:“但我想标记你啊。”

叶修一愣。

“你讨厌从属于人的感觉,我却很喜欢让你属于我的感觉。”黄少天说。

叶修吐了一口气。

听到这句话,他本该轻松一些的,因为他有完美的理由拒绝黄少天了。可事实上,他的心里似乎心里还是沉沉的——明明他已经轻松了许多,毕竟滑雪还是很让人愉悦的,却忽然有些压抑了。

“那你看,我们这方面的矛盾大概解决不了。”叶修说。


“不呀,难道我喜欢你,我就只能什么都听你的吗?”黄少天问。

“难道我们之间有矛盾,就只能通过——分手!换人!来解决吗?我也是Alpha啊叶修,Alpha就没|||人|||权啦?就不能……至少我们可以先听你的,然后此后每年的重大家庭会|||议上讨论一次,而且我们可以先互相纹个身啊!比如说在大腿内侧的那种呀!”

叶修无奈地笑笑:“什么分手呀,我们什么时候牵手过?”

“哇塞!你居然这样说,我真的好伤心。”

黄少天赶忙掏衣服——租的滑雪服特别厚实,他的戒指塞在里头自己的衣服兜里头,这样不脱衣服硬掏的姿势还是挺猥琐的——但还是给他掏出来了。

黄少天不由分说地就塞在了叶修的手指上:“你刚刚说喜欢我,我听见了!”

叶修任由着黄少天把戒指给他戴上,看着那颗蓝宝石,说:“喜欢是喜欢,但还有很多困难……”

“都喜欢了能有什么困难?”黄少天说。

他这话天真浪漫得紧,却不会让人觉得年轻人不成熟,而只能看到他的坚定和锐气。

 

叶修忽然觉得黄少天是真的不一样的。

周泽楷再仰慕他,也是希望“征服”他的,他们地位是不平等的。而喻文州,似乎一切都是对他好,但心理上也是期待“解救”他,还是一个从高到低的俯视的姿态。孙翔似乎对他有所谦让,甚至还被他制住得更多,但孙翔Alpha高人一等的思想改不了,做什么都能从骨子里渗透出来……

而韩文清,他们相同,所以相斥。

 

但黄少天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平等互助的伙伴。

 

叶修忽然很想问一个老掉牙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啊!要回答特别长的一串,以后每天,我一天回答你一条。”黄少天说。

“今天的呢?”

“因为你好看啊。”黄少天脱口而出。

叶修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什么跟什么啊?”

“你问我问题,我回答问题我就要看你啊。然后我就看到你的眼睛鼻子眉毛说话,一看就觉得你好看啊。情人眼里出潘安,我觉得你好看,这有什么奇怪的?”黄少天说,“说真的,你连人中都特别好看。”

叶修还真下意识摸了摸人中。

 

黄少天哈哈笑了起来。

远远的一边是绵延入云端的阿尔卑斯山,天与山之间只剩皑皑的白雪。

地广人稀之间,黄少天和阳光的存在感是那么强烈,强过空气中雪水融化的味道,强过过分清澈透明的蓝天。

 

“雪这么干净,我不会说谎。”

 

 


——————————————

啊,这个无比意识流无比任性的故事到这儿就完结了。7万2,这篇文是我第一回写到中途改了结局的文,本来设想的不是黄叶结局的,晚上发个总结吧。

【all叶】囹圄囚匪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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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姑娘你好。”

苏沐秋看着眼前拦住他的红着眼的姑娘,有些不明所以。

尽管如此,不知为什么,看见这姑娘,苏沐秋却依然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所以,哪怕因为叶修的事已经很累了,苏沐秋却也能微笑着和气地跟她讲话。

“冒昧问一句,”苏沐橙的眼里泪光涟涟,“苏医生哪里人?哪年生?”

 



喻文州愣了愣。

叶修是猜到了,还是,在诈他?

他该选择装傻,还是该承认?

——哦,已经不用了。

因为他犹豫了半秒钟。

在这半秒钟内,就算叶修是诈他的,也已经足够明白他的真实性别了。

 

思此,喻文州点头承认。

虽然他并不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但到了这个地步还不承认,那就是怂到底了。

“是的,我确实是Alpha。”喻文州说。


他一向是个脑子很快的男人,说完这句,喻文州已经有了思路,从而不疾不徐地继续道:“至于为什么一个好好的Alpha要伪装成Beta,想来……你已经猜到了。

“我想要一个机会,或者说,一种和你所追求的东西类似的公平。”

沟通是很需要技巧的,最基础的一条,就是引起共鸣,引导同理心。

“叶修,你说你讨厌对Omega的歧视,可你也在不知不觉中,践行这一歧视啊……

“只不过,你的歧视和旁人的不一样,你在歧视的是Alpha——当然,只是在爱情这个层面。”

 



“嗯,刚刚醒来,目前身体状况稳定……心情,当然更稳定。”张新杰对着话筒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队长,你……要来看看吗?”

“不必。”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这赛季对霸图至关重要,你们比赛完了,也不要疏于练习。”

张新杰能想象得到,现在,东一区的早晨,东八区的午后,韩文清多半是站在训练室门口,接电话是用肩膀夹。

即便在接重要电话,他的主要注意力,大抵也是在认真阅读着训练报告。

“我去了也不能替他疼。”韩文清说。

 

张新杰叹了口气。

同样的话,换成别人,只怕会亲自对叶修说“我巴不得能替你受疼”吧。

但这样的话韩文清怎么说得出来呢?

 

早在发现韩文清和叶修恋情的第一瞬间,张新杰就丝毫不顾及坏人姻缘天打雷劈地耿直地来了句“不妥当”。

可当时韩文清却一抬下巴,说得比他还更简洁。

“必须。”韩文清说。


从霸图战队成长起来的队员自然不会多期待自家队长终于还是被叶修收服在牛仔裤下,张新杰不讨厌叶修,也只是因为尊重他本人的竞技实力。

可看到这样的结果,张新杰心里确乎生出了一分惋惜。

一种与自己无关的,却是看到世间极为美好的东西破碎了的那种惋惜。

就像为梁山伯和祝英台不能在一起而难过,虽然这种难过很浅很浅。

 



喻文州认真地说,他认真起来比平日圆滑的妥帖更多了三分真挚,显得平易近人,又有说服力。

“叶修,你说你厌恶Omega的性别歧视,也厌恶Omega的发情本身,你甚至厌恶这个世界的世界观,你不想成为任何Alpha的附属品……我觉得到这都没问题,但问题在于,你不觉得吗?你其实是为了你的自由,把自己困在笼子里了。

“你决心排斥所有的Alpha。你不想被标记,所以不想和Alpha恋爱,可是,如果爱情到了,你真的能克制自己不爱一个人吗?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他恰好是Beta,最终发现那个人其实是Alpha,你还会爱这个人吗?

“或许他也不是故意要骗你,他只是自己不知道。然后,仅仅是因为性别,你就不爱他了,那这还能算是真爱吗?

“换句话说,如果你爱上了一个Beta,我觉得若我是他,我会感到非常不安——我会想,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在一群Beta里选择了我,如果我不是Beta,你还会爱我吗?”

 

“我想,我所喜欢的叶修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如果会因为这样放弃一段爱,那么和歧视者又有什么区别?

“这样的Omega就像是为了维权走火入魔,跌入了‘我弱我有理’、‘你强你出力’的思维怪圈中了。

“叶修,我觉得你不会,对吗?”

 

叶修沉默了许久许久,随即,他无端一笑,问:“文州,你觉得什么是歧视?”

喻文州一愣。

叶修的表情很平静,他道:“文州,若你认为Omega与Alpha并无区别,为什么要隐藏性别呢?”

几乎是下意识的,喻文州说,人为自己开脱总是能很快就找到理由的。

“这或许就像苦药需要用糖衣包裹起来吧……抱歉,我知道你对Alpha有一定的排斥,你更期望在Beta中选择人生伴侣,但,我觉得这种偏见对我不公平。所以我自作主张,希望你别……” 

叶修摇了摇头:“你没有你所说的这么高尚。”

 

“你很明白,Alpha确实比Omega强悍,能轻易通过标记控制Omega的人身,消磨他们的意志。

“你以为我害怕它,所以,你想隐藏自己的危险性。

“从始至终,你并不是跟我站在一个平等的立场上。

“你希望通过隐藏——不,应该说,欺骗。你期望用欺骗的方式,能建立起一段有瑕疵的感情,然后,利用感情基础,利用人心,让陷入感情的我离不开你。

“最终,你把你的别有用心,以爱的名义合规化。

“文州,”叶修说,“你这样,和标记我,然后利用标记逼我就范,有何区别?”

 

喻文州的嘴唇抖了抖,正欲开口。

“至少你很清楚,如果我知道你是Alpha,我是不会和你上床——至少不会那么轻易的,对吗?”叶修说。

这一点确实无可辩驳。

“抱歉……”喻文州只能说。


谈话陷入了僵局,喻文州不出声,叶修也不说话。

但喻文州在思考——叶修只是干脆地指出了他的别有用心,他输了关键的一城,但,更关键的问题其实叶修并未作答。

叶修没有否认,他矫枉过正,被限制在了笼子之中。

所以喻文州也并未太过沮丧,他由着自己和叶修稍微缓了缓,才说:“叶修,我承认有私心,但我只是怕你因为Omega的身份太过紧张,而分不清到底爱不爱……我确实不想你身陷囹圄。”

 

这一回,叶修直面这个问题来回答他了。只是他的表情太过奇怪……

“我对Alpha并无偏见,”叶修说。

“我甚至不介意找Alpha伴侣。我只是对Alpha有一定的……或者说,更高的要求。

“就像一个全厂都装置了右手机器的老板会要求一个左撇子学会右手操作;就像电视台收主持人会要求生在方言区应聘者也得说好普通话,这虽不算绝对的公平,却也很是公平,不是吗?”

 

喻文州还想说话,忽然,病房门被推开了。

黄少天去而复返,喻叶二人均是一愣。


“你们怎么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完?要我说,理智是无法说服理智的,队长。”黄少天说。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叶修,“老叶,我们出去玩吧!”

喻文州眉头一皱,道:“少天,叶修虽然好些了,但身子还没完全恢复……”

黄少天一向很给喻文州面子,但这回却没有答应他,自顾自地对叶修说:“心伤都填不平了,明天就能抑郁而死了,还管身子呢?叶修,走不走?你陪我玩呀!”

“黄少天,我先前说过了……”叶修的表情和喻文州如出一辙,也是满脸的拒绝。

黄少天嘴唇微勾,直接走上前来,背对着叶修微弯着背,说:“上来趴好。”

“话说你怎么这么有劲啊,”叶修说,“你也得好好休息会儿吧……”

虽说Alpha身体是好,但也没完全好利索吧?


“你哪那么啰嗦啊!”黄少天说。

叶修无语,这话轮得着黄少天对他说?

 

然后,黄少天把他抱起来了。

 

“少天……”喻文州神色间都是不赞同,却终究没有上去堵门。

黄少天脊背笔挺,回头跟他说:“我们是情敌耶队长。”

 

叶修就这样一脸懵逼地被黄少天抬了出来,到了医院门口的停车位。

“上车。”黄少天说。

叶修觉得自己可能是失血还没完全恢复,脑子出现了幻觉——“你从哪搞来的机车?”

“就许你认得德国佬医生朋友,就不许我认得瑞士朋友啊?我跟你说,我和瑞士队那位剑客朋友一见如故,目前关系可铁了!不过是借一个机车,根本就mou问题啦!”

说着,嘴巴不停手更不停的黄少天已经戴好了头盔,然后给叶修戴上了另一个。

随着扣子啪嗒一声响,黄少天笑得光明灿烂,说:“叶修,四海之内皆兄弟啊!!!”

 

许是这样的笑容太有感染力,叶修的几分抗拒也变成了无可奈何:“你要带我去哪?”

“上车就是啦!到了地方不就知道了嘛,现在告诉你哪里还有惊喜哦?”

“我能相信你的技术吗?”叶修问。

话是这么说,叶修却还上了车。他上车的动作慢吞吞的,先爬到驾驶位,然后一点点挪后去,嘴上说着不相信黄少天的驾驶技巧,可他的神态却自如地很,好像什么都不担心。

相比之下,按身高来说应该比他腿短的黄少天上车的动作却干脆利落极了。

“放心啦——我们……”

发动机的轰鸣声响起。

“飞啦!!!”黄少天哈哈笑着,甚至还高兴地吹了个口哨。

 

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向前疾驰,惯性把叶修推到黄少天的背上,街景雪花片似地向后散去。

叶修下意识牢牢抱住了黄少天,他的体温透过手掌传来,传到心里面。

很烫,烫得灼人,像是发烧了一样。


所以叶修下意识松开了点手,还想将身子撑远一些。

可车速太快,他坚持了几秒,为了安全考虑,还是作罢。

叶修问:“到底要去哪?”

“啊?!叶修!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确实,风声太大,听不见。

“到底要去哪?”叶修加大了一倍音量。

“你说什么啊?!你再说大声点叶修!!!”

还要再大声,只能靠吼了。

叶修想想,还是安静了。

去哪都好,反正黄少天总不能卖了他,也卖不了几个钱。

 

可他不说话,黄少天居然还唱——或者说,嘶吼起了歌:

You make me wanna call you 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

You make me wanna hold you till the morning light.

You make me wanna love, you make me wanna fall.

You make me wanna surrender my soul.

I know this is a feeling that I just can't fight.

You're the first and last thing on my mind.

You make me wanna love, you make me wanna fall.

You make me wanna surrender my soul.


叶修一句都听不懂,也没用心去听。

他微靠在黄少天身上,感觉风钻进他的衣服里,鼓起了他的袖子,就像燕子张开了翅膀,竖起了羽毛。

如果飞的感觉是这样,那飞的感觉真好。


风这么多这么多,好像人离蓝天也近了些。 

既然天近了些,那回头看世界,世界好像也大了些。


黄少天把他带到远郊的一个滑雪场。

临近阿尔卑斯高山一带,夏天的瑞士也有一些滑雪场。

可惜叶修向来四体不勤五肢不动,滑一下栽一下,一项高雅运动被他活活玩成了鸭子走路。

黄少天在旁边也笑得像公鸭。


然后,黄少天颇为恶毒地硬拉着叶修去玩雪车——从高山坡上,坐橡皮艇,滑下来。

想故意吓唬他。


失重确实是令人害怕的,尤其是他们前面一个外国男人率先表演了男高音尖叫,他们后头的理当心有揣揣。

可和黄少天坐在一个橡皮艇里的叶修却带着微笑。

叶修想,黄少天啊黄少天,你这是把我当初中女生哄了。


下落的时候,叶修眼睛都睁不开,只听见呼啸的风声穿过他的耳边。

前方溅起的雪星跳到他的脸上,手上,身上,然后在接触他的那一瞬,瞬间融化,像极了柔润的春雨。

叶修闭着眼,却好像能在黑暗中看见一片美到极致的钻石星尘。

叶修忽然很想——事实上,他也喊出口了:“黄少天!”


可除了这个名字,他不知道该喊什么。


“我爱你!”身后,黄少天大吼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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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想坑还是写下来了,总算要熬到大结局了。